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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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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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容,却又不好出面言说。

    “错了,就要付出代价,没什么好解释的,”凤仪拍了拍手套,冷淡地丢下这么一句,“再说了,如果罪名不够大,我又怎么,合情合理地,把你驱逐出境呢。”凤仪贴近竹下,在她耳边,如魔鬼般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让竹下惊恐不已。

    “你竟恨我至此?!”

    “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了而已。”

    她惊恐不已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裙子的女子,黑色的卷发梳在一侧,用镶嵌鎏金花点缀石榴红珠子的珠钗绾起,她精灵的眼睛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辉,而她唇上的红色,燃烧地更加热烈,更加无畏!

    她是魔鬼,是魔鬼!

    “可你是诬陷,诬陷我,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愧吗?”竹下似乎还想打动她的良心。

    “你和方子孝背信弃义的时候,心里有愧吗?”如此轻易地撕开自己的伤口,也许只有魔鬼,心里才不会痛。

    “更何况,你们日本人,哦不,是倭寇,我们老祖宗,是这么称呼的,这些年犯下的罪孽也不少,藏毒算是其中最小的罪行了吧,”眼看着竹下逐渐扭曲的脸,凤仪就更来精神,“就不算打沉了前清的水师,杀了我多少同胞,抢了我多少资源和钱财,你这小小的遣返回国,也算是为你的倭寇先人和族人,赎掉一丁点的罪过吧,不委屈你啊。”

    哑口无言。

    竹下香织惊恐地看着语气平淡的孙凤仪,她明明感觉所说的这些所谓罪行与己无关,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为自己辩护,更不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诡辩,她在诡辩!

    孙凤仪的得意,她的痛苦,竹下香织几近崩溃的思绪,在凤仪的神色中,竟明朗了起来,她淡去原本失望之极的表情,流露出了丝丝笑意。

    “笑?你还笑得出来?看来这些鸦片之于你,真真是小意思了。”凤仪也稍稍不安,刚才还哭泣委屈的样子,怎么就笑地让自己这么毛骨悚然。

    “孙凤仪,你神通广大颠倒黑白,你尽管诬陷我逮捕我遣返我也罢,可是你知道,墨礼他为何喜欢我吗?你又知道,他为何不再爱你了吗?”

    愣在原地。

    这下,轮到孙凤仪惊恐地看着神色淡然的竹下香织,这个女人落魄至此,居然还有能力反过来狠狠地将自己一军!这样无法还手的,被深深刺痛了。

    没错,只有方子孝的移情别恋,是她猝不及防的伤。

    “你说什么?”她朝着脆弱的竹下逼近,阴狠的口气并非是在问她,而是在威胁她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可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且看着竹下香织这个志在必得的样子,压根就没想收回去!

    “我说,孙凤仪,你这个骄傲又任性的脾气,才是方子孝离开你的真正原因。”她得意地看着孙凤仪逐渐变青的脸色,“并非我出色在哪里,问题只出在你自己身上,你知道吗,他遇难之前同你的那次约会,便是想与你讲清楚的,可惜,”

    “不要再说了!”孙凤仪突然间失去理智了,大声嘶吼到。

    “我为什么不说!”竹下的眼神立转凌厉,“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很值得炫耀吗?你的霸道已经害死了子孝,害死你们俩的感情,可是你竟然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孙凤仪颤抖的双手,已经狰狞的脸庞,在对竹下香织的嚣张做着最后的警告,而她低沉的声音,已是警告中的警告。

    “哼,他?”竹下看了看凤仪身后不远处的吴庭轩,心里明白了几分,“那个男人,是你的爱人吧?”凤仪猛然抬头,死死盯住竹下扭曲的脸,“终有一天,他也会离开你的,所有你爱的人,都会这样离开你,像子孝一样。”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竹下惨白的脸上,五个清晰的手指印,映衬地更加血红地触目惊心。

    吴庭轩呆在原地,无法决定是去阻止凤仪,还是任其恣意,这二人的争吵,言语间他也听去几分,大概是因着方子孝的事情,所以,吴庭轩心想,还是不便插手,再观望一下吧。

    “哼,怎么,你高高在上为所欲为的孙凤仪,也被说到痛处了?”竹下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惨烈却嘲笑地瞪着怒不可遏甚至于要歇斯底里的孙凤仪。

    瞬移间,她冲到竹下跟前,用手狠狠掐住她的下颌,长长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嵌入到竹下的肌肤里掐地她生疼,一个大力把她逼到水边的栏杆处,将其半个身子按在栏杆外悬空,利落地从头上取下那个金灿灿的石榴花簪,将锋利的簪尾顶在竹下脖子的动脉处,很明显,只要这簪子划下去,本就虚弱不堪的她便是吓也吓的丧失抵抗能力了,然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扔进水里。

    “你,你要干什么!”原本还自以为占了上风将孙凤仪逼得发疯的竹下小姐,后悔的肠子都来不及变青了,因为发疯的孙凤仪有多可怕,她已然承担不起后果,因为后果,有可能是葬送自己的性命。

    “凤仪!”吴庭轩和那两个看守的警员也火速扑过来,却又不敢靠近,怕她做出任何更加疯狂的举动来。

    “我要干什么,”孙凤仪的疯狂也不见了,她冷冷地嘲笑,“竹下,你不是说我霸道妄为吗?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扔下去,然后派人给东京拍份电报,就说那艘单独押送你的船遇上风浪沉了,如何?”

