《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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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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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辛苦你了。”这无限滋补的汤里,他是否喝出了凤仪的那份真诚和认真

    良久无言。

    “嗯,你有没有,弄伤自己”庭轩的性子还是沉默的时候居多,这点和井祎有几分相似。

    “弄伤”望向窗外的凤仪回过神来,一脸不解。

    “就是,第一次做饭嘛,也许会,因为没经验,又要用刀子又要开火下锅的。”他想知道,这个女子,是不是为了给他炖汤,在厨房里灰头土脸手忙脚乱,那时候的她,一定很可爱。

    “有啊。”凤仪坐到他的床边,撇了撇嘴。

    “哪儿切着手了”庭轩不禁紧张起来。

    “不是。”凤仪的声音低了下去。

    “油炸着胳膊了”

    “烫着嘴了。”凤仪啊觉着很丢脸,所以不愿意说,煲个汤还能把嘴给烫了。原来是心急火燎地试第六次煲的汤的时候,给烫肿了。

    庭轩的目光随着她的话移向凤仪的嘴唇,果然,红肿了一块,心里觉着歉意。忽而不由地,观察起凤仪的嘴唇来。凤仪的嘴唇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很饱满得像樱桃的那种,但是放到她整个脸上以后,就会觉着这张嘴长得恰到好处,十分娇俏,不由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灵气。

    “你是军人”凤仪探过头来问了句。

    “是。”

    她还记得吴庭轩把她从癫狂的凝夕身上救下的时候,那身土黄色的军装,深深刻进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即使后来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只是那件军大衣,那个矫健的身姿,还有,那份救她的心,已不能忘记。

    “难怪呢,身手这么敏捷。”凤仪不觉微露笑意,低着头,玩弄着吴庭轩的床单一角。

    “如果换成是我哥,哎,那恐怕骨折的是我,淤青的是他,谁都幸免不了哦。”

    “怎么会呢。”

    “什么你还想让我骨折外加淤青吗哈,孙令麒倒是捡了大便宜了”忽然这么一说,吴庭轩倒是愣住了,无言以对。

    “嘿嘿,玩笑啊。”这次她笑得咧开了嘴,那样翘翘的樱唇配上整齐的牙齿,粒粒似珍珠,眼前的人儿愈加精致。

    “吴先生,”

    “叫我庭轩。”

    “哦。”看着吴庭轩温和却坚定的眼神,凤仪忽然觉得,将来的某一天,这双眼睛里映出的女主角,一定很幸福。是羡慕吗还是只是胡思乱想而已谁知道呢,反正孙凤仪说不清楚。

    “敢问吴先生小字为何”凤仪总觉得直呼其名略有不妥。

    “呵,平凡出身非官非贵,无字。”吴庭轩说到这儿的时候,似有一股愤懑悄然升起,好像极力在反驳刚才这一番自嘲,却又宿命般地只能隐在阴影中,默默待命。

    “哦。”凤仪更加来了兴趣,她自小接触的人里面,并非全是官宦子弟,但是对自己的出身如此坦然的男子,只有吴庭轩这一个,反倒添了几分疑问,也许,这并不是事实呢

    “那天,打死了你的马,真是抱歉,看的出来,你很珍视它,”吴庭轩还记得惊魂未定的凤仪走向躺倒喘息的凝夕时,那份沉重和痛苦,绝不是装出来的,她最后看向凝夕的眼神,是郑重的道别,让人不忍正视,怕的是真的看懂了,亦会心伤。

    “凝夕在德龄马场很多年了。”提及此,浮现于凤仪眼前的,却是曾今在凝夕的背上,纵马驰骋的方子孝,绚烂的晚霞,渲染地那么不真实,好想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过去,随着墨礼远去的步伐,直到天的尽头。

    “等我胳膊肘长好了以后,我再去给你挑一匹一样的马,好吗”忽而染上眉梢的落寞和哀愁,好像紧紧攫住的是吴庭轩的心,为什么,看到凤仪这样染上淡淡一层无奈的样子,自己却无法呼吸,这是,我在替你痛吗

