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彦度兄啊,你这盘棋下得,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或许吧……”
“可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是完全处于被动呢?!”
“如果只从表面上来看的话,我真的是完全处于被动……”
“佩服啊!到了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候,你还能这样沉得住气!我是真心佩服你贾匹了!”
贾匹听着和郁这番称赞的话,心里却是只觉得无比沉重,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了,所以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和兄,你觉得我这次出征所带的人马,有多少是晋人呢?!”
“这……”
“许多年前,江统在他的《徙戎论》里说,关中戎狄已然居半,可你现在看看,这才过去多少年?!这关中早就是以戎狄为主了!”(徙戎论是西晋陈留圉人江统的一部政治论著,鉴于当时游牧民族大量内迁杂居,后齐万年等在边关作乱的情况,提出“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羇旅怀土之思,释我华夏纤介之忧”的主张。《徙戎论》在当时西晋朝廷由贾南风当政时期,自然无法采纳,而江统提出这个论点后的不到十年内,五胡乱华就彻底爆发了!)
“哎,朝廷也需要税收啊……”
“和兄说的确实没错,可这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真的是一年比一年糟糕,一年比一年冷,北方草原的各路杂胡,也都在不断内迁,而且是一年比一年来得人多,你觉得以我们现在晋民的人口规模,再过个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和郁听到贾匹这番话语,瞬间就明白了贾匹想要表达什么观点,所以直接对着贾匹急叫道:“所以你就让姚弋仲和裴苞一起好好杀一杀,好好筹一筹粮?!”
“等到驱逐了新平郡的匈奴人,我就要兵指长安,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会再待在安定郡了……”
“你不在安定郡,那安定郡必定会群龙无首,诸胡一定会互相厮杀,安定必乱!”
“所以,与其到时候让安定郡的诸胡作乱,不如趁这个机会帮姚弋仲一把……”
“你想让姚弋仲困守安定郡,为你守边?!”
“这是他的野心,不是我逼他的……”
“贾匹,你别忘记了!姚弋仲他们现在杀的可不止是诸胡的人马!安定郡可是还有很多的晋民在!甚至还有很多晋民早就依附了诸胡!”
“这只能希望裴苞和姚弋仲他们两个人的屠刀不要那么锋利了……”
“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会打着你的旗号?!”
“我是提醒过他们不要用我的旗号,可是你觉得他们会不打我的旗号吗?!”
“这么说来,你之所以无视裴苞和姚弋仲的不轨之心,就是为了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你像狗一样的驱使?!”
“呵呵,他们应该还在洋洋自得吧……”
“呵呵,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还是希望能多一个朋友……”
“我只是没有想到裴苞跟你了你那么多年,竟然也会这样谋算你!若不是有人告密,我想你现在也不会这么悠然自得了吧?!”
“那应该是惶惶不可终日吗?!哈哈哈!”
“哈哈,好你个贾彦度,到了这种时候,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自然能笑得出来!裴苞对我有异心,其实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哦?!”
“从我逼他认主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贾匹,你难道很早以前就谋划好了?!难道你做了这么多事情,都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不!这不可能!”
听到和郁的质疑,贾匹再次露出一丝让人难以名状的苦笑道:“往往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一般都会变成现实……”
“那你难道就没有针对的预防一下?!起码留一个信得过的人啊!”
“这世上连自己也会骗自己,谁能真正相信呢?!何况,要留守安定郡,并且抵御不断入侵的各路杂胡,忠心反而是最可以忽略的……”
………………………………
第七百六十八章:可怕的贾匹
和郁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反正只要是从贾匹嘴里说出来的话,全部都是违背他一贯信念的话语!
什么叫做忠心反而是最可以忽略的?!
这人若是连最基本的忠心都没有了,那还能用吗?!
贾匹自然是把和郁那副难以接受的表情完全看在了眼里,心中不由得对这个书呆子又增了几分好感,所以也没有了继续挑战和郁承受能力的心思,甚至还破天荒地解释道:“我并不是说忠心不好,可拿什么来证明别人的忠心呢?!靠嘴巴说吗?!还是通过长时间的观察?我们有这个时间吗?这个人又有能力去掌控一方吗?!”
“他裴苞就有吗?!”
“裴苞确实有这个本事……”
“……”
“这些年,诸胡的事宜,很多都是他在打理,而且他在带兵打仗方面也还可以……”
“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让裴苞也留在安定郡?!”
“裴苞对异族有很大的偏见,他留下,也能对姚弋仲有一定的掣肘,想来他们两个会互相折磨很长的时间,也只有这样,才能给我更多的时间来稳住长安和关中的局势!
