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欺负了我去。若是有机会,女儿还能再回来看你,或者将您接到盛京去。你也好多年没回过盛京了吧”
见薛氏仍旧在啜泣,她想了想,低声叹气:“也不知道盛京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有威武的勇士和美味的烤羊肉也不知外公现在身体如何,姨妈跟娘亲长的像不像。”
“盛京啊,那里跟咱们这可不一样。”薛氏被周林纾的话勾起了思乡之情,一边对女儿说着自己记忆中的盛京,一边思绪似是也飘到了遥远的地方,“那里的春天来的早,嫩绿的柳条会在春风中摇曳生姿,没有这里春天的飞沙走石。夏日里可以打马河畔、泛舟游湖,碧波荡漾、绿水茵茵。秋日里去庄子上能看到成片的金黄色麦穗,如河水一般泛着涟漪。到了冬日,积雪可以没过脚踝,丫鬟、小子们尽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就是姑娘们也可以躲在暖阁里看傲雪红梅”
周林纾认真听着薛氏的话,看着她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之中,自己的一颗心也不由得飘得远了。
盛京,那会是她下半辈子生活的地方。那里有着会成为她夫婿的男子,有着许多无法避免的纷争,有着期盼抑或是憎恶着她到来的各种人。她会在那里结婚生子,也许争斗不休,也许幸福微笑。
人生本就是朝着未知路一路前行,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这里,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要有一颗勇往直前的心,要有一个积极向上的态度。
唇角荡漾出一抹真诚的笑意,她不怕前路艰险,不怕迷途坎坷,那里有着她的未来,她要好好的生活,为自己,也为爱着自己的人们。
城外五里,整齐宽大的车架上系着彩色缎带,随风飘扬。
红色甲胄的护卫以及黑色铠甲的黑甲军相交而立,黑红相间中,锦袍绣缎的人们或相拥、或低语,却正是即将离开兴庆城的周林一行人。
“母亲,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周林纾挽着薛氏的手,捏着帕子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不少的母亲拭泪,柔声道:“女儿会保重自己,母亲即便是为了几个弟弟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莫要忧虑过甚了。”
“嘉和”薛氏泣不成声,柔弱的身子在塞北这冷硬的北风中显得格外萧瑟,哪怕身穿锦衣华服也无法遮住她眉目间的伤感。
周林纾四下张望,却仍旧没有看到崇兴的身影,心里就有些失落。在她心里,这个弟弟还是很有分量的,如今她就要远走他乡,却不能再见最后一面,当真是有些伤心的。然而此时,却还是打叠起精神来与身边人告别。
另一边的周奎与沈括则是两两相望,周奎沉声道:“这一路上小女的安危就倚靠将军了,小女顽劣,还劳烦将军多费心。”
“夏王客气,这是本将分内之事。”沈括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整个人就像是那钢铁铸就的雕塑,冷冰冰**,让人看着就觉得生硬。却不知他这样与周奎说着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转头朝周林纾那里看了一眼。
周林纾恰好朝那个方向看了去,直接就迎上了沈括那含义不明的眼神,立时身子就是一僵,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费了老大的劲才迫使自己对他微微露出自然的一笑,然后嘿嘿然朝便宜爹爹喊:“父王还是快些回宫吧,这风越来越大了,母妃的身体受不住的。女儿此去定然不会堕了夏国公主的名头,您就看着吧”
说完,便转身上了身旁的马车,拉下帘子将自己与周围一众景象隔绝了开。
深吸一口气,听着外面薛氏渐渐哭出了声,周奎与那沈括也寒暄完毕,随侍的青鸢和红鸾也上了马车,逐渐有马蹄声响起,周林纾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马车渐渐起行,摇摇晃晃的仿佛要带着她去往魔鬼的深渊。她知道,离开了父母庇佑的她,便不能再随性而活了。
外面猛然响起崇兴尚显稚嫩的童音,高声喊着:“王姐、王姐,你等我,我定然要将你接回来等我”
周林纾一把掀起窗上的帘子,探出头去朝后张望,只见小小的人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倔强。十岁大的人儿一个劲儿的追着马车朝前跑,似乎这样追上了马车就不会有分离,他的王姐就仍旧会陪伴在他的身边。可终究是人小腿短,渐渐被拉着奔跑开了的马车甩在了后面,渐渐只剩下一个黑影。
这样的崇兴让周林纾心里一阵酸疼,眼中一热,就有眼泪上涌,却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憋红了眼。
回来,要如何回来呢这一去,她多半是要老死在异乡的,这傻孩子
周林纾红着眼眶,咬着唇不出声,坐回车内蜷着身子将头埋在双腿之间,不让二鸟看到自己的神态。
她没有出声应和崇兴的呼喊,并不是她不愿,而是她不能。崇兴还是个孩子,她却不是了。她不能那么放肆的高声呼喊,不能附和他的“童言无忌”,她只能这样残忍地不理会他的呼唤。
摇摇晃晃之中,她恍惚听到了一声似有还无的叹息之声。
