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孙凤仪生气?那真是下下之策。
“不敢不敢,妹妹快喝点茶消消火,烧着了你这美丽不可方物的小脸,我三少爷也赔不起啊。”有这前一招,少美今天可是再不敢招惹她不快了。
“我看你啊,就不该叫少美,大男人这么贫嘴的,倒不如叫少贫,少贫嘴。”凤仪也实在是懒得跟他瞎扯了,准备回去直接问孙令麒得了。
“你大小姐叫什么便是什么吧,我都行的,只要这‘少’字辈不改,我再贫也对得起梁家列祖列宗了。”
“见不着孙令麒我着急,你还是得先跟我讲上一讲,是不是恒耀出事了?”虽说这孙家占据着北方商会的会长之席,地位和势力都十分稳固,但恒耀是孙逢耀的命脉,决不可出纰漏。
“凤仪小姐刚刚荣归故里,就立刻操劳起家事,你可要保重凤体啊。”少美的意思,并不想让孙凤仪过多参与到商会的事情里来,这里有她的亲哥哥坐镇不说,孙大小姐可不就只用诗情画意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吗?
“梁少美!”
“好好,这不是数月未见,都忘了跟你逗趣儿是怎么个意思了。如你所言,恒耀呢,确实遇上了,一点,麻烦。”
“一点?麻烦?只是一点的,麻烦?”
“一点点?”
“梁少美!”一拍桌子,就势就要把少美手中的茶杯抢过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少美放下茶,用餐巾擦了擦嘴,“其实这次出的问题,不在恒耀,在宏徵钢铁。”
“宏徵?宏徵怎么会出事?”凤仪的意思没错,宏徵钢铁是北方的钢铁巨头,没有其他任何一个钢铁生产厂的生意,可以与宏徵匹敌的,在世人看来,只有宏徵救恒耀的份儿,出事哪儿轮得到宏徵钢铁。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牵扯到南京方面,也就是你中原哥哥背后的南京政府,他们出手了。”说起这中原哥哥,少美的言辞间,还有几点酸溜溜的味道。
“南京出手了?这么说,牵扯到政界了?”
“聪明!一语道破!问题的难处,就出在扯进来政治利益了,那帮南蛮子的后院,林家和顾家纷争不断,南京方面似乎有北进的计划,他们借着秦晋多年来的争斗,想要通过资助秦军修铁路,将势力深入到北方。”
“北进?他们不怕身后的北洋王江宽了?”
“沪系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叛乱,估摸着是要修养一阵子了,所以趁这个机会,是南京最没有后顾之后的时候,主意就打到我们这儿了。”
“这对宏徵有什么影响?”
“大小姐,南京拿什么资助秦军修铁路?浦阳的钢铁啊,有政府的护驾,宏徵压根就争不过,仅就税收和工厂设备,就足够宏徵吃亏的了,看起来南商会借这个机会反扑呢。”虽说凤仪是有几分聪明的,但对世事,还是看的不清,又太轻,就如同她从未觉得宏徵钢铁会受到冲击,她背后的恒耀帝国,也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之前的浦星危机,南商受到重创,尤其是顾家,盛森的林家靠着和沪系的交易,不仅没受影响,还赚了一笔,”少美接着说,“所以这次,浦阳贸易很可能卯足了尽头想要打垮宏徵,垄断钢铁。”
“南京政府这回居然是一心扑在经济上了。”邓长青的经济援助计划,背后到底暗藏什么政治阴谋,隐约中,也该猜到几分。
“经济上强势起来,接下来就该是军事反扑了吧。”近来倒是没从向巍那里听到什么风声,看来这些举动还未引起东北军阀的注意。
“这,怕的就是这招啊。”经少美几句话的启发,凤仪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这几年北方的平静,让她,或者北商集团都舒坦惯了,政治上风浪再起,怕是战事在即吧。“恒耀的对策如何?”
“说到底,咱们还只是商人,这些年就着北方势力的安稳平静,才稳妥地做生意,现在南京政府已经决定插手了,光凭北商的力量与之对抗,却有力不足。”少美同感。
“所以?父亲怎么说。”北方侯一句话,便是整个经济形势的决策。
“联合,寻求联合。”少美倒不晓得这些事情告诉凤仪有什么意义。
“就是说我们北方商会也要和政治联盟了?”
“没错,只不过具体的计划,我就不得而知了。”
“政治联盟?该是找岳青啊。”
“怎么,你以为是和直隶军区开开联欢会就是联盟了?”
“那还不如我嫁给向岳青来得直接有力呢。”
凤仪话语未落,少美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好像掉进了冰窟里,空落冰凉,失去了主心骨的味道,原来,如果有一天,凤仪嫁人了,自己兴许是最难受的那个。
“接下来的,就是恒耀的机密了,你一个女学生还是少打听的好。”
“梁少美!”
