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轩,大小姐马上就来了,你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你!”
“哦,没事,我只是,有点累。”吴庭轩轻抚额头,愁绪万千。“小桐今天也会来吗?”
“会吧,大概会陪着邱寒一起来。”然后他发现吴庭轩压根没在听,“我说庭轩,你最近是中邪了还是累糊涂了?每天怏怏的我说你什么好啊!你,你要是有小桐一半的,一半的,”丁九忽而嘴上打结,始终想不出来他想说的那个词儿,总之意思就是说现在萎靡不振的吴庭轩如果有习苑荷的一半,便离心想事成也不远了。
孙凤仪,江智悦,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剥离了现实。当孙凤仪的一颦一笑映入眼帘之时,吴庭轩觉得一切的理想志向,好像都越走越远,他只想沉溺在当下的时候,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么纯粹的孤单,那么纯粹的依恋,那么纯粹的,吴庭轩。
智悦,江智悦,她的冷静理性,才像是帮助自己铺砌人生大道该有的样子,吴庭轩在这个女人的襄助下,能够越走越远,越来越接近他要的荣光,他要的宏图,他要的天下!
两厢,背道而驰。
可为什么此刻的心,好像是恋家的小孩,彷徨,怯懦,凝神,止步,时时回首,念念不忘,有支歌,有句话,有个人,想你回来。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啊?
天秤的两端,一念之下,似乎难结,可他忘记了,还有笑意陶然。
是呵,有个小姑娘,她叫许陶然。
她很想你,回来。
哎!梁山伯!
这个傻傻的姑娘,从吴庭轩救了她之后,她就恍惚觉得吴团长头顶梁山好汉的光环,还一直追问他是不是二姨的三叔的小舅子的祖籍是山东,这却是叫地道的山东汉子章铨有冤说不出,憋屈不已。
梁山泊,梁山哥,梁山伯?
兴许吧,惊鸿一瞥,与君一面,从此山水相逢,再不别离。
可惜,你韶华活泼如蝶俏舞,遇到的,却不是当年惺惺相惜两情缱绻的梁兄,眼前的人,满心装着不为人知的往事,不为人言的志向,更残忍的是,还有一个走不出心亦不愿放弃的女人。
多年以后,生死之间,许陶然平静地站在青水白桥边,想她恣意一世,洒脱无忧,从未如此沉重过,迷茫过,死心过,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成为自己丈夫的何承勋,面对与至亲段天楚一家的决裂,面对吴庭轩冲冠誓死为红颜,面对生无可恋的命运,是啊,还有何心台,她还有一个心爱的女儿,小名叫作,九妹。
我始终相信,你是我的梁山伯,是倾心之情的宿命,只是,前尘过往,如烟濛濛,巧合还是天意,你忘记了我的名字。
悲哀的是,轮回千年,英台仍然记得你的眼睛,只是梁兄的眼睛,却被换了另一颗心,另一颗不再爱我的心。
十八里桥相送,今生冷冷清清,梁兄啊,九妹等你,等地,太久了。
这一生,换我在桥边等你,送你,和你一起离开这人世吧,换我洗去心上的浮尘,下一世,你来找我,可好?
噗通!水波缓缓晕开,像我未完的想念,女儿啊,愿有人做你的山伯,无悔无怨。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吴庭轩唯一的儿子,小字,梁山。
为情为义,还是为你而已。
陶然的笑,从此不再云水间。
猛然间,吴庭轩的脑子忽然懵了一下,不知所想,却又想了又想,糊涂地厉害。
他看到了什么?过去?还是未来?
还是你感知到了你的英台,从过去,一直到未来,从未停止过等待?
“来了!”
谁来了?