    竹下已经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眼前这个娇艳如花的女子,却是这样恶毒阴狠,这朵妖冶的玫瑰,怕是用毒药浇灌出来的吧。

    此刻的孙凤仪,更加衬这件黑色的裙子。

    “凤仪,你疯了吗!”吴庭轩看到二人正在对峙之时,示意三个人一同过去,瞬间把僵持的凤仪和竹下拉开。

    竹下香织的腿一下子软了,她软绵绵的身子跌倒在地上,嘤嘤啜泣不敢站起来。而孙凤仪则被吴庭轩揽在怀里,僵硬地颤抖着,说不出话,眼神发直。

    这一下,两败俱伤。

    起航了。

    竹下香织和押送她的两名警员,乘着开往横滨的客船,离开了上海。

    海水悠闲地荡来荡去,云朵悠闲地飘来飘去,之前的警局的人也都离开了,只剩吴庭轩,和神情呆滞的孙凤仪,孤零零地站在码头,平静的码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凤仪手里还拿着那枚漂亮且锋利的簪子,头发被拆散后,散落在肩上,像奔放热情的吉普赛女郎,任长发和衣裙在风中飘扬,可这样的黑裙子,却永远不是他们的颜色,她,只是孙凤仪。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裙,她暗夜的灵魂,自不该行走在青天之下。

    吴庭轩故作镇定和从容的背后,是惊讶,是难以置信,他无法相信,那个虽然任性却善良的姑娘,竟然会有如此心机狠毒和疯狂的举动,只为了报复一个自己容不下的人,被背叛的情,竟要她身陷囹圄,诬判重罪,以至于遣返回国,永远从这片版图上消失。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孙凤仪黑暗的一面,这也是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心,产生了怀疑。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的心事。

    为什么这件事,会如此痛苦?只因为曾经的爱人,爱上了别人?

    不,如果事在当初,她也许会接受,甚至于原谅,一笑而过,可错就错在,这件事,暴露在方子孝遇难之后,相当于全盘否定了两人自幼的情意,而这份情意,包含了凤仪所有的信心和快乐,这是她无法接受的原因。

    就像是给过去的自己,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天人相隔,你让我如何面对。

    水的那头,站在船头的竹下香织,触手摸了摸被孙凤仪掐出一道伤痕的脖子,隐隐作痛,红肿的脸颊,还未平复的心境,似乎忘不掉的爱情,似乎记不起的友情,说不清,该怪的,难道是我们相遇的时光?

    一滴泪,两厢不愿,却双双落下。

    白衣的不是天使,黑衣的亦不是魔鬼,都只是有心的凡人,不同的躯壳,同样的眼泪,同样的心痛,只因同一个人而起,即灭。

    “凤仪?”看到孙凤仪已经静静地站了好久,吴庭轩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你为什么会来。”她没有回应,只是这样平淡地问了一句。

    “是,何承勋,派人通知我,你会来这里,叫我过来的。”今早何承勋叫人来告诉吴庭轩,孙凤仪会在码头,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所以不放心,特请吴庭轩前来照应一下。

    现在看来,何承勋的做法,妥妥是明智的。失控的孙凤仪,也只有吴庭轩能拦得住了,否则刚刚就算竹下没有落水,脖子上被划出个大伤疤,也是不好同竹下家族交代的,凤仪任性,警局可交代不起了,到时候再连累了袁栋,更是不值。

    这一切全凭何承勋的猜测而做出的安排。袁栋在策划了整件事之后,心觉不妥,原本想要告知何承勋一点,让他有所防范,却又担心万一事情闹大了,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介入,自己就多一分危险,因而保持了沉默。可是何承勋,是何永濂的儿子,敏锐的思维,早已嗅出了几分不对劲,于是他用吴庭轩,为孙凤仪上了一道保险。

    凤仪,今生无论如何,我只想保你周全,即使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亦在所不惜。

    “呵呵,中原,还是如此精明。”她转过身,有些无力地看着吴庭轩,二人就这样对视着,想要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自己的样子。

    吴庭轩担忧地看着她,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自己的心中,对眼前的姑娘,也生出了几分顾忌吗?