“好好好,真是缠不过你,其实就是你的父亲,我们的会长大人,想要单枪匹马去奉天,向东北军寻求联盟。”说完,少美立时就后悔他用了“单枪匹马”这个词,虽说这个计划目前还是机密,倒是泄露给孙家人也就罢了,却说给了孙凤仪听,她爱操心不说,又最敬重她的父亲,此一“单枪匹马”,她便必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要跟父亲一道去。”
回来的路上,思虑良久之后,饭桌一言,一言九鼎。
日夜兼程奔跑在破冰不久的土地上,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着前方,有陷阱,有诡计,却也有信念,有志气,无论成功与否,这段命运的终点,是时候殊途同归了。
………………………………
第四十章(上)
北方的三月天,芳菲未醒,寒意未褪,阳光夹在早已熟悉的微凉中,别有一番舒适。灿烂的暖意融融,融不化清醒的冷风泠泠,我纵有再多的爱情,也填不满你背影中的落寞,此后,便空出了我的心,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该走的时候,无论是催促声,还是挽留声,都与你无关了,你也该明了,别浪费了一片婉转的美意。
山间盘绕崎岖的小路,本相安无事地延伸在自己的土地上,自顾自地独立着,危险着,骄傲着,这像是一段天然屏障,任性地横在这里,脚下,便是陡峭的山坡。每当春夏时节,绿树成荫犹如华盖一般,谈不上亭亭玉立,倒也甚是青翠宁静,将它暗含的陷落的危险,巧妙地掩盖起来,一眼望去,反而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神秘感。
最重要的是,这段并不起眼的山路,是奉天城通向盛襄公馆的小路,且是最近的一条路,而盛襄公馆不是别处弄鸟养花的闲雅小院,正是东北军阀最高首领段沛襄大帅的别院府邸。较之奉天城内的大帅府,盛襄并非是一个喝茶赏花金屋藏娇的小公馆,它更像是一所别院,是段大帅的日常居所,占地和规格一个“盛”字彰显无二。
听老人儿说,这大观园似的盛襄公馆原是段家四兄弟的住所,然则在征战中老二段沛骁和老三段沛旻的故去,将园子的大部分住所空了出来,在段沛襄稳固了东北军阀之后,老四段沛征也并未住在盛襄公馆,而是携家眷住在了奉天城内,着实令人不解,尔后看到段沛襄一大家子都安置在盛襄公馆内,倒也明了其中方便之意。但城中众人皆知的事情是段府的大帅夫人文氏,亦不居于别院,而是住在城内的大帅府,由此也引得众人不少闲来之话,有关段家的秘闻,前尘是非林林总总,倒是成为城中一谈了。
庭院深深深几许?个中人物,个中滋味。
既是段大帅的居所,自然是戒备森严生人勿近,所以这条小道上来往的车辆行人,几乎都是熟车或者相熟之人,且在进入大路之后,都是要经过严格检查才得放行,想要图谋不轨,实则难上加难,但在这条山间小路上,却是是非之地了。
“咱们这趟也算是收获甚丰啊,把姓关那孙子的压箱底都翻了个底朝天!”两辆黑色的福特车正跑在这条小路上,一路春光,五色俱全。副驾驶上坐着的男子得意洋洋,后座上坐了一个神情疲惫的男人,对他的话似听非听。
“大公子?”当他发现他口中的大公子并未有所回应的时候,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大公子毫无应答之意的时候,竟有些着急了起来。“大公子你还有何事发愁的?咱们离家一月有余,也算是有个交代了,我看你却是没有丁点欢喜的意思?”
“大公子?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恭敬有礼了?”那位大公子总算开口了,疲惫的面容好歹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不是看您这一路都不爱开口了,琢磨着给你顶高帽子戴戴看你应不应声。”机灵话说着,开车的司机也跟着笑了起来,
“珺哥,你这可不是讨人欢喜,你就是奔着惹恼大公子去的啊。”
“哈哈,小六儿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坐在后头的男子此刻开怀大笑起来,紧接着那个小六儿的司机和他口中的珺哥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公子你就先回去晖园好好歇息着,小赵他们都已经回奉天了,而我会去与明充汇合,等过两日你休息好了叫他过来见你。”
“嗯。”这位大公子再次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是在养神,可他并不放松的表情和依旧紧绷的肢体,隐晦地倾诉着这段日子的紧张和煎熬,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兵分两路的人马是何来头,关姓人家是谁,那位小珺哥在得意什么,而他口中的大公子又为何不为之欣喜?
风有戚戚,然阳光坦荡荡,灿白的光芒,恩赐给这片最广袤而肥沃的黑土地,因为他的勤劳,因为他的勇敢,因为他不屈的意志和不灭的爱,因为他,拥有太阳的儿子,那是希望,是力量,却也是权谋,是残忍。
乾坤郎朗下,泥土悠悠深沉,无奈,亦各有千秋。
“不过话说着你是不是也该去大帅府请个安啊?你不怕夫人饶不过你吗?”
