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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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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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盘香辣滋儿滋儿的炖羊肉正是放在孙令麒的面前,做哥哥的听到这话,心中百般无奈,还是夹了块羊肉放到凤仪的碟子里,“凤儿,哥哥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怕你跟着去,不仅照顾不了自己,还要连带着父亲多操心,兹事体大,你要懂事啊。”

    凤仪刚想要接话,只感觉少美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怕她,凤仪起先不解,尔后便不再言语,因着一块炖羊肉,兄妹的矛盾也算是化解了。

    “凤儿,听话。”孙老爷也夹了一块海参肘子,吃的津津有味。

    “羊肉很鲜香,爸也尝一口吧。”凤仪换掉不悦的表情,乖巧地给父母亲夹菜。

    “这,你给我也来一块啊。”少美笑嘻嘻地举着小碟,央求凤仪夹菜。

    “才不。”凤仪也嬉笑起来。

    刚刚的矛盾,悄然隐退,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样,而只有参与其中的每个人,却无法轻易放过。

    “重庭,怎么还总皱着眉头啊?刚刚还说孩子们在家里就要和和气气的呢,自己反倒又愁起来了。”叶氏一边给丈夫更衣一遍数落着眉头紧皱的孙逢耀。

    风波不断的一顿晚饭结束后,孙令麒因着这些天的忙碌有些不适,就直接回去睡了,由孙凤仪送走了梁少美。

    “梨花,刚才令麒兄妹俩吵闹几句也就罢了,权当凤儿是无理取闹将玩一下而已,这件事就此过去了吧。”孙逢耀换好衣服,坐到躺椅上,捏了捏眉心,实在疲惫,让凤丫头这么一搅合,事上加事。

    “我倒是没想到,令麒这么大动静地反对。”孙夫人坐到丈夫身边,帮他揉揉太阳穴以安神。

    “令麒的担心不无道理,凤儿还是小丫头,能有什么谱儿,这件事,不该是她参与其中的。”孙逢耀的担心同长子的一样,显而易见,孙凤仪就不要火上浇油了。

    “小丫头?”夫人笑了起来,“你还真准备把你女儿捧在手里一辈子啊,你的千金大小姐过了春天,虚岁就快双十啦!”

    叶梨心里知道丈夫的想法,也知道他对这个女儿有多疼爱,与其说不希望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跟去捣乱,倒不如说是忧心她的安全,此行远去东北,吉凶未料。

    “总而言之,就当她没说过,姑娘家的在家读读书做做女工有何不好,不要总往外跑嘛。”

    “我说老爷啊,当年你把凤儿送去英国的时候,就该知道她那性子,大约是不可能在家里读书女工的了,现在才抱怨,总是老爷你不该后悔的呢。”要说这当年孙大小姐去英国念书一事,倒是多亏了母亲的鼎力支持,孙逢耀的推托之词和如今是一模一样,什么女孩子就应该养在家里好生调教云云,跑这么远去英国做什么。

    可她还是去了,带着梦想,去寻找自由,遇到爱情,支离破碎,又转角安慰,多姿多彩的一生,恰此时才扬帆起航。如果没有这一段五味俱全的经历,孙凤仪又该是什么样子?兴许和她娴静的妹妹,会更多几分相似了吧。

    “哎,当初送她去英国也不知是对是错,学的她现在主意这么大,跟父亲兄弟耍耍脾气的就算了,将来这要是嫁了人,夫家可还会如此包容?”孙逢耀面对这个女儿,操心时时刻刻。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这北方商会会长的长女,可还会愁夫家不待见?”这一晚上叶氏都在打趣丈夫的爱女之心了。

    “话说回来,我倒是觉得,凤仪可以去,而且,应该去。”玩笑归玩笑,叶氏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孙逢耀慢慢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却十分平静地看着妻子。

    “重庭,虽说梨花并不全然知道这里头的针头线脑,可就看着你和令麒这公司银行两边跑,家里都见不到人影,我心中,也明白几分。”叶梨和当时的妇女并无大差别,都是养在深闺无人识,一朝出嫁随夫安家,丈夫儿女便是一生,纵然她是上流社会的妇人,却也逃不过这般生命的轨迹,所以她可以不懂,但她理解,明白。

