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兴一言不发赌气似的不说话,但眼神中明晃晃的是“不信”两个字。让他怎么相信呢,一向风风火火大开大合的王姐居然也会给别人挽发他又不是姐夫
把硬脾气的小人儿拉到绣凳上坐好,将他的发髻打散,然后捡起一把牛角梳,慢慢的开始梳理。
滑顺、黑亮、有垂坠感,啧,她要是个理发师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亲两口。这么优质的头发在现代可是少见,要是去做发模,绝对身价不菲。好吧,想远了,拉回来。
“王姐,我舍不得你走。”
轻柔的语气像是随时会被打散的丝绒,轻柔得似羽毛一般从周林纾的心中拂过。崇兴低着头,从她的角度并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紧握的双拳,看得出他此时是有些紧张的。
呵,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不过却也让她感动,感动得想要对着他嫩嫩的小脸蛋咬一口。
这么想了,于是她就那么做了。
而后果就是,一声童音直破云霄,响彻舒禾宫内外,惊得青鸢和红鸾还以为是有刺客,提着长枪就冲了进来。
“公主,刺客在哪里您没事儿吧”
青鸢和红鸾冲进了后在房间内扫视三圈半,没看到半个可疑的身影,倒是王子殿下眼圈红红捂着一边脸蛋怒视着公主殿下。
这样的场景让两个人万分疑惑,不由得面面相觑。
“咳,那个,这里没什么事,下去吧。对了,顺便传膳,王弟在舒禾宫吃。”周林纾挥手让二鸟下去,然后歉意的甚至是有些讨好的看着面前气哼哼的崇兴,腆着脸笑:“怎么样,王姐的技术还不错吧发髻梳得多俊呐”
崇兴捂着脸喘了半天的粗气,才哼了一声甩着袖子大步朝饭桌走去,“孔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哟,你个小人儿还知道孔圣人啦不过,女子与小人,我是女子,你不就是那个小人吗安拉安啦王弟,我知道你被我气到了,可你不该说自己难养啊。不过还算你聪明啦,你既然有自知之明,那就多孝顺孝顺父王和母妃,想他们养你这么大得多不容易啊”周林纾吃了弟弟的嫩豆腐,心情愉悦,不知不觉就带了两分痞子气,说话也口没遮拦起来,就跟以前在网上跟朋友扯淡时一般,乐呵呵得调侃着。
不过显然十岁大的古代贵族小男孩无法消受她那么高级的调侃方式,登时气的涨红了脸,挺着脖子想反驳,却无话可说,憋得脸红脖子粗,只喘粗气。若不是他此时头发和衣服都很整洁,别人恐怕还以为他是跟别人打架打输了。
周林纾开始还乐呵呵的看着他,可是见他半响也不发一言,而且身子僵硬的站在那里,顿时吓了一跳,怕自己把小孩子给气出问题来,于是便上下其手,嘴里急声安慰:“姐姐逗你玩呢,别生气别生气,咱家崇兴又乖巧又清秀,是世上难得的好弟弟。姐姐方才胡说的,不要气了不要气了,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明明只是个十岁大的小人儿,生气的事情身上却硬得像块石头,力气大的惊人,周林纾都掰不动他。见对方仍旧不为所动,直急的周林纾都想哭了。
“笨蛋才哭鼻子。”却听到小正太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恢复正常,坐在凳子上不理她了。
周林纾紧绷着神经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看他果然没什么问题了,才放下心,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自言自语:“怎么古代的小屁孩也这么难对付,艾玛吖,果然弟弟这种生物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两姐弟的战火熄灭了,青鸢和红鸾也带着侍女们端上了美味的饭菜,不过一眼望去,却是红色的占了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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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气了的小正太
周林纾喜辣,可谓是无辣不欢。但自从来了这地方,先是因为喝药得忌口,再一个是这时候的辣味总没有现代时候的那种口感,于是吃饭时总是觉得寡淡的很,吃得日渐少了,让薛氏忧心不已。却有一日偶然在吃饭时发现了一道菜里面的味道对了她的口味,吃了许多,于是爱女的薛氏便让人将许多菜都按照那个方式做了。虽然多些麻烦,但总算是吃着对了味道,胃口就了好了许多,于是现在吃饭就总能看到满桌子的红色。
如今外伤几乎都好了,亏虚的地方全靠补,周林纾更是日日敞开了怀的大快朵颐。况且原主的身体一直因为练武的缘故并没有二两肉,以她的眼光看来过于清水了,也希望多吃点儿弄出个曲线来。
古代贵族规矩大,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崇兴和周林纾也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如今一看这花里胡哨的一桌,先是一惊,然后越看越是心惊胆战。联想到之前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小小的人儿立时便以为是周林纾又在戏弄他了,眼泪扑哧扑哧的就往下掉,再也忍不住。
若说之前还是气,此时心里却全剩下了委屈,“王姐不愿意留我吃饭就直说,何必这般戏弄于我盛京想必比兴庆风景好千百倍,王姐恐怕一直是惦记着的,只怕这一去就会将我忘在了脑后。如今当着弟弟的面尚且如此,他日离得远了,岂不是根本不记得你还曾有过我这样一个弟弟”
听到崇兴如此说,周林纾只觉得头疼。抬眼看着因为委屈赌气而支掉眼泪的小正太,只觉得又急又气,不明白他这是又在发什么疯。心里无限怀念往日里那个乖巧懂事、活泼可爱的弟弟。