江智悦来了,吴庭轩看到了站在江智源身旁冷冷淡淡的江智悦,突然感觉这么近的距离,那么遥远的心,二人沉默地好生默契。
潘倩苇来了,她远远地就捕捉到了江智源的位置,然后笑地那么甜美无忧,却没看到近处的霍恩彤,笼罩在忧愁下的身影,和渐渐躁动的内心。
习苑荷来了,她一如既往地光彩夺目恬淡大方,只是这次的男伴,她轻柔地挽着殷琮殷越祺,迎上了汤学鹏受伤的眼睛,如履薄冰,不知谁心寒。
都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点意思。”大帅府外不远处,挺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里的男人点起一支雪茄,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府的一举一动,宾客熙攘。
忽而,有某种魔力般,孙凤仪不知所谓蓦然回首,眼波流转,却是一片烟袅茫然,顿下,收回目光,而背影,却生生印上一道深深的铭记。
天涯路人,竟有相逢。
………………………………
第三十六章(中)
你能想象吗?如果有那么一天,在富丽堂皇的厅堂,绚烂明亮的灯光下,我典雅依旧,像云,像月,像夜空般宁静美好,你英俊不改,像风,像叶,像星辰般闪耀夺目。微笑,举杯,饮尽繁华,牵手,相依,却擦肩而过,你的味道,我的愁绪,就这样,轻轻掠过,催人遗忘。
也许真的会有这一天,我们同在悬崖边,缄默无言,只剩不舍的对望,和崖下的云雾渺茫,此时此刻,如何取舍,如何选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孙凤仪的心里不舒服地咯噔一下子。她看到不远处,吴庭轩被另一个女人亲昵地挽着臂膀,在与来往的宾客把酒言欢,言笑晏晏。他还是那么英俊,却又带着令人生畏的冷漠,如此的锐利寒气,让他身边的江智悦,也隐约感觉得到。
千年峰雪亦有融化之时,只有在孙凤仪的眼眸柔波中,却消失了曾经的无限期望,和心灵的触动。
为何,她与吴庭轩之间的情缘,总是这样亦真亦假,时远时近,稀稀疏疏,密密麻麻,浓情蜜意中,躲不掉的苦涩忧愁。谈之有情,当年的墨礼,至少带给她的全是温暖和阳光,那是她一生中,最无忧最美好的时光,这也是为何,忘却,成伤。
世间有种情,叫做有缘,无份。年少洒脱,如何懂得。
有人懂得,比如雅兰,比如俊斐,比如,他们无法拾起的错过,和相遇的旧时光,片片剪影;零落满心。
凤仪眨了眨眼睛,不知是想要看清眼前的事实,还是想要永远将吴庭轩隔绝在心头之外。
“智悦。”
“宏梁。”
不是冤家不聚首,不是狭路不相逢,江智悦与袁宏梁似笑非笑有意无意地对望与寒暄,生生掩饰了他们身旁,吴庭轩与孙凤仪无法释然的尴尬与沉默。
难道,我们只能装作从未相识吗?
凤仪挽着袁栋的胳膊,止不住地微微发抖,目光,散漫地游移在地板上。
吴庭轩僵硬如磐石,一动不动,更如完美的雕塑一般,只是连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峻,此刻,生生冻住了自己。
难道,我们连相认的资格都没有吗?
想来好笑,不知为何,这二人双双三缄其口,甚至于连眼神和动作,都生分地如出一辙。
究竟为何?
我们并不是仇家,不是通缉犯,不是江智悦或者袁栋中任何一人的忌讳,而我们,却只能装作陌生人,却默契地分毫不差。
江智悦对自己有几分情义吴庭轩自己感觉得到,而女人对待情敌的敌意,可想而知,更何况江智悦这样有手段有计谋,占有欲强烈的大小姐,从她对待谷夫人的态度,吴庭轩更加心有顾忌,不敢与凤仪“相认”。
孙凤仪呢?当她捕捉到吴庭轩第一个惊讶过后的冷静,带有稍稍的不满之后,她失望,满心的失望,再提不起精神来与他“小别重逢”。
这是我们相爱之后,再无相恋。
不被家庭祝福的婚姻注定要悲剧,不被命运眷顾的相遇注定要分离,而我们,一个都没有逃过。
“我来介绍下,这位是,”
“孙小姐,”江智悦不等袁栋说完就很没礼貌地打断他,却向孙凤仪伸出手来,“你好。”友好的语气,嫌恶的眼神,袁栋和吴庭轩,都看地真切。
比之袁栋的不屑,吴庭轩更多的是惊讶,他们竟然,认识?疑惑,和冷汗,双双惊心,倒不知该紧张,还是怀疑了。
“哦,差点忘了,咱们大小姐和孙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呐。”袁栋很绅士地搂着孙凤仪,似想要在江智悦莫名其妙的敌意之下保护她,凤仪起初不解,只是呆呆地看了一眼江智悦,好像在回忆是不是哪儿见过她,然后又看了看袁栋,发现袁栋竟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在盯着江智悦,温文尔雅的笑容中,透露着威胁和警告。
恍然大悟!