    “不用了,这个世上,再没有凝夕了,即使长得一模一样,也,再不同了。”就算那匹马活过来,代替不了的,是那个暮色中,墨礼牵着她的手,悠闲地走在无人的德龄马场。小厮牵过一匹雪白无暇的骏马,墨礼接过来后,转过头溺爱地看着她,说,你喜欢这匹马吗

    它跑得快吗少年的凤仪兴冲冲地看着它,似乎想从这片洁白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瑕疵来。不快,因为它懂得思考和欣赏这个世界的风景,说着,方子孝望向天边,血染一样的霞光,就叫它,凝夕,好不好凤仪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夕阳缓缓落幕,留下两人长长的背影,相依不孤单。

    好这是我凝望着你的那个夕阳西下,凤仪依恋地看着方子孝的侧脸,心中溢满了爱情幸福的泡沫。

    墨礼不在了,凝夕也不再是凝夕了,所以,它也离开了。

    无论那泡沫有多么美丽,剔透着恋人心上的色彩,却是轻轻一戳,便消散地无影无踪。

    庭轩不解地看着凤仪,可是找不出答案。

    “凝夕属于我的,一个朋友,他已经过世了。”一个朋友,如果真是一个朋友就好了,烙下的印记,岂是一语带过就能化解的。

    “不说这个了,庭轩,你是读的军校还是在军队服役”

    就这样的一下午,暖暖地过去了,两个人一问一答间,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秋天桂花的香气,甜甜地,连时光,也歆羡无比。原来永恒,不见得比瞬间珍贵多少,只在乎,这一瞬间,有颗心,独一无二地,为你而跳。

    凤仪直到吴庭轩睡去,离开梁公馆的时候,都没再见到珉谦。只听管家梁泳叔说,梁少爷抽了一下午烟,惠洋来的几个高级官员,都眉头紧锁,神色紧张,他们关在会客室到现在都没出来。凤仪眼角一亮,看到茶几上摊开的“新之闻”报,略读通篇,不由地也担心起来,因为她的父亲,北直隶最大的财阀势力,正是北方商会的会长。而今浦星的这点动作,很明显是在挠北商的痒,然后静观后效。

    东北的势力范围近几年已趋于稳定与和平,再加上北方商会的力挺,财力大增,爱闹事的几个主儿也被大帅段沛襄威逼利诱着给镇压下去了,大范围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具有杀伤性的战役。而南方的形式就比较不乐观,沪系目前还处在不断吞并征讨的过程中,南京由于和沪系离得近,多多少少受到了战争的不良影响。同时南京集团下的几个军阀完全没有和气生财的意思,虽然没有乱成一锅粥,但是看形式这锅粥也已经糊了一半了。

    照这么说,那么,这次浦星,猛然心一紧,凤仪望向紧闭大门的会客室,心想,看来事情应该是恶化了,已经不是浦星赞助秦军的同时,借机深入北方这么简单了。

    “识月,我哥呢”凤仪从庭轩那里得到的那份轻盈的心情,随着浦星二字逐渐沉重起来,一进门就想要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孙令麒,然后通过他的分析,看看需不需要告诉他们的父亲。

    “凤仪回来了。”孙夫人叶黎扶着梳雨缓缓从后厅走来。

    “妈。”凤仪轻快地叫了声,立刻过去换下梳雨,搀过孙夫人。

    “这是刚从珉谦那儿回来”孙夫人看到凤仪的精神渐渐恢复往昔的活跃,不由欣慰,看来,令麒那小子还是挺中用的。

    “是啊,主要是去给庭轩送汤呢。”庭轩二字脱口而出,凤仪神情一动,悄悄吐了吐舌头,梳雨在边上看着,偷偷抿着嘴笑。

    “那孩子没事了吧,哎,你说说你,怎么就能出这种事呢,也怪令麒,那匹马疯了居然还栓在马场里,这不是等出事呢嘛”孙夫人平日里最疼女儿,哪儿哪儿的错都是儿子惹的。每当这时,孙令麒就委屈地和童养媳一样,哀怨悲戚。