“……”
“和兄你可明白?!我们现在的确是缺少粮食,但最缺的还是时间啊!”
“呵呵,你还真是好谋划,这得是多少年前就开始谋划的?我想裴苞和姚弋仲至死也不会发现,他们从头到尾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姚弋仲毕竟已经是我的女婿了,而且姚弋仲这个人也比较特殊,有些事你也不清楚,这也是我能够容忍他还活着的几个很重要的理由……”
和郁很想问贾匹,这个姚弋仲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可看着贾匹那副很慎重,却没有一点想要透露给自己的意思,和郁也只能悻悻然地又喝了一口闷酒……
“和兄,我还有一事相求……”
“哼!我就知道你把所有的事都向我坦露,必然不会那么好心!你说罢,但凡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做,只不过我是真的想不出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处?!”
贾匹看着和郁终于愿意主动合作,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调侃的笑容,并且轻声说道“和兄觉得呢?!”
“若是你让我猜,我还是觉得你要杀了我,所以才会告诉我这么多,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把你的心思给说出去!”
“和兄即使现在就说出去了,姚弋仲和裴苞也是不会回头的,而且只要我不动手,他们也就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会更加勤快地给我送来军粮……”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他们在安定郡杀人放火啊!只要我现在告诉所有诸胡的首领,他们两个正在屠杀他们的族人,那么我绝对可以让他们立即杀回安定郡!”
“呵呵……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淡定了……”
“和兄取笑了,现在对付匈奴人或许很困难,但如果是要杀他们两个,那真的是易如反掌,但那样一来,再想要把匈奴人驱赶出去,就绝无可能了……”
“呵呵…”
“所以裴苞和姚弋仲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反抗我,他们只有按照我的意图不断做事,才能免于杀身之祸……”
“呵呵,也就是说,只要你贾匹还坐镇在新平郡,那么裴苞和姚弋仲的生死其实就全都掌握在你的手心里!对不对?!和他们两人对抗,你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对不对?!”
贾匹淡然地捻了捻胡须,又抿了一口小酒,这才微笑着对和郁说道:“确实可以这么说……”
“这么说来,他们连跟你拖时间的都不敢了?!”
“他们确实不敢,因为他们害怕我会挥师攻击他们,你知道了,只要我多说几句,就不会有任何人会相信裴苞和姚弋仲的话,何况他们现在确实在安定郡做着极不光彩的事情……”
和郁听着贾匹那平淡而又沉着的话语,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似乎冒出了寒气,而这种寒气甚至比帐外的寒风还要让人冷彻心扉……
“可他们筹粮回来之后呢?!你就不怕他们再合力对付你?!彦度兄啊,这可是防不胜防啊!”
“呵呵,和兄,我明白的你意思,我也没有打算再让他们两个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
“呵呵,筹粮是件辛苦的事,哪有那么快能做好?!没有人在安定郡持续征粮怎么行呢?!”
和郁听着贾匹那轻飘飘的语气,再看着贾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真的是百味杂陈……
贾匹说得一点也没错,裴苞和姚弋仲都是处心积虑之辈,他们即使知道了真相,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收手的,更不会意识到他们其实已经进入到了贾匹早就谋算好的陷进里了……
即使他们意识到了这点,那么只要贾匹不对他们动手,他们也就只有继续俯首听命的份……
否则一旦惹怒了贾匹,那么接下来他们将要承受的可怕后果,就绝对不是他们两个能够承受和抵挡的了……
而贾匹呢?!
他只要继续这样不动声色得按兵不动,并且牢牢封锁住漆水渡口和泥水渡口,和郁相信,那些龟缩在旬邑城的匈奴人,不用多久就会被贾匹那奇谋百出的脑袋给打败……
而一旦他清除完新平郡的匈奴人,那么下一步就会是匈奴的主力!
如果贾匹能万幸战胜汉国的始安王刘曜和河内王刘粲,那么真的就会像他说的那样,一切皆在掌控之中了!
这个贾匹,真的是太可怕了……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拥有着一颗想要匡扶晋室的心!?
当然,不管贾匹这颗匡扶晋室的心,到底有几分赤诚,但最起码他是真的想要把匈奴人驱逐出整个关中大地的!
而他贾匹只要存着这样的心思,那么自己就真的应该去帮助他一起对抗匈奴!
这也是和郁第一次真心想为贾匹和他那抗击匈奴的大业做些什么!
至于以后,他贾匹会不会学曹操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那都是后话了!
………………………………
第七百六十九章:如何去怪一个女子
可自己真的就要这样和贾匹一起共事了吗?