    “夫人,”

    “你听我说,你这次去东北的计划,只有梁缜父子和北方商会的杨董事知道,我想,该是因着胜算不大,又怕军心大乱后方起火,行事才如此机密的吧。”谁言妇孺无知,怕是孙凤仪那些个鬼机灵,也是继承了母亲不少。

    “夫人好生精明啊!”孙逢耀与叶梨夫妻几十载,从未纳妾,起先是因着叶家曾经的家世显赫,而不敢如此,后来,便是这叶家的女子,性情刚烈之余,又十分聪慧,能够夫唱妇随所致吧。由此,孙氏夫妇,也是那时候的一段名流佳话。

    “随夫这些年,也该学到点皮毛吧。”叶梨充满仰慕地望着自己相守半生的丈夫,满是爱意和牵挂,而孙逢耀,也十分欣慰地握着夫人的手,久久不放开。

    “所以说你那个女儿,比之我,可不更是厉害呢!”

    “凤儿?”

    “正是。重庭,你这次去奉天,只带了一个秘书和几名保镖仆人,没一个贴心的人,叫我和令麒如何放心。”孙令麒作为恒耀的总经理,父亲出行,自己自然要留守北平,一是为了方便处理还未解决的问题,二也是为着稳定人心防止内乱,孙祥生年纪轻轻,却是可以在父亲不在的时候独当一面了。

    “我选择轻装上阵,就是像梨花你说的,忧心胜算不大,所以不宜张扬,如若以我孙重庭都无法解决,那么带谁去都是枉然。”北方侯此次决心一夫当关,可如若不成功,难道偏要成仁吗?

    “这话不假,更何况,被那些个本就不安分的股东知道了,怕是要下面做小动作蠢蠢欲动呢,但我的意思,带着凤仪,能照顾你的生活啊,我也好放心了。”

    “凤儿能照看好她自己我就阿弥陀佛了,夫人还指望这小丫头照顾她爹?”想起凤仪平日里洒脱顽劣的样子,孙老爷凭空里竟多出几分忧心来。

    “这,凤儿,确实有些不那么省心,但依我说,她毕竟漂洋过海到那不列颠自己生活了三年,这会儿去上海,也不是安安生生的没惹事吗?姑娘长大了,可以为父母亲分忧了,你说是不是这理儿。”叶氏端了杯安神茶给孙老爷,帮他按摩。

    “去英国的时候有那方家的小子,还有何永濂的儿子同行,倒也放心,这次去上海,时日久了些,也是为了接应故人,都没什么好操心的,可去奉天,”这孙家二老还真真不知道孙小姐在不列颠和上海都干过哪些事儿惹过哪些祸吧,也难怪孙令麒急跳脚地不叫凤仪同去,因为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更担忧。

    “去奉天还不是和老爷你一起吗?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这大小姐能照顾你什么,保姆丫头的自然周到,只是有家人在旁,便心安不少,更何况,有些社交场合,比起老爷你们这些男人,女孩子更容易打开一些局面呢。”

    听着听着,孙重庭陷入了安静的思考,也渐渐进入了久违的熟睡。

    叶梨凝视着丈夫的睡颜,不由加重了呼吸,她似乎很希望此次去奉天,凤仪能够同行,无论如何,她也会促成此事。

    今晚是上弦月,细细的月牙,轻轻挂在空中,这样的简单从容,却也无法抚平世人的心事重重。睡梦中还在思虑的孙逢耀,怎么也睡不着的孙令麒,和站在窗前,思绪放空的孙凤仪,他们的所思所想,可否如愿?

