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等不死之躯,恐有殃及之灾。姑娘若真怜悯他们,还请跟我走这一趟,不仅解救他们,也是化解我地府这千年不遇之祸!”
秦琬琬美眸流转,注视叶明,淡淡道:“这一切都是你事先设计好的?”叶明缓缓点头,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我们这便走吗?”
钟馗先是一愣,遂大喜道:“多谢秦姑娘,时间紧急,我要开地府之门,请你们做好准备。”顾晓亦一愣:“你们?叶明,难道你也要去?”叶明道:“嗯,那十万虬褫需我与晨希才能尽快击退。”“可、可你现在一身功力都没了!”顾晓亦急道。
“顾小姐不用心急,我若不能保证叶兄弟安全,就把我这个天师称号给拿掉!”钟馗大吼一声,双手环抱,一阵火光蓦然生出,炽烈耀目至极,他口中念念有词,随着话声,那火光越聚越多,成一个巨大火球。忽地他右脚踏前一步,猛把火球朝地下砸去,“开!”
“轰!”火势蔓延开去,在三丈方圆停住,漫过草木也不燃烧。钟馗叫道:“兄弟,委屈你一下了。”他右手挥过,登时叶明如一阵风般被卷了进去,在钟馗袖子里如个小人般进出不得。“我们走!”随着话声,钟馗率先跳入火圈。秦琬琬立即冲去,毫不迟疑。顾晓亦跺了跺脚,拉着晨希紧跟其上。瞬间几人纵身跃入火圈,而就在他们齐齐消失的刹那,火圈奇迹般地消失,四周旋又一片黑暗,那地上更无任何痕迹,仿若从未发生什么事……
跳入火圈,眼前立即一片灰暗,那种灰暗并不同于人间夜色,只见处处阴雾缭绕,似无尽头。晨希来过此地,知道这里叫作——黄泉路!
钟馗并不停下,朝前疾行,动作虽快,却不会令余人跟不上。不旋踵,眼前现出一座白骨大门,黑血匾额之上,三字触目惊心,“鬼门关”!
钟馗望眼四周,但见树倒鸟亡,地上粘液淋漓,知是虬褫匍匐遗留,冷笑一声,向前掠去。冲入鬼门关,顿时厮杀声大作,眼前情景清晰起来。一条河,忘川河;一座桥,奈何桥。只见在这同往冥府的必经之处,数百僵尸、漫天厉鬼、无数虬褫济济一堂,与鬼卒鬼将杀得难解难分!
钟馗觑得真切,只见奈何桥上,崔府君手执勾魂笔,与那身作斗篷的阴魔斗个不分上下。而沿着忘川,十大阴帅齐围绕住一团浓雾,怒喝不断,宿敌相见,岂不斗个你死我活?其余鬼神譬如孟婆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判官带领无数鬼卒,与僵尸、厉鬼、虬褫一场好杀,寸土之地、岂可相让?
钟馗握紧双拳,久违的热血霎那间沸腾,耳边听得风声,道得一句“交给你们了”,仰天大吼,朝奈何桥疾扑而去,“阴魔纳命来吧!”双拳猛然轰出,狂风扫荡,阴魔腹背受敌,又兼被钟馗杀个措手不及,大惊下哪顾得什么颜面,急使金蝉脱壳,只见那斗篷化作漫天齑粉,阴魔低喝一声,远远逃开,半空中一双绿眼莹莹闪烁,忽亮忽暗,显已受伤。那绿眼竟抹上了一缕血红,更添诡异,“是你,好,好!”
他狠狠地说出,忽地在浓烈喊杀氛围之中,一道凄厉尖啸异军突起,便如一个钻子直直钻进心里,他骇然看去,那河岸一名绝色美女此时杀气腾腾,已然露出魔婴本相!
这一声尖啸立时盖住所有声音,满场都被她惊得缓了一缓,突然与一众鬼卒相斗的僵尸齐齐仰头厉啸,彷佛在响应秦琬琬一般。那负责带领鬼兵攻打僵尸的赏善司当机立断,喝住鬼兵不得轻举妄动。
阴魔暗叫不好,正待拿出玉箫相抗,钟馗与崔府君已然双双杀上。两大强手围攻,岂容他片刻相缓?赶紧迎敌,在这生死关头,绝顶心力被他催发到极致。二大鬼神但觉心神忽而恍惚,出手慢了几分,阴魔绿眼红光一闪,一下到了钟馗身前,滚滚力道澎湃发出!钟馗暗叫不好,急忙凝定心神,侧身躲避,同时崔府君冲来相救,逼得阴魔退让,才免过一劫。
二大鬼神尽皆大凛,不想阴魔心力竟如斯之强,再不敢分心分神。更以几成功力护住,虽攻击弱了些,但钟馗与崔府君默契甚深,不求急攻,只求稳扎稳打,一下又占了上风,死死困住阴魔,不让他逃脱。若依此之势,阴魔必要伏诛!