别离似有千般苦,随风东去再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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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些凡人们啊
从兴庆到盛京,两千余公里的路程,即便是不眠不休骑乘千里之驹仍需要十天的时间,更何况是带着女眷、车马并行
沈括虽急着回京,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因此虽然命令手下加速前进,却也不曾克扣休憩的时间。
离开兴庆的最初三天,周林纾都没出马车,一应吃喝拉撒睡都在马车上解决。
不知道是碍于她公主的名头,还是体谅她初次离家,倒是也没有人有意见。当然,就算是有意见也只会在私底下说,她是决计听不见的。不过既然听不见,她也就自欺欺人的认为那是不存在的了。
正是夏初时节,天气还并不算炎热,暖暖的风拂过脸庞,犹如温柔的姑娘在细语呢喃,有数不尽的诗情画意在胸中涌现。
周林纾懒洋洋躺在车架上,闭目养神。
本来此番前去盛京是要按照公主的倚仗来的,但沈括以“赶着回京赴命,公主仪仗行程过于缓慢”为由,改成了几架宽大的马车。周林纾本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毕竟再怎么样也不会像前世高铁飞机似的舒服快速。
可是她身边的几个侍女却是气的不得了,尤其是青鸢那小妮子,总觉得如此委屈了自家公主殿下,为此好多天没给沈将军好脸色。不过本来沈将军也不用看一个丫鬟的脸色行事,所以她那番作为完全成了自己气自己。
虽然这样,周林纾还是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将她的马车进行了一番改进。
改进后的马车并不是全封闭的那种传统普通车型,而是有着精钢做的框架,四周木板都是可拆卸的,里面挂着绛绯色帘帐,一眼看去只能看到朦胧的人影,并不能看清具体在做什么。
如此白天天热赶路的时候,便可以把木板卸下来,欣赏路边的风景和那些顶着烈日满头大汗的粗野汉子。
而对于周林纾来说,还有另一个恶趣味让她打发时间,那就是从周围三千黑甲军里寻找最帅的几个人,然后独自意淫那些人里面哪个是一哪个是零,用腐女的神经打发无聊的旅途时间。
不得不说,她这个没品写手还是有着很强大的脑补能力的,如此自娱自乐都不觉得乏味,甚至还乐此不疲的磨着沈括沈将军将那些她认为帅的人调到车马周围,美其名曰“养眼”。
“嘿嘿”想着当时沈括看她是那种纠结的眼神,和那些将士们领命来到马车周围被她盯着看得发毛后那闪闪躲躲的眼神,想打马离去又不敢、忍辱负重一般的样子,当即就笑出了声。
“公主可是又想到什么整人的法子了”青鸢听到笑声,在一旁低低地问。
周林纾睁开眼白了她一眼,“你家公主是那样的人吗不过是看他们整日里生活太无趣,增加点儿笑料罢了。”
唉,这些凡人永远没有办法明白她神一样的思维,人生得失去多少乐趣啊
青鸢无奈,低着头不再说话,默默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就这样她在马车里窝了三天,自娱自乐也毫无乐趣可言了之后,听着外面众人的笑闹,终于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明媚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外面明亮的光线。正帮着白鹭和紫鹃准备午饭的青鸢见她从马车下来,连忙迎了上来,口中道:“公主怎么出来了午膳就快好了。”
周林纾不理她的话,只是看着前面那围成一团的黑红相间的人影问:“这是闹什么呢”
原本她就是被那些人玩闹的声音吸引出来的,此时便倍感好奇。
“公主还记不记得从前您训练红缨军时出的点子,摔跤输了的负责做饭”青鸢顺着周林纾的视线看了看,就抿着嘴笑,“行程颇有些无聊,有人路上就与黑甲军里的人说了一些从前的事情,对方不服气,便提出休息的时候比比,这不,正比着呢。”
红缨军初始并不是夏国的正规军,而只是嘉和公主的护卫队兼陪练,俱都是一些贫苦人家出身或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只是因为这位嘉和公主不仅武艺有成更是有着不俗的兵法造诣,这才请求夏王成立了红缨军。
最初的红缨军人数不过三千,俱都是女子。后来进过扩充,发展到不限男女的三万人,都是有着一腔热血和勇敢者之心的人。经过嘉和公主的多番训练,成为对抗希夷的虎狼之师,实属夏国的一块坚实盾牌。
不过周林纾如今要应召入京,那红缨军便没了能够领导的人,便只能无奈解散,在编人员一部分仍旧成为周林纾的护卫随之如今,一部分退伍回家过日子,另一部分,便打散了加到其他各军队里去。
随着周林纾走的那部分人不过数百,男女均有,都是早期就追随着她的人。
原主从前训练红缨军的事情她虽然有着相关的记忆,但是并不曾亲身经历,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好怀念的。
相比之下,午膳似乎比一帮大老粗比试有意思多了,于是捡起了青鸢之前的话题问:“午膳还有多少,今天吃什么”
“沈将军的部下猎了头鹿,送来了一条鹿腿,白鹭她们正在炮制呢。”不知道是青鸢习惯了周林纾这样无伤大雅的的反复无常,还是身为下人不敢对主子有意见,她恭敬又不失亲切地说:“要说这沈将军也是,明明是个将军,平时瞧着也是个冰块一样的人,偏生跟将士们一块儿厮混着的时候看着还柔和些。早先看到了鹿群,便比试着去打猎,底下的人胜了他也不恼,反而提前休息生火做饭,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难不成他将军当腻了想当小兵”