    凤仪转移开目光,一步一步地朝着岸边走去,擦过吴庭轩身边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这一刻,吴庭轩看到了她的脆弱,他想要抱住她,深深地抱住她在身边,不回头,不放手。

    可是,他犹豫了,他想要伸出的手臂,又沉沉地落了回去,他害怕自己抱住的,真的是黑夜的妖,从此,她将噬咬自己的灵魂,直至毁灭,就像刚刚,她毁了竹下香织的人生一样。

    吴庭轩拉住凤仪的胳膊,伸出手,温柔地捋了捋她凌乱披散的头发,仿佛在安抚一个暴躁的小孩子,“好了,都结束了。”

    “你也觉得我太过狠心了吗?”幽幽叹气,不知是否担心这一幕过后,自己在吴庭轩的心中,再无往日的美好了。

    “我只是担心这样,既伤到了别人,也伤到了你。”凤仪现在颓然的样子,再不似刚才的暴躁甚至于凶残,吴庭轩无法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想着要安慰安慰她。

    “这件事,他们不该瞒我到现在,”她的目光眺望着远方的天,似在说给天国的那个人听,“既然墨礼已经不在了,又为何要让我发现。”

    如果能够装傻,她愿意一直骗自己,可是年轻气盛,又如何轻易做到。

    “很多事情都是因缘际会,天命之事无法掌控,自己的心,却是可以掌握的。”言说间,吴庭轩想到了自己被打断的升职那件事,而更加让他不解的是,江宽只亲自接见了他,并未升他为团长。

    愤怒吗?不仅仅是单纯的因为没有获利而气恼,这是一种羞辱,在所有人面前让他受到了羞辱!他不明白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因为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着联姻和应对川军,连江智悦都再也没露过面。吴庭轩,连同他舍命保沪系的功劳,就这样湮没在人群中,成为一件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那么他呢?他微笑,淡泊,从容,儒雅,没有一句违逆的话,没有一丝不快的情绪,让江宽在间隙中,也不由对他更为欣赏,不加表露而已。

    可是吴庭轩的心中呢?也是这般吗?

    谁又会真的关心他心中所想,所以他才这样开导凤仪,自己的心,可以掌控,千万不要连自己的心,也出卖给别人。

    “这样说来,你也觉得我对竹下香织的所作所为,俨然是失控的行为了?”没错,是质问的口吻,这件事,她不容许任何人有疑义!

    “我只是想着,这毕竟已过去许久,而那位方公子也已不在人世,你心中有苦我懂,可是这样大费周章,也不算值得。”吴庭轩没有注意到凤仪眼神中的变化,也许,与制约相处的时间太久,他把凤仪和智悦弄混了,以为孙小姐也如江大小姐般地通情达理。

    “不值得?”她苦笑,审视地看着吴庭轩,“你凭什么说我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她举起手就要把手中的簪子扔进水里,被吴庭轩及时握住了手腕。

    “我是怕你受到伤害。”他握着她的手,平静地说了一句。

    “哼,你多虑了,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凤仪的怒气显然没有消。

    “这么漂亮的簪子,扔了可惜了。”吴庭轩并没有听她说话,只是摊开凤仪的手,看了看那枚鎏金的石榴花簪,然后把她的手握紧,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他紧紧地握住凤仪的手,这一刻,举世无双。

    起风了,心静了,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我,我很害怕,”凤仪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逼回眼眶,“我怕竹下说的是真的,子孝会离开我,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你,也会离开我。”说到这个“你”的时候,她无助地望着庭轩,好像这是世界的尽头,最后一眼。

    “还说谁都不能伤害你,这么一句疯话你居然也信了?”庭轩开怀一笑,原来如此,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还是会怕的,哪怕只是没有道理的言辞,也会叫她记在心上。

    “你,会吗?”她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脆弱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期待回答,紧接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为什么我这样的乞求你,让我如此心痛难耐。

    “不会的。”他把簪子重新插回凤仪的头发上,帮她抹去脸颊上的眼泪,像看着一个小孩子一样宠爱地看着她的泪眼婆娑。

    笑了,就这样简单地笑了,终于,晴朗的天空找回了失去已久的笑容。

    就算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也请你记得,我依然爱你。

    心里的,才是真心话,真是傻孩子。

    “啊!”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凤仪惊叫一声之后连招呼都没打就朝着泊着英国船只的码头飞奔而去。

    艾德,你要等我!

    因为意气,在竹下身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对着吴庭轩又沉浸了太久的情感,而误了去跟艾德道别,惭愧不已的她只顾着争抢时间,把吴庭轩落在了身后。

    吴庭轩不明所以地看到孙凤仪突然的举动,只得紧跟其后。

    呜——

    船已离港,只能远远看到远去的船上,零零散散的人群在向岸上的人挥手告别。

    “走了?”孙凤仪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岸边,看到何承勋一个人迎风站着,不甚寂寞。

    “走了。”他转过身,看到失望亦懊悔的孙凤仪,正急促地喘着气,还朝着海上张望,她身边的吴庭轩,好似明白了其中缘由。

    “对不起,对不起。”喃喃自语,凤仪朝着岸边走去,她遥望着远去的航船,想要找到艾德的身影,想要跟他说声抱歉,说句一路平安。

    “他留了份礼物送你,让我暂为保管,将来在适当的时候,交还给你。”何承勋走到凤仪跟前,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吴庭轩,意味深长。

    以后的以后,还能否再见?

    以后的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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