秦琬琬以啸声激荡众僵尸心神,使得他们信己为王。这些僵尸心智未开,极易蛊惑。又兼少了阴魔玉箫控制,一下尽被秦琬琬收归己用。她恼怒厉炎等歹毒,大啸数声,使众僵尸倒戈相对,杀向漫空厉鬼!赏善司抚须大笑,喝令鬼卒一发攻打厉鬼。
那大多数厉鬼原本以为要屠戮鬼界,他们都是嗜血之辈,更是趋炎附势之徒,若能攻打鬼界,称王称霸,那还不争相进攻,混名混利。但他们到得忘川,不料大批伏军杀出,他们竟然中了陷阱,四面楚歌,心下已怯,兀自仗着己方众多顽抗不休。这时,那五百僵尸竟向他们杀来,地府又有一批鬼卒加入,霎时心惊胆战,哪敢恋战,且战且退,那在最前方杀得最激烈不肯后退的都是大凶之厉鬼,但只转瞬间就被合围的僵尸鬼卒撕成粉碎!
忘川河里,无数白蛇翻腾,蛇头攒动,游向对岸。原本就腥臭难闻的河水被虬褫搅腾得越发恶臭,若是凡人来此,闻到这种气味,恐怕立马就要作呕。那河对岸一脸慈祥的孟婆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舀汤洒下。汤乃孟婆汤,药效者,遗忘耳。
汤水洒出,化作一屏流泉,径沿着河岸流下,被浇到最前面的虬褫立时晕头转向,停滞不前,被后来居上的虬褫淹没。趁着孟婆舀汤的空隙,沿岸鬼兵鬼将执刀拿叉对虬褫乱兵斩杀,毫不留情。但食怨气的虬褫虽易杀之,那些龙类贬谪的虬褫绝非小可,激射而出,冲破鬼卒魂身,回环间,十数个鬼卒便丧命其下!罚恶司、察查司两大判官就担负对付这些虬褫重任。无奈虬褫实在数量太多,杀之不尽,若这样杀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就在这时,一声清叱,忘川河上,现出一个小童,那小童浑身紫光闪现,面沉如水,虽是稚子,但其威势即使大人亦无法相比。那本争向对岸游去的虬褫忽地齐齐停住,翘首以看,那股死气,即便强如它们,亦生恐惧。
孟婆等众鬼神鬼兵不由也看向这名小孩,他们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个小孩如此可怕!突地晨希大叫一声,紫气连连向下挥去,那十万虬褫竟不敢攻向晨希,纷纷四散逃逸。晨希下方立时空出一大片河水,那些虬褫兀自不敢停歇,前有截杀、上有晨希,唯有朝原路、河上下游逃去,或潜河水疾游,或向空中扑跃,若有拦截,杀无赦!这便苦了那漫天厉鬼,这些畜生为逃活命,竟向他们下手,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被十大阴帅围住的厉炎业鬼早已瞧见这些情状,只气得暴跳如雷,偏偏一时间脱不了身。这下阴沟里翻船,跟头栽大了。本万无一失的计策怎么就失败了,反而令地府这些残渣给钻空子了呢?他实在想不通,越加暴吼。一头红发的鬼王阴阴笑道:“哼,你也有今日,今番要叫你有来无回。兄弟们,天罗地网!”
原来上回他们合十人之力,非但擒不了他,反而让厉炎冲破重围,杀向阎罗殿,丢尽了面子,事后向地藏王菩萨求教,地藏王菩萨便教了他们一招,那就是十人合一阵,名曰“天罗地网”,发挥十倍功效,任厉炎如何厉害,也休想逃出十个十大阴帅的合围!