    如果各随所愿,怕是又该有另一番纠结了吧,世俗的纷扰,缠不过人心,多不过烦恼,这凉夜的呼吸,也难还一分清静。

    何不干脆忧己所忧,愁己所愁,不结果不停止,倒也给对方留了份安宁。

    回到几个时辰之前,凤仪去了蒂鑫王朝看望自从回家后还未及谋面的父兄,很自然地碰到了晃晃悠悠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梁少美。

    梁少爷起先一惊,用极不自然的表情看了看凤仪,紧接着换做一副笑容上前打招呼。

    “珉谦哥哥居然没去火车站接我,惹了我伤心呢。”凤仪看到许久未见的少美,很是激动,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尔后注意到梁公子并未有什么反应,便觉奇怪。

    “哦,你回来了,是井祎去接的你吧。”少美平淡地让人生疑。

    凤仪一团热情贴了冷屁股,难能适应,“我回来了?三少爷您是凉水喝多了塞了牙还是冷了心啊。”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唉唉唉,还真生气啊,我这不是,”梁大少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好像忘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冒犯孙凤仪的话,看到孙小姐冷着一张脸走开的样子才立刻反应过来,“小生这厢给你孙娘娘赔罪了可好?”他又是死皮赖脸地上去抓住凤仪,求她原谅。

    “珉谦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前天还没睡醒?”凤仪也并未真恼了,她看出了梁少美满脸疲惫魂不守舍的样子,本想询问,却得到了梁少美心不在焉的冷淡,就莫名其妙地脾气暴躁起来。

    “这倒是被你说中了。”梁少美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本少爷不求休息之量,但求能睡一个无后顾之忧的好觉足矣。”

    想起之前浦星危机的时候,虽说北商的人也忙的鸡飞狗跳,却也不像今日这般,给人沉重之感,因为梁少美的脸上,连个笑的意思都没有,凤仪隐约感觉到了严重性。

    如果说上次的危机算得上一个“乱”字,怕的是北商受南边牵连出乱子,那么这次,称得上是“难”了,而且是北商内部面临的灾难,外来的灾难,伤在自身。

    “梁家家大业大,少忱大哥从军去了,还不只剩您这唯一的儿子劳心劳力了。”凤仪碰上少美,忍不住地就要互相调侃,且说这二人自是不寻常的感情,却是有没有爱情在作祟呢?

    很久以前,很久以后,前前后后的因缘,来来去去的故事,少美和凤仪,似是浓与水的关联,究竟是情意,情义,还是情谊,而已。

    看眼前,也许有,曾经有,可是吴庭轩的出现,打碎了所有的可能和幻象,即便他若即若离,即便他从未承诺,可是爱啊,盲了目,蒙了心,才是放不下的爱。兴许是这么多年的珉谦,你看的太透,看的太多,只把他放下了,因为他温暖,他有心,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安慰,哪怕不用在心里。

    残忍吗?早早晚晚的时间,轻轻沉沉的感受,谁又不在承受这种爱情的负担。

    那么许久的未来呢?当她生命中的神之子,踏着光芒,俯瞰众生为她而来的时候,你可还记得,牡丹亭中的身影,年幼亲昵的哥哥,他们都曾为了你付出生命的真诚,却回不到你的生命之中。

    有时,有时,

    遇见,还是告别,逃不过那时。

    “可不敢当不敢当,再操劳也不比祥生啊,你该是还没见到他吧。”二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蒂鑫的花园阳台上。那是一个弧形悬空,纯白大理石砌成的阳台,是蒂鑫王朝的一个下午茶咖啡厅,视野开阔风景绝佳,美名为“空中花园”,而咖啡厅的背后,就是酒店的巴比伦厅,浓烈妖娆的异域风情,同这阳台咖啡厅,连接地天衣无缝。

    “还没有,所以我才来蒂鑫,想看看哥哥和爸爸是不是在这儿。”凤仪站在宽阔的阳台上,伸出的一隅,似将她爱抚地托在空中,她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好像一只小鸟带着歌声,心境开朗,直冲云霄。那种闲适的感受,只有在家才会有,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空气。“既是先碰上了珉谦哥哥,那就先跟你吃吃喝喝吧。”