    “他恢复地很好,珉谦哥那里照顾地很周全,您放心吧。他的伤毕竟是我惹的,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的。”说这话的时候,凤仪真的不含一丝感情,只不过,是我有亏于你,还恩罢了。

    “行啊,汤也炖了,人也看了,等他康复了,你这意也该过去了吧。”孙夫人的爽利在北平的贵妇圈里也是出了名的,从不啰嗦,说一不二,恐怕这也与她的出身有关。

    “那匹马呢”原本神色和蔼的叶黎忽然凌厉起来,连凤仪都吓了一跳。

    “死,了”

    “被杀了”叶黎的脸上闪过一丝的光辉,好像寻回了丧失已久的家族荣耀,随之而来的是黯然下去的落寞。凤仪没有捕捉到后来的变化,只是那一刻,她感到母亲好像很希望凝夕被杀掉,心不由抽了一下。

    “嗯,就是吴庭轩,他想救我,但是凝夕疯了又停不下来,只好,只好开枪了。”声音逐渐低下去,她也许不想这个故事就这样完结,完结了凝夕的生命。

    “这小子好生聪明,而且当机立断,绝不手软现在,不比当年了,如果还在我叶府,这匹马是要拖到马场外射杀的凝夕算是好命的了。”叶黎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划过手上皱纹,细数着往昔那个将军府邸中,他们所熟悉的一切一切,渐渐失去的,和悄悄溜走的。

    凤仪看了看神色有些激动的母亲,明白母亲出身的那个大家族,和她不甘心这一切都随着一个王朝的覆灭而烟消云散。虽然她的丈夫是北方最有财力的人,但是那种从根上的失落,是再多的金钱也弥补不了的。

    孙逢耀的夫人叶黎的祖父,是前清从一品大员,神机营的都统。神机营是满清最基本的军事力量,叶氏家世显赫,在朝堂的地位可见一斑。正是虎父无犬女吧,叶氏家族仅有的几个女孩子,个个都是义薄云天英姿飒爽之辈。这也正是文官出身的孙家选择叶黎做儿媳妇的原因。

    “是不又在珉谦那儿用过饭了”孙夫人已经恢复了常态,她知道只要凤仪去了梁少美家,肯定少不了大晚上吃饱喝足才回来。

    “没有,珉谦哥哥忙了一下午,我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最后告辞都没找着他。”凤仪说罢开始东张西望,“哥哥呢爸回来了吗”

    “着什么急啊,老爷从石家庄回来了,刚一回来就把孙令麒叫到书房,到现在没谈完呢。”孙夫人这么一说,凤仪更是深感事情严重,她必须要问清楚。

    “正好你没吃饭,我们也都没吃呢,一块儿吃了吧。”孙夫人开始叫着梳雨和识月张罗着晚饭。

    “妈,我要收拾一下,明天去趟太原,你们先吃吧。”孙令麒从书房里出来,冲着孙夫人说了这么一句,就匆匆回房收拾去了。

    “这是怎么了令麒令麒吃了饭再收拾啊。”孙夫人追在孙令麒后面喊着。

    “不了,我还得去趟公司,晚点回来,叫闻香给我留点饭菜。”一转眼就消失在走廊里。

    “爸。”看到孙逢耀缓步从书房中走出,凤仪立刻站了起来。

    “凤仪回来了啊。”孙逢耀看到长女,紧锁的愁眉一展而开。“过来让爸看看,哎,上次在德龄马场,没摔坏吧。”孙会长疼爱地把凤仪拉到怀里,仔细地端详着女儿,生怕出一点差错。

    “好了好了啊,又不是瓷娃娃,哪儿这么多婆婆妈妈,快吃饭了。”孙夫人招呼着大家坐下。

    “爸,我事情想问你。”吃着孙夫人夹到碗里的菜,忽然想起来自己主要是有疑问要到父亲这里得到证实。

    “吃完饭再说吧。”孙逢耀很明白凤仪想要问什么。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儿。两个姑娘,一个活泼,一个沉静,可是真聪明的,是眼前活泼的,而那个经常不言语的,却没多少主意,反而太过天真,想一出是一出。

