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一状,让她看看这个求来的孙媳妇到底是个什么面目。
因此说的话是一点儿情面也没留,十足的威严。
若是个脸皮薄的新媳妇,被婆婆这样一说,恐怕撞死的心都有了。但周林纾是什么人一个从现代穿过来并且一开始就没把曾氏放在眼里的人。她这样的人,能因为曾氏区区几句话就寻死觅活吗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可不能当真表现的毫不在意,否则岂不是自己告诉人家“我是厚脸皮,你说的我都不怕”那她之前扮演的娇弱羞涩岂不是都白费了。
于是她顺着曾氏的话就露出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哽咽着说:“是儿媳不好,惹母亲生气了。儿媳进门时间短,从前在王宫里不讲究这些,出嫁前也不曾有人盯着我学。如今、如今儿媳知道错了,母亲大人能否莫要再如此说儿媳”
说到这里她大口喘息了几下,仿佛是为了憋眼泪而岔了气,之后才说:“若是、若是母亲当真如此不喜儿媳,觉得儿媳无可救药了,儿媳今日就直接撞死在您的面前给您赔罪,只您可千万莫要怪罪夫君,不是他的错。”
她“嘤嘤嘤”地哭着,用帕子擦着眼睛,而后当真起身朝柱子上撞去,动作间丝毫没有作伪,怎么看都像是被说得没脸了,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曾氏被周林纾这泼皮无赖一样的做法气得脸色煞白,指着她“你你你”了个不停,却又怕她真的撞出个好歹来自己没法交代,连忙使眼色给身边的丫鬟,让上去拉人。
几个丫鬟废了好大得劲儿将周林纾制住,还没歇口气儿,就看到怀里的人重新冲向了老夫人的身边,一边哭泣一边低诉:“祖母,您也看见了,这不是孙媳贪生,而是左右为难啊孙媳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您给出出主意,但凡是您觉得可行的,孙媳二话不说就去做。”
“悄悄,给咱们嘉和委屈的。”沈老夫人用眼神制止住曾氏想要开口说话的动作,安抚着周林纾,“莫哭莫哭,祖母给你做主。这半天祖母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做什么要寻死觅活的。在沈家,我还不信有谁能要了你的命去。”
经过老夫人的一番安抚,周林纾稳定下了情绪,楚楚可怜地望着她,一双刚刚哭过的大眼略显红肿,往日里那神采飞扬、恣意张扬的样子统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娇弱之态,直看得一大把年纪的沈老夫人满心不忍,连连说着“不怪你了不怪你了”。
周林纾、曾氏、沈老夫人这婆媳三人的互动被沈方氏完完全全看在眼里她却丝毫没有动作,也约束着小女孩们不要上前,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摸样。
直到事情平息下来,以曾氏惨败收场,她才温和地对沈老夫人说:“娘,您看这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跟二弟妹得带着孩子们过去了。至于括儿媳妇”
周林纾就见她将话头停在这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似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上座的沈老夫人。
“你们去吧,括儿媳妇还在新婚期,就留在我这儿陪老婆子消磨时间,左右今后出去的机会有的是,你们都去了也就是了。”沈老夫人直接挥挥手让大儿媳妇带着孙女们都走,不用管她和周林纾两人,还嘱咐着道:“宫老将军家与咱们沈家是世交,去了不必拘谨,但也不可丢了面子。孩子们都约束着点儿,莫要出了事情。”
曾氏气得要死,可也知道正事儿不能耽误,再加上如今周林纾以弱示人,让她丝毫占不到便宜,左一次右一次地吃钉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这个场子,便只得生生将那口恶气咽了下去,跟着大嫂沈方氏带着孩子们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丫鬟们也退出去大半,沈老夫人这才松开了一直抓着周林纾的手。
周林纾掏出帕子擦眼睛,安安静静的一点儿没有之前的闹腾,就好像刚才受了委屈一个劲讨公道的不是她一样。
看着她那个样子,沈老夫人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孙媳妇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一点儿也不端着公主的架子,反而拿着小辈的身份来说事儿,一有事儿就装委屈掉眼泪。
别看这招用得频繁,但到底管用不是
谁家宅子里的女人也不是铁石心肠,就算真的是铁石心肠也得顾及个影响。要真是在她哭哭啼啼一个劲认错的情况下,还不依不饶,落个悍妇、恶婆婆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恶婆婆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姑娘们可就不好嫁人了。
曾氏或许对沈括不是真心,但对沈拓跟沈娆可是一等一的疼爱,哪里真会肆无忌惮的跟她死磕顶多是拿着孝和规矩来说事儿。
想着沈括这么多年来的经历,沈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媳妇来扛着曾氏那边的压力,想必他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吧
这么一想,也歇了教训周林纾的心思,只拿指头点着她的脑袋,无奈地说了句:“你下次也收敛着点儿,这么明目张胆的,老婆子我下次可不护着你了”