她在心里以为崇兴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完全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过两天就要去盛京,因为舍不得自己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于是心里对沈括那个不通情理的人又恨上了几分,却不想,设计和亲情节的是她自己,下圣旨的是周朝皇帝,这可纯粹是迁怒了。
不过恐怕也是她潜意识里就知道,不管是她自己,还是皇帝老儿,她都没办法去气去恨,就只能恨上那看起来就不讨喜的沈括了。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将与往日沉稳作风完全不同的崇兴给哄好了。
伸胳膊一把搂住嫩嫩的小正太,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光明正大的吃豆腐,低头凑在崇兴的耳边低声哄着:“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也不怕羞,是谁说笨蛋才哭鼻子的你看青鸢和红鸾可都在笑你了。”
没想到平日里屡试不爽的怀柔政策现在完全不管用,怀里的人听了这话反而更挣扎了起来,嘴里嚷嚷着:“我知道,王姐现在开始嫌我丢人了,我才不要在王姐宫里吃饭”
十岁大的孩子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儿,一把挣脱了周林纾的怀抱,抬腿就往外跑去,一眨眼就看不到人影了。
“唉,青鸢你跟上去看看吧。”周林纾无奈地抚额长叹,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也感觉失去了胃口,整不明白这小屁孩是哪里来的那么大气性,还是说古代人早熟,所以到了青春叛逆期
青鸢应声追了上去,红鸾则柔声安慰:“公主殿下不必心急,王子他想来是舍不得您所以才发脾气。王子他向来跟您亲近,这也是难免的。等气过了,您再去哄哄就是了。”
原来的周林纾就不是个喜欢乱发脾气的人,只是性子烈了一些,做事纯凭喜好,所以才会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实际上与红缨军里的众人以及身边的侍女相处是很愉快的。所以红鸾才会这样推心置腹的劝说。
现在的周林纾是在现代环境下长大的,对尊卑观念本就不怎么强,而且她是做主子的,就更不会有事儿没事儿的去挑那个刺儿,此时红鸾的话又跟她想的差不多,自然也就不甚在意。左右崇兴那小子是不会再回来跟她一起吃饭了,她就大手一挥,大方的将饭菜都赏了下去,“行了,吃饭吧。除了这几道,其余的都撤下去分了吧。”
红鸾低声应了,安排人将多余的饭菜撤下去,心里则是想着自家公主最近越发和气了。以前公主虽然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但感觉并不似如今这么亲切。
不过公主向来是个大方的主子,并不会特别拘泥于一些形式,即便是吃饭时要人伺候也不会硬拘着所有人都立在这里不吃饭。通常是轮换着来,下人们也不必总是吃冷菜冷饭,而她也收获了许多人的好感。
偷眼看了下吃得欢快的周林纾,红鸾想,能跟着这样的主子是她的福气。
原本以为崇兴只是一时想不开,过一晚上总会想明白的,然后仍旧过来缠着她撒娇。谁知道那小子死倔着不低头,让周林纾苦笑不已。
她虽然想去看他,却苦于也没那么多时间。
自从定下了启程的日期,她和身边的侍女们就忙翻了天。收拾四季衣物、首饰,带去给外祖家各位的礼物、土产,而且她知道自己此去便会确定下婚事,就更是决定要多带一些东西。反正有沈括的黑甲军作为免费劳力,何必那么矜持
现代出行都会乱七八糟带一堆的东西,更何况是古代普通大家小姐出远门都会带许多的东西,更何况贵为一国公主的周林纾
若只是走亲访友倒也罢了,薛氏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操持,此次却是要去拜访皇帝,随行要带的还有进贡给大周的物品。那些东西底下的官员们不敢私自做主,薛氏贵为王后,自然也要多操心合计,两边都要她惦记,哪里能忙得过来周林纾并不是十几岁不知人间疾苦的的小孩子,她自然不会全指望别人。
即便如此,三天时间对于她们来说,都过于紧迫了。而且准备各种行装之余,薛氏还会在夜间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嘱托的话,以及在盛京能够靠得上的一些亲戚长辈。如此一来,她就更没有精力想着崇兴的事情了。
及至临行前一天,周奎将周林纾召到了昭銮殿去,让周林纾在忙乱之余不免对这个便宜爹爹生出两分抱怨。她都快要忙死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先放一放就是想说点儿煽情的话,也不必偏放在今天吧
可是心里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乖乖的去了。再一次站在昭銮殿上,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那种忐忑和做作,而是坦然的迎着对方的目光。
而周奎,目光淡淡落在周林纾的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着欣赏、有着痛惜、同时有着疲惫。相比薛氏而言,作为父亲的他感情并没有那么外放,他更多的是默默关爱着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将那些关爱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但这并不是说他就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更加的内敛而已。
周林纾此去盛京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周奎心里很明白。从周朝皇帝为自己的长女赐名开始,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长女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当他看着长女学武有成,兵法造诣日渐成熟、组建的红缨军越来越有出息,他心里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
