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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玉生于乱世,一开始身体虚弱,听到雷声、雨声、任何声音都要被吓得哇哇大哭,经过那年从泗州随父母哥哥为躲避燕国大军,舍弃家乡,一路向南方的江边逃难,在哥哥逃难的路上没能活下来之后,小小的身躯迅速强大坚韧起来。
不过每次听到雷雨和闪电亮起,她习惯性的便要眯起眼睛,将小脸皱成包子一般。然后又舒展开来。
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受伤的时候,有一段短暂的恍惚,那个经常在睡梦中出现的场景,又一次出现,一个头戴紫冠、锦袍玉带的少年,又一次向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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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佳玉等后勤人员遭遇大雨的同时,占碑至双溪巨大战场上,局势正在发生急剧地变化。
“洋大人。我们去哪?”
随行的人员只有一名土人通译,其余皆是白人,但面对古德尔,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怠慢,都在默默的等待古德尔的决断。
“……去海边,回新加坡。”
“是。”
“我总觉得……”
“嗯?大人,觉得什么?”
古德尔欲言又止,随行的同伴问了一句,但片刻之后,古德尔还是摇了摇头,他心中的话,不好说出来。
不会是这样,简直痴人说梦……可对于那些人来说,若真是这样……
作为这次大战的第三方,西洋军内部,随后也展开了一场讨论,关于要不要立刻行动,呼应这支可能是友军的队伍。但这场讨论的决议最终没有做出,因为汉人的万余大军,已经开始压过来了。
要是这万人也和这里的一千多人有一样的战力?大多数人也许被对方的强悍,丧失了勇气,建议尽快脱离这场十分危险的战争。
十几天天之后,他们在新加坡港才收到更多的消息,那时,整个南洋天地都已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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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夏天,那忽如其来的决定整个南洋走向的这场战事,一如它开始的节奏,动如雷霆、疾若星火,凶狠,而又暴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迅雷不及掩耳的劈开一切!
“走!快一点——”
“走走走走走——”
山川之上,火红的战旗延绵而过,一队队的士兵在山间奔行,朝南面而来。关征目光冰冷却又炽烈,他望着这山间奔行的洪流,脑中转着的,是在先前多次推演中甘胜所说的话。
“……我们要发挥好这次破坏力,就该选择性价比最高的一支军队,尽全力的,一次打瘫珂沙里军!而理论上来说,应该选择的军队就是……”
军队穿过山岭,关征翻过山岭最高处,前方视野陡然开朗,牧野山川都在眼前推展开去,抬起头,天色微微有些阴沉。
“不要下雨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百余里外,南洋最强大的国家军队正穿过占碑,席卷而来。两支军队将在不久之后,狠狠地相遇、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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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碑以南河边,段书常所率领的前锋营已经和土寇厮杀了四个时辰,眨眼间,赵长荣这个中队一百多名铁甲长枪兵,己经杀死杀伤于他们数十倍的敌手,他们如此凶悍凌厉,面前对上的土贼寇,无不是脸色苍白,双股战栗。
他们太狠了,虽然用的都是长矛长枪,但土贼与他们对刺,却现自己丝毫占不了上风。他们又狠又准,就算双方同时出枪,他们也能抢先一步,刺入自己的要害部位。
而这些大夏军身披铁甲,就算有时刺中他们的身体,也难以穿透他们精良的甲胄,他们普通长矛,又哪比得过对方带着长锥的破甲长枪?不用说这种情况还特别少见。
因为土贼们猛然发现,在对方严整的阵形下,己方虽然人多势众,但真的打起来,却往往势单力薄,经常一根长矛被对方多根长枪多角度围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时作战,能参战的往往只是前方一两排的人员,后面的人再着急,也只能站着干瞪眼。加上土贼没有什么训练,冲锋时往往一窝蜂,一般是勇敢的几人冲在一队前面。