周林纾先是愕然,擦着眼睛的手都顿住在眼角,在确认了对方没说笑的时候,才强忍着心里的诧异,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被祖母看出来了。”
她没想到沈老夫人居然会这样说,还以为至少一顿批斗是少不了的呢。
看来,曾氏在沈府混得也并不如何嘛,不然自己伺候了十几二十年的婆婆,为何要偏袒着一个刚进门没几天的孙媳妇,还如此坦白
顿时,她觉得在沈府的生活,透出了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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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半水声是做何
最终沈老夫人也没有责罚周林纾,而是进行了一番口头再教育。
而周林纾也趁着装巧卖乖的空当将沈括被沈岎带去书房,到目前为止一个多时辰的事情说给了她听,同时免不了低头认错道:“孙媳本不该因为公公训导夫君的事情来烦扰祖母,可自昨夜起夫君就没有休息过,又带着孙媳连夜骑马赶回来,连饭都没吃。万一等会儿宫里来人喊了夫君进宫,御前失仪就不好了。”
说到后面那句话的事情,她露出个忧心忡忡的表情,直接戳中沈老夫人软肋,让她没多想就吩咐了身边的大丫鬟去书房叫人去了。
“好孩子,还是你想的周到些。”沈老夫人拍着周林纾的手,对自己这个二儿子是越来越失望。
本想着,就算他不能继承他父亲的衣钵走武将的路子,多读些事晓得事理,凭着余荫也总能过好这辈子。又有了沈括这般能干厉害的儿子,总不至于她再操心了。
可谁知,他读书虽然还算不错,为官却只能算是个马马虎虎,勉强维持现状而已,升官掌权那纯粹的妄想。对待自己有出息的大儿子不说疼爱有加反而横挑鼻子竖挑眼,倒是对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宠爱非常。
在女色上头虽然不会没有节制,但院子里的女人却也是沈家三代人里最多的,更是把这一习性传给了沈拓,当真是让她愁白了头。
就在她暗自为自己的二儿子痛心疾首时,替她传信的丫鬟引着沈岎和沈括进了屋,爷俩一前一后地给她请安。
她没理会自己那不争气的二儿子,而是慈爱地看着沈括说,“听嘉和说你赶了一夜的路,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也不拘着你们小两口,休息好了就自在花栖园用膳,明儿个再来请安。”
沈括听了祖母的话下意识就朝站在祖母身边的周林纾看去。虽然见她此时低着头脸带娇羞的靠着祖母,并没有看自己,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中有暖意划过。
她应该是一睡醒就赶过来告状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曾氏的排揎。
“是,祖母。”他收回自己略有些肆无忌惮的目光,恭恭敬敬地应了,并没有去看自己父亲有些不好看的脸色。
等周林纾在祖母的驱赶下来到了自己的身后,两个人一同行了礼之后退下,他这才有一种舒了口气的感觉。这时耳边传来了自家媳妇虽然并不温柔,却含着关心的话语,“累了就快回去歇着吧,万一宫里有事找你,你可就没时间休息了。”
他回过头迎上她有些闪躲的目光,点了点头,却仍旧一直看着她。
周林纾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好像被发现了心中的小秘密一般有些局促不安。但随即她又想,她又没有做错事,不过是稍微关心他了一下,她干嘛要心虚虽然她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多关心她,但关心人难道不是好事儿吗,她干嘛要闪躲
于是乎她昂起了头,冷哼一声,不再去管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沈括,自顾自朝花栖园去了。
丫的,姑奶奶我为了你可是还没吃饭,你日后要是敢欺负我,姑奶奶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回了花栖园,虽然还不到饭点儿,但两个人还是各自沐浴后一起用了膳。
沈括毕竟一夜未眠,虽然不太愿意大白天的就回卧房睡觉,但也的确担心不定什么时候宫里会来人找他,于是只能去睡了。
周林纾身上有些累,但到底刚睡醒没多久,便没有陪着沈括一起睡。况且,这大白天的,两个人要是一起躲在卧房里,岂不是授人以话柄,找着让人说白日宣淫呢么
于是她便去了小花厅,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
问过白鹭之后,得知舅舅那边暂时还没动静,而写有解决事故方法的信也才上了去兴庆的路,她想了想便决定还是等那边有了结果,手头上的事情再理顺了之后,再将自己的新想法跟舅舅合计合计。
贪多嚼不烂,手里一下子抓太多,免不了会漏出去一些,还不如稳扎稳打慢慢的来。
于是她便将这件事情先放了放。
想到薛淑妃那天跟她说的话,她仔细措辞了一封信,用火漆仔细封好,才让白鹭想办法用最快的方式送回兴庆。
杂事都处理干净之后,白鹭重新给她沏了茶,说:“公主,齐林家的说有些事情要禀告,正在外面候着。”
“让她进来吧。”周林纾端起茶杯小小抿了口,只觉得白鹭如今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就连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喝茶选手,都被养叼了口。
齐林家的一进来先是给她磕了个头,然后才弓着身子在一边儿赔着笑看向她。
周林纾晾了她一会儿,这才淡淡地问:“你闺女已经上工了吧,安排的事情可能做的来”
“做的来做的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除了力气还不够大外,别的事情都做的来。”齐林家的脸上挂着真实的笑容,一看就是自家姑娘的差事很让她满意。