但见幻影重重,杀气凛然,十大阴帅交叉重叠,不知谁换做了谁。厉炎业鬼阴森森地一笑:“什么狗屁玩意,能挡我一击!”暴吼声中,猛然一拳朝前砸去,忽地击中了一个实体,厉炎大惊,就在这一击之中,对方似也一拳攻来,两拳交加,自己非但轰不开对方,反被一股力道震得气血翻腾,冲天而起!
他心中震惊,口气上却不露了分毫,冷哼道:“好,这才像个样子,冰火烈狱!”
………………………………
一剑横天 第十五章 前夕(三)
霎时忘川河“砰地”一声,如油触上火星,猛然蹿起五六丈火苗,烈火熊熊,卷起滔天之威。与这相对称的,四周空气顿成肃杀冷刀,生出无数细小冰凌,悬浮在空中。烈火与冷气构成一个大冷大热之境,偏又不得相融,似生生分离。而这招施出,只在厉炎五丈方圆,完全锁住十大阴帅,在这区域游走的虬褫立时淹没在火海,化作虚无,以彼之血,助长此火,越加使得烈火肆虐狂舞。而在半空的厉鬼与鬼卒冷刀刮过,魂飞湮灭,以彼之阴,喂养此气,益发使得空气森冷侵骨。
五丈方圆之外,虬褫两面被阻,又有晨希虎视眈眈,原本就显得慌乱的众小蛇纷纷将目标定在半空,只听惨叫声接连不断,场面更加混乱。
叶明身在钟馗袖内,阴魔、钟馗、崔府君三者相斗之景能看的一丝也不放过,他双手连作比划,姿势极是怪异,双眼却紧盯住阴魔,阴魔攻势一变,他双手动作亦随之一变。兴起处,从如意袋里取出横天剑,将自己昨夜所领悟剑法与阴魔互相比照。虽三者攻守往来速度绝快,但叶明眼力尚在,都能看个丝毫不差。这彷佛就是他与阴魔之战,他神态极为认真谨慎,唯恐精神一泄,立时败北。这也正是他来地府的真正原因,察看阴魔的破绽!
顾晓亦一待厉炎使出冰火烈狱,担忧处在半空的晨希被波及,身形一动,已到晨希身畔,所过之处,虬褫、厉鬼均被扫开杀灭,那刹那之间,空中多出一行空白,孟婆等众鬼神不禁频频侧目,深觉诧异,这女娃子何时竟也修成一身本事?
经过这段时间,一万厉鬼已被消灭一半,僵尸与鬼卒合力,威力大增,已不是这些厉鬼可以抵挡。他们几乎要退至鬼门关,就在这时,那边厉炎暴吼道:“谁敢逃,杀无赦!”
秦琬琬猛然回头,秀眸冷厉泛光,在空中缓缓向厉炎走去。若不是这厮,那逃走的僵尸也不会害了这么多人,也不会令她尝这么多苦楚滋味。
冰火炼狱,经虬褫与厉鬼滋补,力量增了何止数倍?十大阴帅顿觉全身处在极冷与极热交杂的环境之中,内息不断翻涌,他们交手数次,岂不知其中利害?若任由厉炎继续施展,恐怕再不过多久,功力弱的便要运气抵挡,完全没有攻击能力。鬼王大喝道:“兄弟们快上!”
当下鬼王当前,牛头、马面左右辅佐,日游、夜游、无常三角紧跟,豹尾、鸟嘴、鱼鳃、黄蜂正方断后,此乃浑圆、两仪、三才、四象之势,乃天罗地网最利害的招数。攻如一把锥子,可将后发之力收束于前,合十人之力流转不休,源源不绝;守可颠倒而过或是后方迅速补上,此道理便如同凡人可折断一根筷子,却难以折断十根紧扎一起的筷子,当然“天罗地网”与那相比实如天壤。因从混元至四象循环,不论以攻对攻或以守防攻,都是天下最犀利的攻防,其发挥的能量浩浩荡荡,更需靠众人配合默契方能淋漓尽致。
十大阴帅以鬼王为首,撕开空气,迅若闪电奔雷,其势如千军辟易,一往无前。厉炎心中大惊:“这是什么招式?”手下可不敢怠慢,浓雾之中凝出两只手的形状,忽地那忘川火海陡然冲来一行汹涌烈火,此火乃地狱业火,为六界三大神火之一,当日他以此火与秦琬琬相斗,秦琬琬始终不敢正面以对,可知其中利害。
厉炎右手掌握地狱业火,左手立即朝前虚握,无数冰凌涌向手心,凝成一个小冰球。他狞笑一声,待鬼王横眉怒目、狰狞无比地冲至近前,大声狂吼,左右手向下猛然按去,气势上分毫不让!