“崔珺,你哪儿这么多闲心思。”
“但是我说啊,”
“呼!”一辆黑色的车从他们旁边擦身而过,小六儿不由紧张地踩着刹车,硬是把崔珺向后转的脖子差点闪到了。
“哎我说,”
“大公子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这条路上的车,该是去盛襄公馆无异,开得这么慌张,着实太可疑了,小六儿,追上去看看。”
“大公子英明啊。”崔珺正想用手揉揉自己被扭到的脖子,小六儿一个油门猛踩过去,将他的脖子又狠狠闪了一下,这下,崔珺完全是头部无法移动的悲惨状。
归功于小六儿的玩命追赶,很快就追上了前途形迹可疑的车子。
“不对,我看前面那辆车前面还有车,而且不止一辆,他们这是要,”崔珺绕口令似的话音未落,就听见哗啦一声,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崔珺他们三个起先都被惊到了,很自然的迅速捂住了头,紧接着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汽车之间碰撞的声音。
“砰砰!”枪声再次想起。
此时崔珺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发现开枪的居然后座上的大公子!
“南歌你在干吗?!”
“打前车的轮胎!”大公子不管不顾崔珺的阻止和质疑,不由分说地指挥他朝着前车开枪,而崔珺听命令是听惯了的,自然二话不说地就超前车的轮胎一阵狂打。
车里的人立马就惊慌了,他们在奋力朝着他们前面的车开枪射击,没想到黄雀在后,自己的后方遭到了猛烈攻击,一阵乱枪之下,本来已经撞上他们要追击的那辆车的时候就被迫停住了,现在四个轮子被打的如马蜂窝一般,便是再也行动不了了。
“小六儿,把他撞下去。”南歌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
“是!”
“砰!”
小六儿的车加足马力朝前面已经瘫痪的车撞过去,一瞬间,滚落山崖。
苍翠一片的安宁,被冷不丁地破坏,也被就此安葬。
浓烟阵阵。
崔珺打开车门,小六儿也打开车门绕到车后,去看南歌是否安全。
“这是,”崔珺看到眼前的一切,着实有些吃惊,
被撞下去的汽车留出一大片黑乎乎的空地,前方赫然是一辆侧身已被撞地伤痕累累的黑色汽车,零碎地布满了枪眼,玻璃被震地破碎。
“里面好像有人!”小六儿眼尖地大叫了一声。
“前面还有车!”崔珺没看到人,倒是看到眼前这辆“伤车”的后头,居然还停着一辆车,玻璃碎了一点,轮胎看起来被击中了几抢,但是并无大碍,如此一来应该是被它前面那辆千疮百孔的车可以地保护了,且保护地很好。
“这是发生了什么?”崔珺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一片狼藉。
“我去看看人受伤没。”小六儿看到前面那辆伤残的汽车里,似乎有人影在动,想过去看看情况。
大公子一手拦住了他,迎着崔珺和小六儿不解的眼光。
“让你撞下去的那辆车,”滚滚浓烟已然从山崖下面飘了上来,十分呛人,也很恐怖,它在耐心地拿捏着连人带车的命运,并未爆炸,虽然是重创,看似还有的救,“和我在关拓的军火库附近看到的车是一个型号的,这种车目前只有关家买进的雪佛兰,并不多见,所以我直接叫你去撞他。”
崔珺似乎明白了,他将眼神抛到了前面那辆受伤地好似在喘息等待救援的轿车上。
“而前面,有两辆车,暂时还无法判断敌我,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刻的安宁,这么焦灼,于心不忍。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缓缓抬起头,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因为恐惧还未回过神来。在刚刚枪击的时候,车后窗的玻璃被打碎了,一瞬间,贴身侍女义无反顾地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家小姐。
此刻,一张小脸迟疑地探了出来,有些心神未定,却没有想象中的惊慌。
“小姐!”小丫鬟自己被玻璃砸了一身,丝毫不喊痛。
“闻香,闻香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当孙凤仪反应过来是闻香扑上来保护了自己之后,才露出惊恐之色,她害怕闻香受到伤害,因为保护自己而受到伤害。
“我没事,我没事。”闻香先是着急地看看凤仪身上有没有被伤到,再是拍去自己身上的玻璃渣子。
“小姐,你的额头!”闻香看到了凤仪的额头被磕伤了一块,虽然有礼帽遮挡,还是有丝丝鲜血顺着流了下来一些。
“爸,爸!”来不及顾及闻香大叫自己受伤了,凤仪立刻反应过来她的父亲孙逢耀还在前面那辆车里。
“大小姐!大小姐莫慌!你受伤了没有!”副驾驶上的保镖很是惊慌孙凤仪的情况,眼看着孙凤仪就要跳下车,他也着急地跟着下来。
“小杜,我看司机师傅好像受伤了,你帮忙看下他,父亲那边还有薛队长。”凤仪交代完,就立刻下车,朝着前面那辆车跑过去。
“孙小姐!”小杜从窗户伸出手臂一把拉住孙凤仪,“孙小姐莫慌,孙老板那辆车该是无碍的。”他虽然并不能保证前车中的孙逢耀完全无碍,但是对几分钟前孙凤仪下的命令,依旧觉得胆寒,却钦佩。
舍车保帅,好一番巾帼气度!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后座上娇贵的姑娘,居然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了车。
你这样的思量,这样的勇气,若有未来,该是要掀起多么大的波澜壮阔。
如此钦佩,不仅小杜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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