是啊,怎么能不满意呢再是没有等份的小丫鬟,园子里也管着一日三餐,还提供住处和四季衣服,每个月还有月例拿。就算只是几十个钱,对于一个温饱之家来说,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
见她笑得殷勤,周林纾很明白自己卖的这份好达到了效果,便问她:“你不是有事禀告吗说吧。”
齐林家的朝周林纾靠近了一步,低声道:“奴婢见公主让几位姐姐注意着后面那几人的开销和日常行为,回去之后便仔细想了想往日里看到的事情,突然发现一些往日里不曾注意过,却着实奇怪的事情。如今您是花栖园的女主人,便觉得这事儿得让您知晓才是。”
她又压低了些生意,这才说了些实质内容:“将军这几年在园子里呆的时间不长,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呆在外头,就是回来了也不常往后头去。奴婢在院子里伺候十几年了,知道将军不是那会随意赏赐人银钱的主,但那几位每月的花费可不少,这几年下来每一位前后可都花了上千两银子了。而且,而且有时将军不在时,夜里面那屋里还能传来水声。”
“水声”周林纾挑眉,人家半夜洗澡也不成吗
齐林家的见她不懂,说得又透亮了些:“睡前让丫鬟们打水进去装满浴桶,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让丫鬟们倒出来。时常是半夜里,才传出水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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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红杏出墙
齐林家的如此一讲解,周林纾才恍然。
别说是经过现代不纯洁思想熏陶的她,就是接受古代思想教育的白鹭都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意思,整个脸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子。
她看得有趣,便顾不上露出害羞或是气闷的表情。
齐林家的见她如此却忐忑了起来。为何看上去,这位新夫人似乎对她这个消息不太在意的样子呢那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用,认为自己是在拿这种她不在意的消息来敷衍她
白鹭被周林纾看得异常窘迫,赶紧接着提开水来的空挡躲了出去。
感受着身后的门板隔离了公主的视线,她这才长出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炙热的脸颊。
青鸢恰好经过,见她如此目露好奇,便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对了,公主在里面吗”
她说着,就打算绕过白鹭往里走,反正她平日里没规矩惯了,又知道此时沈括在卧室睡着,有有些没顾忌。
白鹭俩忙拉住她,将手里提着的茶壶塞到她手里,匆匆敷衍:“公主在里面做正事,你别去打扰。茶壶里没水了,你再去提一壶来。”
“你怎么不去”青鸢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茶壶皱了皱眉,总觉得白鹭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白鹭有些恼怒她没有眼色,白了她一眼,推着她离开,“我不是还要回去伺候公主笔墨嘛,反正你也没事做,快去吧,我帮你在公主面前请功还不成”
青鸢这才不情不愿地提着茶壶去了,而白鹭则是守在了门口。
还是守在门口最好,她才不会进去听那些事情呢,公主喊她也方便些,还能顺便放放风。
至于为什么要放风那就不是她考虑的范围了。
而周林纾见白鹭躲了出去,兀自笑了笑也没怪她。这时代的小姑娘脸皮薄,不像现代都是些被网络文学祸害的女汉子,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听到这种男女间的事情害羞躲避是自然现象,要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仍旧守着她,那她才会觉得奇怪呢。
她看了看面色忐忑的仆妇,拿不准她是真窝着什么证据,还是来试探自己或是挑拨离间的。
想了想之后,她对齐林家的说:“我才进门没几天,那几位的事情暂时只能放着。你说的这些事情,除了你,还有别人注意到吗”
“这个”齐林家的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在心里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全盘托出,而是隐晦地提了提:“园子里的老人仔细些应是能注意到,小丫鬟们即便是觉得奇怪也想不了这么多。”
也就是说,她并不清楚这园子里到底还有谁知道,但没经验的小丫鬟们是铁定不知道的。
周林纾觉得这事儿有些棘手,实在是考验她一个现代人的智商。
按理说,她是正妻,有权利处理这些高级陪床,但沈括也说了那三个人的来历,并不是自家的丫鬟升上去的。一个属下送的一个于贤送的一个是半道救的,无论是哪一个处理不好了都会出问题。
这个时候她无比怨念沈括,你丫别人送你就收啊,还玩的是英雄救美,被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还得她绞尽脑汁的想辄善后,她这个媳妇当的是忒的辛苦
“既然今儿你是来为你家闺女的差事谢恩来的,那就回去嘱咐你家闺女好好当差。我身边的大丫鬟总有放出去的一天,到时候总得看资历、看能力往上提。行了,你下去吧。”不管她决定如何处理那三个人,都不能被这些老奴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