两方相击,只听轰然巨响,忘川河被卷起几丈河水,往四处狂洒而去。厉炎与十大阴帅兀自空中对阵,双方各自一退不退!
厉炎双手一冷一热,一阴一阳,龙虎相迫,若是鬼王独自抵挡,一下子便能要了他的命,但此时乃十大阴帅共同对敌,业火与寒冰经得鬼王浑圆之躯、再经两仪、三才,直至最后的四象层层化解,已能完全抵挡。倒是厉炎猝不及防,不知天罗地网威力,吃了个大闷亏。犹是如此,他乃十八层地狱最凶恶业鬼,越是逼迫,越激发出他潜在凶性,只听他狂笑不已,浓雾中光芒极是闪耀,竟是与十大阴帅卯上了!
忽听背后数声冷哼,哼声虽轻,却穿透狂笑之声,直直钻入了厉炎的耳里。他大惊之色,再也笑不出来。因为他已知道是谁来到了他的背后。
秦琬琬依旧缓缓向前走着,她冷艳的脸孔不带任何表情,望着厉炎的眼色就像看着一个死人。厉炎惊了,此时他们一方被围攻堵截,已趋劣势,自己怎只顾着与这十个小喽啰逞凶斗恶,而不去思索进取之道抑或脱身之策呢?强敌环伺,一个疏忽,便能送命!
厉炎心惊肉跳,强笑道:“秦琬琬,你该不会趁人之危、行小人之举吧?”他在恶战中兀自能开口说话,这份功力委实高深,即便如鬼王,此时深陷争斗漩涡,难以自拔,便开不了口,但见秦琬琬举动,却是欣喜若狂。
秦琬琬冷笑道:“我只是名女子,能杀你,我不择手段!”
厉炎大骇,经历过第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他别任何人更珍惜自己的性命。此时感受到秦琬琬缓缓走近,如芒在背。忽地风声微动,他虽不能回头,也能想象是秦琬琬举起了手,慌忙中大叫道:“你不想知道你兄长最终结果吗?”
秦琬琬玉手离那团浓雾仅有数寸生生停住,芳心大颤,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下被触动了。她禁不住后退一步,身子微微抖着,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良久她平复心绪,冷笑道:“你胡说什么!”
厉炎见计策成功,暗暗得意,道:“秦琬琬,别人或许不知道你来历,我却是最清楚不过。两百年前,我尚未被地府擒拿,功力远远不到如今境界,但我也是洛阳一名远近闻名的恶鬼,称霸一方。那洛阳之劫啊,我直至今日亦是历历在目,就如同昨日所见。我虽是恶鬼,却被那屠杀惨状吓得肝胆俱裂,满地都是血啊,那洛河全被染红了,我最终带着一帮手下远远逃离。比之于这些人,我们恶鬼算得了什么!可是秦琬琬,导致这场洛阳之劫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秦琬琬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厉炎不见她动静,续道:“攻打一座城池,杀戮如此多人,竟就只是为了一名女子,一名倾城倾国的女子!哼,利欲熏心、色胆包天,那说得可都是人类!”顿了一顿,又道:“当那些官军杀害老弱妇孺之时,秦小姐,我问一句,你在哪里?”
秦琬琬仿若痴呆,颤着身子又退了几步,两行泪水滑落脸颊,点点滴落……
厉炎嘿嘿冷笑,他也不敢过于逼迫,激怒对方,适得其反反而不妙。“你兄长博览群书,本是状元之才,被你连累,只能四处逃难。这本也没什么,可你一死,却彻底摧毁了他!”
秦琬琬螓首猛然抬起,咬牙一字一字道:“我兄长,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结局?”
………………………………
一剑横天 第十五章 前夕(四)
“你死后,他依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一处风水宝穴。他也真是一个聪明人,也不知怎么得到了一个法子或许能让你死而复生,那邪门法子连我看了都心寒。那日深夜,正是满月子时,我就站在一旁,本来只是想瞧瞧祸水红颜最终的结果。那时你还未盖棺,你兄长跪在棺材边,忽然一手抽出了刀子,扎在自己的心口。这一出手突然之极,连我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