明明之前自己还恨得他牙根都痒痒的……
可偏偏贾匹就像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可以让自己忘记过去一切的不快,只想和他一起去抗击匈奴!
和郁此刻只觉得他自己有些气血上涌,想要说些慷慨之词,可再看到贾匹已经有些褪去了热度的脸庞,一时间竟是让和郁原本已经滚烫起来的赤诚之心,也有些渐渐冷去……
因为就在这一瞬之间,和郁已然意识到贾匹之前跟自己说那么多话,其实都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自作聪明……
更不要做一些自以为聪明的傻事……
他能告诉了自己最可怕的事情和最骇人的秘密,就是算准了自己根本不敢对外乱说,甚至还让自己清楚地认识到这些个惊天的秘密,除了让自己震惊之外,其实根本毫无价值……
甚至还反而变成了自己最大的负担,因为只有保守这个秘密,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
毕竟无论自己想说给姚弋仲还是索綝他们知道,甚至不论他们到底相信不相信,对于他自己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甚至还很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告密,让自己的项上人头变成姚弋仲他们用来讨好贾匹的礼物……
那自己这颗项上人头,倒是真的又变得很有价值了……
明明有那么多的出路,可偏偏却被他一一告诉你全是陷阱,而且还都是真实的陷阱!
而每一个陷阱下的可怕后果,又往往是你根本无法去承受的后果……
所以哪怕你再不愿意相信,再不愿意妥协,但事实就是如此,后果也就摆在那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过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去无条件的接受他说的一切……
和郁突然有一种明悟,自己必须听他的话,不然真的不知道会有多那么可怕的后果在等着自己…
想必不止是自己这么认为,只要是但凡和贾匹接触过的人,尤其是那些想要谋算贾匹的人,一定都会有这种明明已经要暴跳如雷,却又偏偏拿他贾匹毫无办法的郁闷感觉吧……
想到这里,和郁再次看向了那个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贾匹,看着他慢慢地举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热酒……
和郁也跟着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而就在此时,贾匹却忽然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和郁会有这样的表现,就好像他早就清楚和郁会有的选择,就好像他觉得和郁今夜的表现还不错……
“和兄,我希望你能以大晋尚书的身份去一次鞠特和梁综那里……”
“有用吗?!他们不会出兵来支援你的!”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是打着他们两个人的旗号在作战的!”
“哈哈哈!好计!好计啊!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也不动身呢?!我可是知道梁肃和鞠允他们也已经派人去求援了,可我总觉得,即使你们这样双管齐下,他们也不会来的!”
“鞠特会来的,鞠特是绝不会把关**手让人的,他在关中经营了那么久,可还是被关中各大门阀大族视为外人,如果匈奴人真的镇压住了关中,那么只要等到来年开春,匈奴人必定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来年开春?那真的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啊,没有多少时间了……”
“彦……彦度兄…你真的觉得匈奴人会先那鞠特开刀?!”
“嗯,不仅是第一个拿他开刀,甚至还会把他的地盘作为诱饵,去诱使关中各大族为了那些地盘而大打出手!”
“这……这匈奴人怎么可能那么聪明?!”
“不是匈奴人那么聪明,而是这种招数从汉代起就让他们世世代代都刻骨铭心,永世不忘了!”
和郁听到贾匹这话,突然觉得有种难以名状的苦涩,这种对付蛮夷的办法,确实是十分常用,利用强者和强者之间的矛盾,使其相互冲突,削弱其力量,再用敌人来灭杀敌人,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全部消灭……
这根本就是中原各个朝代都在一直沿用的办法,而且这种办法在对付匈奴人和各路杂胡的时候,成效显著,甚至屡用不爽!
因为这种手段,无非就是先用一些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来诱使他们去互相攻伐,可谁能想到,现在这种招数竟然被匈奴人用出来对付关中各大豪门大族了?!
这……
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以前觉得这样做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们都是蛮夷,可是一旦被蛮夷用到自己晋人的身上,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有种透心的凉啊……
看到有些抑郁的和郁,贾匹也只是淡淡一笑……
“如此看来,确实是时不我待了!可我总觉得刘曜那个混蛋不像是那种会在长安久留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他刘曜还会一把火,直接烧了长安不成?!”
和郁愤恨地说道:“他刘曜又不是没干过这种恶事!洛阳那样的帝都,他竟然也能说烧就烧了?!这种蛮夷,简直不可理喻!!!”
“呵呵,你可别忘了,就是这个蛮夷打下了洛阳,攻陷了关中,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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