所以打起仗来,一队只有这几个人在作战,余者只是在后面起哄围观的角色。古时特别强调军阵战列就是这个道理,队形严整,就可以调动一队一甲所有人作战,而不是单靠几个悍勇之人打仗。
不过这些土包子哪懂这个道理?明明一队人冲在一起,却是乱蓬蓬一片,被这些铁甲长枪兵结阵一冲,有若雪花遇到骄阳,立时一队一队人被杀溃,而且队内勇敢者先死。
正当这些土贼胆战心寒的时候,大夏兵阵中的鼓点一疏,那些铁甲兵潮水般退了回去。只当他们松了口气时,猛然大夏兵阵中鼓点一急,又有一层的铁甲长枪兵挺着长矛,凶神恶煞吼叫着冲来。
在大夏兵轮战了四层的铁甲兵后,那些土贼再也抑止不住内心的恐惧,太可怕了,这些大夏兵不是人。进攻西面山坡的二十个土贼敢死步队,本来就在对方鸟铳下被打溃好多队,留下大片的伤者与尸体,眼前的肉搏战却比先前的冲击大夏兵铳阵更可怕。
面对面搏战,需要大的勇气,因为这种撕杀最为残酷,兵器刺穿自己身体,带出鲜血与内脏。又或耳听平日熟悉的兄弟在自己面前与身旁倒下,他们发出临死前的惨叫,他们流出的鲜血,在炎热的地面散出令人欲恶气味。
等闲人等,是无数承受这种巨大心理压力的,不要说这些胜时一哄而上,败时一哄而散的土鳖。因此,在休息够赵长荣那层铁甲长枪兵再次冲击时,那些土寇崩溃了,他们狂叫着往己方阵地跑去,带动整个步卒军阵的恐慌。
千里镜中,土贼的情形都看在段书常眼中,看西、北、南三面坡地前尸横遍野,到处是土贼的尸体与伤者,段书常估计今日之战,杀死杀伤对手过一万多人,差不多该崩溃了,战局也正如段书常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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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炬焰
此时看遍野都是溃逃的土贼军兵,段书常喝道:“四中队追击,让那些流贼好好看看,与我大夏南洋兵为敌的下场,其他中队原地休息一个半时辰。”
四营作为辅助战兵,体力消耗相对较小,在还有余力的情况下,对敌人进行向西驱赶,他们从一中队让开的防线中大呼小叫冲了出去,舞着自己的腰刀,往溃退的土贼身后追去,并驱赶他们冲击以远离的主力。
其他四营经过几个时辰高强度的作战,听到休息的命令,心理一下松懈下来,个个都像脱了力一样,纷纷倒下,再也不想站起来。
见大夏兵追来,那些往西逃的土贼是慌乱,而土贼步卒大阵半个时辰前已经撤离,要不被溃兵这样一冲,有全体炸营的危险。
近两万断后土寇己经崩溃。在大夏军四中队的驱赶冲击下,所有酋长军官们开始率先惊恐逃散,谋划多日的伏击,以大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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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咸亨元年六月,中原大地局势正处于暂时的稳定和恢复期。
麦子便要收获,水稻也快差不多了,将要上台的皇帝成为百姓心中新的期盼。
在大夏朝经历如此大的耻辱之后,希望他能选贤任能、励精图治、重振国体,而在柴余瑞、赵崇、郑明、范遂等盘踞朝堂多年的势力去后,武朝残存的朝堂,也确实存在着振作的可能和空间,大量的学人士子,民间武者,再度开始奔走运作,希望能够从龙有功,一展抱负。
甚至不少原本隐居之人,眼见国事危殆。也已经纷纷出山,欲为振兴武朝,献计献策。
而在这段时间里,人们选择的方向。大约有三个个。其一是位于中原大地核心的洛阳,其二则是位于长江南岸的建康,其三就是几千里海江之外的巨港。
此时,经过草原人的肆虐,原本的大夏都城燕京,已经是狼藉一片。城墙被破坏。大量防御工事被毁,事实上,燕国大军自十五年前离去,是因为燕京一片死人太多,随后疫情已经开始出现。
这古老的城池一片荒凉,燕云十六州人烟稀少,曾经肥沃的土地已很少有人耕种,却成了挤不上大燕朝堂的草原小族欢乐的的牧场。
这辽阔天地。大夏与燕帝国,是如今整个地球上中心的两方,野心家与实权者们熙来攘往,等待着这下一步局势的变化,观望着两个大国之间的再度博弈,百姓则在这稍许安宁的夹缝间,期待着更长的平安能够持续下去。
而在不被主流关注的边缘之地,一场战斗正在进行。
南洋,苏门答腊岛中心偏西北的占碑,一望无际,方圆十几里的巨大战场上,双方十几万人的呐喊如雷动。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阴天,一万多人的铁甲洪流,像是一堵巨墙般冲锋过来了!