原来江智悦是为了报一箭之仇!不久前在《长安逃》的首映礼自己对她的“怠慢”,如今才带着股盛气凌人的嘲讽感。
冥冥之中,吴庭轩的顾忌是对的。如果说男人的心胸该如万里长空,汪洋大海,那么女子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怕只是阳光穿破云层的天空之恨,和波涛中微微荡漾的水纹,更何况是情敌见面,连狭路都谈不上,怕是死路相逢,分外眼红了。
江智悦,哼!孙凤仪的理智逐渐回流。江智悦,纵然你是沪系大帅的女儿又如何?我天子脚下横行多年的北方侯女照样不放在眼里!
很多事情,都是讲究缘分的,不过照面两次,对话寥寥不过两句的二人,竟早已看不顺眼多时,奈何多年后,更是要上演因为吴庭轩而燃起的没有硝烟的斗争,谁说,缘分又不是天注定的呢?红玫瑰,白玫瑰,都是带刺的罢,吴庭轩,你要采摘,就必须付出代价。
平时里不务正业地让孙凤仪嗤之以鼻的袁公子,却在此时,一把将自己护在身后,她知道,袁栋对江智悦的隐隐警告,是在保护自己!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然何以此刻,还是一样心寒?猝不及防地冻住了这股细细的暖流?
吴庭轩啊。孙凤仪刚才还在发抖的胳膊已经安静下来了,她轻轻地仰起脸,深深地,坦然地,不含感情地,看了吴庭轩一眼。
难过吗?心疼吗?不,我说过了,是不含感情的。
可为什么你的眉心,蹙地那么深刻。
为什么在我需要的时候,你不会出现。
“这位是?”孙凤仪看都没有看江智悦一眼,一把手反过来搂住袁栋的胳膊,巧笑倩兮地盯着吴庭轩,甜甜地问了一句。
你!
一瞬间,吴庭轩和江智悦双双怒火中烧。
江智悦恼怒的是,本来想要给孙凤仪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居然被她闪过不算还狠狠给自己背后捅了一刀。
好狡猾的女人!
没错,这一瞬间,她只能想到狡猾这个词,再看到孙凤仪连正眼都没有看自己,只是娇俏无比地笑看吴庭轩,如果说盈盈秋水的眼神中充满了诱惑和挑逗,也不为过。
岂有此理!江智悦从来不知道有关孙凤仪和吴庭轩的种种过往,甚至于压根就不认识孙凤仪,可看到这个姑娘,她心中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对孙凤仪莫名就充满了敌意,而自己呢,深感备受威胁。才貌双全的上海顶级名媛,就这样毫无由头地主观过了头地去评判一个人,如果说这样的无理取闹放在孙凤仪身上早已惯如平常,可是江智悦?着实失了分寸。
吴庭轩的愤怒,自然不用多说,是孙凤仪与袁栋过于亲密的样子。
“江大帅的警卫团长,吴庭轩。”心有灵犀这个词,用在袁栋和孙凤仪之间,实在诡异,却也恰如其分。
“哦失礼失礼,敢问吴团长,小字是何?”袁栋刻意地追加了一句,让江智悦和吴庭轩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的山明水净,他的沧海桑田,终于,还是等不到秋水长天一色,落霞染罗裙,鸿雁绕屋梁,执子之手,天长地久的时候了。
就江智悦所知,吴庭轩出身微寒,并不如官宦子弟家的男子,十六岁起便有自己的小字,彰显自己金玉门庭书香世家的身份。贫苦人家的孩子,又兼父母早逝,温饱都有够愁的,哪儿还有闲情逸致纠结于文墨。
这一问,狠狠戳到吴庭轩的痛处!