    服务员看到贵客,立刻恭敬地递过菜单,凤仪照旧点了自己平日里喜欢的英式下午茶,她钟意的阿萨姆奶茶照常,珉谦似乎没什么胃口,看着满眼的松饼水果塔奶油果酱,还有浓郁的奶茶,叫他很是头脑发胀,则要了日式的糯米甜品,豆乳布丁,玉子烧,和红糖核桃脆果子,饮品则只点了绿茶,口味如此清淡,梁三公子近来确实食欲不佳,也没那么意气风发了。

    “虽说我在上海的时候,下午茶的点心也是由英国人做的,可就是和蒂鑫的味道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凤仪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光景,身旁坐着闭目养神的少美,似水流年的感怀,大概就是如此吧。

    “小小年纪,倒生出不少感慨来,小心变成老妇。”

    “哼哼,等我变成老妇的时候,你可不是更老的老头儿,有什么资格取笑我?”

    “凤仪妹妹的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温婉一些呢?”

    “等什么时候珉谦哥哥变成温婉的老头儿了,我一准儿奉陪!”

    “哈哈。”

    “哈哈。”

    笑的声音,也那么熟悉,那么默契。像银铃,像洪钟,一个清脆,一个辽远,彼此惺惺相惜的世界,就在心中,在眼前。

    “不过此次去上海,你这丫头心头够宽的,居然一去这么久,这北平城里少了孙家小姐,寂寞不少啊。”说是北平城想念凤仪的风风火火,也是说出了少美的心里话,这段日子梁少美少不了担心她,碍于何中原的电报只拍给了孙府,他也只能就着和孙令麒见面来知晓凤仪的情况,断断续续地连不成情节,好生无奈。

    “何承勋这小子照顾你照顾地还周到吗?欺负你了没有?”梁少美一向看不惯何承勋所谓的“道貌岸然的斯文气”,常常冷嘲热讽。

    “中原,是我和,是熟悉的老朋友了,自然照料地周到。”子孝的名字,脱口未出,便携着心头一两点的感慨,随风而去了。

    “那你,欺负他了没有?”少美狡黠地看了一眼凤仪。

    “珉谦哥哥还真是无风也要起浪,够无聊的。他可是南京外事部长的大公子,我怎敢欺负他。”凤仪虽说以往并不太在意少美说了承勋什么,可经历上海一事,她对承勋,心中存了些许的感激,和歉意,所以此刻,她并不愿接着少美的话茬,拿承勋取笑。

    孙凤仪,何承勋对你的好,又何止这上海数月,不列颠三年,他从未漏掉一丝一毫对你的关心和爱恋,不懂的是你,懂了却又装作不懂的,还是你。

    “哟,凤仪妹妹是哪壶开了大发善心啊。”可惜了少美并未察觉凤仪不悦的态度,依旧抓着何承勋的话头不放。

    “既是善心,就是好事,你也开一壶不就是了。”凤仪并不采他。

    午后的时光,像极了杯中的奶茶,幽幽浓浓的香味儿,温暖而甜蜜,融化了,人醉了。

    梁少美略带惊讶地看了看凤仪,似乎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变化,有些疑惑,更多的是不快。这样微妙的转变,上海的过去数月,该是经历了一些事情。

    “我爸跟我哥都在忙些什么呢?看家里的样子,猜是许久未归家了呢。”凤仪只顾着喝茶,差点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该不是恒耀又碰上难处了吧?”心中一紧,孙凤仪猛然坐起,眼睛瞪地滚圆瞅着少美,看她这样子,倒是惹得少美不知所措起来。

    “凤仪的额头,生的是真美。”梁少美不正经起来,真是拿他没辙。此时孙小姐的表情已经着急上火了,他却还有闲心欣赏凤仪的额头。

    她前额的刘海侧编成麻花样,梳在耳后,脑后的长发也梳成麻花辫,精致地盘起来,带着一枚蓝宝石的发饰于盘发之上,典雅温柔。便是如此,露出了光洁宽阔的额头,常有人说凤仪的额头很漂亮,再加上她高挺的鼻子,总有些不像汉人呢。

    “那珉谦哥有没有看得出我的额头快要火冒三丈了?”懒得跟他计较,倒是起了心直接威胁他得了。

    惹孙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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