大夏南洋军主力。
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新式步兵。南洋移民之本。总数在一万左右的重甲步兵,人马皆披铁甲,自甘棠八年前在长江南岸建立这支军队以来,原本三千老兵除一半退伍以外,大多已经成为这支部队的底层军官,成为这支部队的灵魂。
六月二十三的上午,两军在占碑和双溪两城交接处的边缘相遇了。
珂沙里大军也好,迎面而来的大夏南洋军也好,都没有减速。在进入视野的尽头处,两只军队就能看到对方如黑线般的延伸而来,天色阴霾、旌旗猎猎。
放出去的斥候在未见对方主力时便已经历过几次搏杀,而在占碑兵败后,珂沙里大军一路西行,遇上的皆是西面而来的溃兵,他们便也知道,从东南面兜过来的这支万人军队,是不折不扣的劲敌。
这样的认知对珂沙里的大小领主和各部酋长来说,没有太多的影响。
察觉到对方竟然朝这边悍勇地杀来,除了说一声大胆外,也只能说是这支军队连番大胜昏了头——他心中并不是没有疑惑,为了避免对方在地形上做手脚,谢里夫命令全军绕行五里,转了一个方向,再朝对方缓速冲锋。
只见视野那头,南洋军的军队列阵森严,他们前排长枪林立,最前方的一排士兵手持长柄巨刃,一步一步地朝着珂沙里大军走来,步伐整齐得犹如踏在人的心跳上。
当两军这样对垒时,除了冲锋,其实作为将领,也没有太多选择——最起码的,在后路被断的情况下,尤其没有其他选择。
有许多事情的被决定,往往没有给人太多时间。这几天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快节奏的,那南洋军下占碑、踏双溪,一路杀来是无比快速的节奏,谢里夫在得到后路双溪遭到袭击,已无退路的状态下,回首一击也是无比快速的节奏。
双方的相遇,也正落入这种节奏里。
对方没有任何迟疑的摆开了迎击阵势,士气昂然。作为主力的国王近卫军在占碑原这种地形上,面对主要是步兵的列阵,如果选择迟疑,那以后他们也不用打仗了。
更何况,几百年来,作为南洋这块土地上的霸主,珂沙里军队的战法,向来也没什么多的讲究,一旦遇上敌人,以大兵团聚拢结群。朝着对方的阵势发动冲锋。在地形不算苛刻的情况下,在南洋没有任何军队,能正面挡住这种强大军队的碾压。
对方阵型中吹起的号声首先点燃了导火索,谢里夫目光一厉,挥手下令。随后,珂沙里的军阵中响起了冲锋的铜鼓沉闷的敲击声。旋即浪潮前涌,越来越快,犹如一堵巨墙,几万人奔踏卷起地上的尘土,大地轰鸣,排山倒海而来。
前阵即将踏入一箭之地,谢里夫在后方隐约看见对面的军队拔腿朝后飞奔,他心中感到不对。
但这样的距离下,如果前方真有什么陷阱。大军并非没有变阵或者直接冲杀过去的能力。
而对方调头,锐气已失,距离只要过去,对方就要经历屠杀——往日里,这等异想天开,让大军调头然后推障碍出来做防御的敌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往往只是死得更快而已。
有什么东西飞起在天空中,然后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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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黄色雪白的军衣服,背着药箱与一把小型的胭脂刀,张佳玉看见了军队前方双溪镇那简陋的篱笆墙。
咸亨元年六月,夏肃宗死去的这一年,张佳玉从十三岁走向十四岁,逐渐变成了青涩的少女。
过去的八九年时间,随拓荒团而行的小姑娘看见了这一片荒凉野蛮之地,变成鱼米之乡的全过程。
他出生于草原野蛮人第一次南下的时间点上,大夏肃宗二年的春天。待到肃宗七年,张佳玉一家人去往江南时,他还只有六岁,父亲张老实才为她起名字,在母亲施教的学校,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憨实的父亲在失去一个男孩之后,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实际际上是个充满了期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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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场玫瑰
自幼时在这样的环境里长起来,也是因此,张佳玉自小见到的,多是贫瘠的环境,也是相对单纯的环境,父母、敌人、朋友,各种各样的人们都颇为清晰。
随着南洋军和周围的土人起了冲突,张佳玉加入军医队后,周围才渐渐开始变得复杂,他开始看见大的原野、广阔的大海、巍峨的高山、鳞次栉比的良田、穷奢极欲的人们、目光麻木的人们……这些东西,与在南洋军范围内看到的,很不一样。
随着军医队活动的日子里,有时候会感受到不同的感激与善意,但与此同时,也有各种恶意的来袭。
自跨海移民的这些年来,这南洋土著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从麻木、漠不关心到嫉妒贪婪,大夏人也曾经希望带着原住民一起奋斗,但在他们懒惰与不劳而获的思想驱使下,总是对于勤劳的人们产生的恶意,其实一直都没有断过。
南洋军对于内部的整治与管理卓有成效,部分阴谋与骚扰,很难伸到以学校生活中心她们一家,但随着这两年时间地盘的扩大,向张佳玉这样家庭的生活天地,也终究不可能收缩在原本的小圈子里。
作为中心管理层,负责商贸最高官员张老实的唯一女儿,又是享誉巨港的小才女,且美名在外,这其中,张佳玉加入军医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在现代这个时代,十三四岁的女孩已是嫁人生子的年纪,张佳玉从十三岁起的一年中,他一共遭遇八次提亲,心中始终被那个少年影子填满,虽然父亲也和她谈了几次婚姻大事,都被其坚决的拒绝。
在军医队这一年,还发生三次危机,其中有一次就发生在眼前,六月初战争开始时一次,在她和两个小姑娘到河边为伤员取水时,遭到了附近被冲散的土人溃兵的偷袭,那是她第一次出手杀人。
几天后又有一次,这次只要土贼的投扔石块在准一点,她怕是再也不能站起来,这次是和甘胜孙女甘露合力杀死隐藏在死人堆里的土人伤兵,到得如今,未满十四岁的少女,手上已经有两条人命了。
对于张佳玉而言,亲自出手杀死敌人这件事并未对她的心理造成太大的冲击,但从逃难以来这八九年的时间,在这复杂天地间感受到的诸多事情,还是让她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起来。
从来到这个富饶的岛屿开始,南洋移民内部的物资都算不得非常充盈,互助与节俭一直是他们中提倡的事情,张佳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