而对新晋的吴团长来说,伤的并非有无小字这等不痛不痒的小事,而是再次揭开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惨痛过去,此刻,准确的说,他恨的不是袁宏梁,更不是袁宏梁有意给他的难堪,而是江家,就是他现在所站在的豪宅的主人,那个马上要披星辰冠日月出场的沪系大帅,江宽!
心下,孙凤仪手心微微出汗,甚至都怯于去看一眼吴庭轩此刻的表情。
为什么,是害怕,还是不忍,或者,是心疼。
只有牵挂,才会心疼。
她悄悄叹了一口气,轻盈地挑起卷翘的睫毛,用一种吴庭轩最熟悉的眼神,柔柔地,安静地,闪耀着灵光的眼神,看着他。
“哦,吴庭轩啊,”恍然大悟状,顺手拉了拉袁栋的胳膊,“就是,珉谦哥哥常常提起的救命恩人呀!在北洋军校的那个!”
袁栋对孙凤仪突然而来的激动不知所措,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微微挤了挤眼睛,意思大概是,我们两个不是应该集中火力地诋毁这个男人然后让他旁边的女人下不来台面吗?
孙凤仪挑了挑眉毛,眼睛竭力睁地圆圆的,暗示袁栋立刻停止行动,一切看她眼神行事,看到袁栋还想要反驳的表情,竟生出狠狠的恶意来,才叫宏梁少爷讪讪作罢。
我努力想要护着你,可也许在背后伤我的,就是我要保护的你。
眼角流露的失落,无人问津,灯火辉煌处,他依旧是傲人的袁大公子。
微笑,他微笑地看着凤仪,默许了她的想法。
梁珉谦,北平五公子之一,京城花花大少之首,他所结交看中的朋友,更是救命恩人,必非寻常子弟,更何况出自这个国家最高等的贵族军官学校,二者相兼,已是不能再多的荣耀身份
原本针锋相对冷到极致的场面被凤仪化解了,江智源将要发怒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她心里的舒心是为了吴庭轩不用再如此尴尬,却依旧对孙凤仪充满了敌意,而这种敌意,就如同骨子里天生带来的,将要一直带到坟墓里,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不灭。
宿命,一早注定。
凤仪看到袁栋收了口,也松了口气,充满期许地看向吴庭轩,天真地以为会看到吴庭轩宠爱的,理解的,甚至是感谢的笑意,她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孙凤仪深深喜欢的男人,懂的自己一片心,结果,她看到的,是吴庭轩半分没有收起敌意的表情,依旧狰狞,依旧冷漠。
此刻,凤仪的心,像是被一只铁手,死死地攥住,想要捏碎一样地疼。
眼泪,呼之欲出。
凤仪一刻凋零的失落,叫袁栋完全看进了眼里,可是,他无所作为,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听她的话了,要看她眼神行事,可是此刻这个女子的眼睛里,像要涨潮的湖水,波澜酝酿,让袁栋,不忍凝顾。
尴尬,第二次冰冷的尴尬,再无人想要化解。
也许你我之间的冰天雪地,是几世冻结的眼泪,和两颗,再不跳动的心。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寒意,竟叫我,唯有逃离而被迫告别。
“袁少,大小姐来拍张照吧!”此次的庆功晚宴,除了星光熠熠的宾客,还邀请了许多报刊的记者,这不,专门撰写大上海花花生活的报纸,《雅客》的摄影记者就开始邀请袁栋拍照来了。
“拍张照吧,精神点。”袁栋看到情况有转机,就拉着凤仪很愉快地答应了记者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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