一方面为有这么优秀的女儿而自豪,一方面对她又有着愧疚之情。这样一个懂事聪慧的女儿,他却无法像普通的父亲一般为她提供一个幸福安稳的人生。这就是皇族子弟的悲哀,不可避免的悲哀。
眼看着周林纾已经被这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压得有些不知所措,周奎才开口对她说:“此去盛京路途遥远,切记不要似以往一般争强好胜。女孩子要懂得示弱,要懂得利用自己天生的优势,而不是假装自己多么坚强。盛京之地天子脚下,却也有许多阴暗之处,鬼魅魍魉不找上你则以,找上了你就是一场争端。你要学会多思多想。好在还有你外祖一家可以照看你。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去找你母亲吧。”
扬了扬手,打断张嘴想要说什么的周林纾,周奎淡淡笑了笑:“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是夏国的长公主。”
周林纾默然。长公主,并不是嘉和公主。这其中的区别,不用细说也能够分辨的出。
一方面来说,她是周奎和薛氏的第一个孩子,承载了两人的期盼和感情。她是他们两个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另一方面,她到了盛京之后,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夏国。古有质子入京,如今,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个角色可,一旦嫁人,她永远不会有古代质子一样,反转局势回国,并且成为自己国家国主的机会吧。
从昭銮殿出来,看着明朗湛蓝的天幕,万里无云,天朗气清,周林纾只觉得一腔浑浊之气无处可去,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悲哀至极。一朝穿越成伤患,刚养好伤又要去另一个龙潭虎穴,想来,若是个性格软弱的人,此时恐怕寻死的心都有了吧
不过她周林纾永远不会这样,寻死,意味着逃避。而她,只懂得迎难而上。
………………………………
第7章 别离似有千般苦
入夜,夜凉如水。
薛氏如每一个慈母一般,对着远行的孩子有说不完的叮嘱,叙不完的离愁别绪。
此时,薛氏就泪眼朦胧的拉着周林纾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关切的话语,类似“去了京都之后记得先去拜见外公”“时常写信回来”“路上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受欺负了找姨妈和外公替你做主”,诸如此类不胜繁举。
明明已是不再年轻的丰腴妇人,在灯光的掩映下却更显得妩媚妖娆。
然而保养的再好、心境再开阔,薛氏也不再是年轻时在盛京名噪一时的清纯美女了。眼角那细细的纹路无一不显示着岁月在她人生中刻下的痕迹,就算再是如何夫妻和睦、子女孝顺,远嫁他乡终生再见不得父母亲人,终归是有遗憾的。
而现在,自己的女儿也即将踏上与自己一样的道路,更是让她心酸不已,不知不觉话就多了起来。
周林纾难得享受母亲这样细致琐碎、却充满了爱意的碎碎念,即便是薛氏啰嗦了点儿,眼泪多了点儿,但一片爱女之心却是实实在在的,这让她浮躁不安的心也渐渐沉淀了下来。
她之所以对沈括意见大,时常会对周遭的事情吐槽不已,其实都是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不安。
她没有安全感。
这里没有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所有的一切都恍若梦中,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学起重新来过。而且她即将要千里迢迢去往一个更加陌生、并且不会再有这么一心为自己着想之人的地方,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异常的浮躁。
可是,随着薛氏这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那些情绪渐渐的都平覆了下来,有一种感情触动着她的心,让她心里热乎乎的好像有一团火在烤着。
那是亲情,那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美丽情感。
此时的周林纾深刻感觉到,她不再是一个人,她在这个世界里有了家,有了父母,有了牵挂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到了盛京后还会有外公、姨母。虽然此刻的她对这些人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至少,那份浓浓的血脉亲情是无法更改的。
周林纾活了二十多年,自十六岁父母发生车祸后,就再没有跟亲人生活在一起。独自一个人学习、生活,其实早就习惯了那种孤寂不是吗在现代那么复杂、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都挣扎过来了,难道还会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退缩吗
至少她还有个家,还有着尊贵的身份,还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来让她一步一步的给自己铺路。那么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通了这些之后,她倒反过来开始安慰薛氏:“娘,您不用那么担心,女儿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外公和姨妈在吗,他们总不会叫人欺负了我去。若是有机会,女儿还能再回来看你,或者将您接到盛京去。你也好多年没回过盛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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