    也许真的出事了。

    孙令麒连夜赶去了太原,而孙逢耀则亲自坐镇北平,一连一个多星期都没见到少美的影子,听说梁公馆最近是彻夜加班加点的开会。的确,这几年来都没有这么出人意料的事了,看来也许真的不只是一场商业争斗这么简单了,凤仪原本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孙逢耀,结果看到人心惶惶到处戒备的情况,北商应该已经洞悉了事实了。更令人吃惊的是,近来向巍也消失了,现今只有井祎有时候会过来陪陪她,或者陪她一同去看望吴庭轩。

    “岳青呢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井祎和凤仪悠闲地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于当前突如其来的危机丝毫不当在心上,井然有序地生活着。当然,这也是孙逢耀他们想要的,安定的后方,才是抗打击的根本。

    “岳青和孟军长去了太原了。”向巍去了太原军队都牵扯进来了凤仪不由一惊,看向井祎。

    “奉天那边的意思是,事情只是个苗头,不能够大惊小怪,而且主要牵扯是商业利益的争斗,所以就安排了直隶军区负责这件事,这不岳青,昨天夜里走的。”

    向巍的父亲向远之是直隶军区的司令员,向巍现在是旅长,骁勇无比,据说这是来源于他那一半满洲人的血统。向巍的额娘身份已不得考究,只说与恭亲王府是远房亲戚,正黄旗,钮钴禄氏。向巍那饱满的额头,急躁的性子,和勇猛善战,都无不彰显着满洲人的性格。

    北平四公子,三个人都忙得不见踪影,只有京都华翎大学校董事会主席的公子井祎,面对军事和政治纠缠不解的时候,无所事事。

    “庭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得耽误大半北洋军校的学期了。”井祎看着墙上贴的征兵的告示,不由地想起吴庭轩在北洋军校读书的事情。

    “北洋军校和北洋水师是什么关系”凤仪觉得很迷惑。

    “北洋水师是北洋军校的游泳部。”

    “俊斐哥哥”凤仪对井祎的玩笑感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一向老道的井祎居然也会,像自己一样口不择言

    北平安详地一如往日,只不过,那些无数看不见的牢牢网住北平命脉的网,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似乎非要打出一个死结来。死结的开始,就是那个来自南方的,浦星银行吗还是另有其人未现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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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11011

    苏州,顾公馆

    “谢邦,少爷人呢”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从后厅缓缓走来。她面色严肃且僵硬,似一堵刷了一层厚厚白漆的墙,那样死板而拒人于千里,在墙里面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宽容与温和。

    “回夫人,少爷,他在银行呢。”谢邦的头始终低着,也许他以为不直视眼前这位老妇人就不会暴露自己的那点心虚。不过看来是常年打掩护的高手了,语气里丝毫听不出谎言骨子里的忐忑。

    “邦叔你以为你护得了他么”一个音调细而高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一股子娇气与怒气浑然一体。谢邦听着这“啪嗒啪嗒”高跟鞋着地的声音,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来证明他着实惹不起眼前的来人。

    “少奶奶,少爷他,这个点,的确在办公。”谢邦虽然更怕少奶奶,但是毕竟发月钱的主儿还是那个花花公子啊,所以此时绝对不能“卖主以求全身而退”。

    “办公哼,我看是在夜玫瑰办公呢吧”谢邦已经抵挡不住这股杀气腾腾的怒火了,因为这个大少奶奶的音调已然越来越高。盛怒之下,难有全尸。

    “曼一。”顾夫人厉色看了包曼一一眼,瞬间那股跋扈劲儿就灭了下去,畏畏然地缩在一边。

    “谢邦,前几日浦星这么大动作,是念槐策划的吗他怎么没告诉我一声”苏州顾奉尧的夫人伍茜尔以铁石心肠和心狠手辣闻名。顾奉尧过世之后,由于顾氏庞大的势力,他的长子也是独子顾念槐接任了江南商会会长的位子,然而这个纨绔子弟的背后,还有一个铁腕的“老佛爷”在垂帘听政,那就是顾夫人伍氏。

    “夫人,少爷说这是整个商会的幕僚开会决议的,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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