周林纾听青鸢如此评价沈括,顿时摇头失笑。也不知道沈将军是哪里得罪过这丫头,平日里和和气气对谁都三分笑的人,如今居然会这样隐晦的说人坏话,还真是稀奇。
这段日子的相处,周林纾也算摸透了身边几只鸟的性情。白鹭和紫鹃且不说,谨慎持重之余尚没有太多的性格表露,青鸢和红鸾却是一个和善活泼一个严谨细腻。虽然周林纾认为青鸢的这种和善活泼并不适合在盛京那样的地方生存,但因着从前与人相处都是自在惯了的,青鸢这样的倒是更合周林纾的脾气。
不过这样性格的侍女有一个也就够了,反而对严谨的红鸾和持重的白鹭紫鹃多了点儿器重。
周林纾将青鸢的话放在心里打了个转,随后就抛到脑后不去想了。沈括那不过是礼贤下士、激励措施相结合的一些戏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在此时,倒也确实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法子。
看了一圈之后,倍感无趣的她便就想返回马车里。虽然还没入夏,但在这旷野之上免不了有些燥意。她是个不耐热的,便不想再在这里晒太阳。
这个时候,人群中却爆发出哄然大笑,无论是黑甲军还是红缨军的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那畅快地笑声像是能够让身边人的心情都愉快起来一般。
“这是怎么了”诧异地挑眉,见青鸢也是一脸茫然,她索性微微提起裙角挤了过去,抓过一个红色衣服的家伙就问:“你们这是闹什么呢”
话一问完,感觉到周围的人纷纷让出了一条道,顺着那条道朝里看去,便看到只穿着黑色单的沈括,正面上含笑的站在众人的中间,伸手拉过摔倒在地的一个红衣汉子。他面上带汗,袖子卷起到手肘中间,露出健康的蜜色皮肤。仿佛是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他抬头向四周看去,很容易便发现了那条略微让出的通道,于是目光就直直朝周林纾射了过来。
周林纾被他看得一愣,被他从地上拉起来的男子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错事一般手足无措,结巴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沈括抢先了一步。
“红缨军果然不俗。”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此时的他就像是被春日的暖阳所感染了一般,原本冰冷的语调居然带着些暖意,似冰雪初融,暖风微拂。
周林纾知他是借此缓解尴尬局面,并不认为他是真心夸赞,便微微一笑,谦虚道:“沈将军过誉了。黑甲军的威名响彻四海,哪里是红缨军比得了的能输在沈将军手下,也算是他的荣幸。”
只一句话的功夫,沈括脸上的表情就恢复了曾经初次见面时的那样,这让她更是在心里觉得之前她所见绝对是幻觉。若是沈括这厮也会笑了,是不是明天太阳就从西边儿出来了
这样的人不是她的菜,还是疏远着点儿比较好,于是不等沈括有什么反应,她便当先对着众人说:“想来午饭也快好了,都收拾收拾吃饭吧。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吃过饭好好休息休息,免得中暑。”
说完没去看沈括的脸色,就带着青鸢返身回了马车。
也不知道是那帮人故意的还是经过沈括授意,每日里扎营整顿的时候她与红缨军以及沈括和黑甲军总是泾渭分明的两方人马,并不曾混到一处去。之前两拨人玩闹在一起的地方正是两方人马的交界处,所以周林纾和沈括便应该是背道而驰的方向。
就像是她私以为和沈括两个人的关系一般。
然而世事并不是一成不变,就好像变幻不定的天气,明明瞧着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却会刮起大风、本来是干燥炙热之地却仍旧会下起瓢泼大雨一般。
就如同此时,前一刻还是沉闷的晴天,下一刻一行人却陷入了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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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行路难啊行路难
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周林纾掀起帘子看着外面冒雨前行的众人,眉头皱起,忧心忡忡。
红鸾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低声道:“这儿是七里坡,再有一日路程可到到夏国边境。约莫五里处应有一处坡地,在东北方向。或是往偏南方行七里,也有一处坡地。”
雨天难行,就是想要驻扎下来整顿也需要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免得物品浸泡在雨水里成了破东西。马儿淋了雨不见得会有大事,但人长久这般下去,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不一定受得住。
此去盛京路途遥远,若是随行护送的军士战斗力大打折扣,她的人身安全可就没什么保障了。没想到才出发几天就遇上这的天气,果然是行路难,就算是在草原上也不见得路有多好走。
正这样想着,就亲眼见着一骑人马脚下酿跄险些摔下马去,她终是忍耐不住,冲外面随着马车而行的一个人喊:“麻烦给你们沈将军递个话,此处东北方约五里应有一处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