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金属声响,一中队前排火铳兵放完铳后,立时右手从后排火铳兵手上接过内有药的火铳,左手将空枪转于后面。火铳一排排传递,传到后排时,那排火铳兵麻利地抽出搠杖,装填起定装纸筒弹药来。
山坡上不方便前后接队,所以段书常的火铳手使用火铳轮接的战术,南洋兵训练成熟,不论是几排轮射,还是火铳轮接战术,皆是熟极而流,任何战术的运用,皆可以信手拈来。
该面冲锋的流寇倒下十数个,余下的又是狂吼而来,不要命的样子。
“放!”
仅片刻之后,第二次排铳又是响起,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这响声似乎从不断绝,那些土寇敢死队,连一中队防线的四十步之内都冲不过去。
尸体慢慢堆积,伤者躺满一地,流出的鲜血到处都是,一中队的阵前己是白烟弥漫,呛人的硝烟味与血腥味到处传开,中人欲吐。
也有一些部落头人,多半拿着腰刀,举着一副盾牌。上天是公平的,不论是头人还是普通土寇,在南洋军的火铳下,都是一视同仁,将他们一个个打死打翻在地。
而这些尸体伤者中,以火铳兵前方的地带为多,死伤的姿势各异。这山坡两面有铁蒺藜,矮墙壕沟阻挡,那些冲锋的土寇,不由自主都往火铳兵这面冲,他们挤成一团,成为好的靶。
看着己方同伴的死态,再闻着一股股浓厚的血腥之味,那些狂热的土贼敢死队清醒过来。
他们本就是部落普通青壮,没受过什么训练,一股锐气在时,就狂猛无比。锐气去后,立时各样胆怯,畏惧负面情绪立时涌上心头,很多人面无人色,己经打定了退缩的主意。
一起了这种念头,哪还有原先的那股凶猛?这些土贼己经是犹犹豫豫不敢前行。伤亡太大了,却连对方阵前数十步都冲不过去,这仗还怎么打?而且前方南洋兵的鸟铳怎么就响个不停,又那么厉害?
………………………………
第一百一十四章“刺”
段书常估计自己己经打残对方十几个冲击步队,造成对方一千人的伤亡,以土寇的战斗力,估计己然胆战心寒了。而自己的火铳一般可开五铳再停下来散热,五百火铳兵开铳五次散热,就是两千五百药,对面队列密集,至少可给他们造成一半以上的伤亡。
土寇可以承受这么惨重的伤亡吗?不用说,自己还有长枪兵未动。
果然,那些土寇回过神来后,己经畏缩在百步之外乱转,就是没人敢上前一步。不时他们还大叫一声,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旁就一个兄弟被夏兵的冷弹打中,惨嚎着滚倒在地,特别以那些军官头目为甚,增加了他们的恐慌。
东面与西面的防守空隙中,手持火铳的锐士营火铳兵,不断对各面的土寇打着冷枪。又对逼近壕沟前的土寇进行点射。一百多步外也非常有杀伤力,就算那些土寇退到一百多步外,又哪能逃过他们的射击?
不断有流寇,特别头目样的人被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不知从哪打来的铳弹又击中一个流寇,他大打一声,捂着胸口倒下,滚烫的鲜血从他手指间溢出来,比燃热的天气好要热腾。
看着这土寇在地上翻滚哭叫,旁边的人都是呆呆地看着他,便是身旁那些酋长与头人的喝呼咆哮也没人理会。
忽然一个头人的头颅炸开,鲜血与脑浆飞溅,却是一颗铳弹刚好击中他的脑袋。
“啊!”
一个土寇撕心裂肺的大叫,一把抛去手中的长矛,撒腿就跑。
如炸锅一般,余下的土寇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也是纷纷逃跑。北面逃跑的土寇影响了攻打山坡东面的土寇,他们也是潮水般溃败回去。
观看战情的谢里夫和古德尔脸色非常难看,夏兵的难啃,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短短时间之内,自己三面攻打山坡的前锋就伤亡过一千之多,而对方似乎还没有一个伤亡。
反差如此强烈,真让人接受不了,在谢里夫看来,己方能有这样表现,己经非常难得。
只是夏兵太强悍了,自己在南洋征战多年,珂沙里从一个普通国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吞并周围十几个国家,一步步的强大,在西方人没来之前,已经称霸南洋这片群岛多年,后再和西洋人的冲突中败下阵来,后在父王采取更为实际的方法,联合西洋人压制同地区的对手。
但自从北方那个压制千年的大国,既然改变以往的策略,不在要一个光鲜亮丽的名声,以宗主国自居,开始向这个富饶的地区移民,是珂沙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个地区已经有西洋人了,在加上大夏人,就有点太拥挤了。
但实在没有想到,大夏人掌握了更为先进的武器,特别他们的火铳太让人心寒了,每次排铳响起,己方儿郎就一排排倒在他们铳下,越是勇猛,死得越快,好在死的都是小族的青壮,对称霸南洋还是有好处的。
而且不知道他们铳是怎么打的,如此经久耐用,火力不断,自己也见过西洋和大夏之前的铳,从没见过有这样的铳。
古德尔阴沉着脸,轻声对谢里夫道:“王子殿下,打到这个份上,不能停,不然死的人就白费了。”
他说道:“夏兵仰仗的是火器,总有跟不上的时候,我们的人一队队往上堆,总可以冲过他们的军阵。”
谢里夫点点头,前方三面的前锋,死伤的多是小国与异族的部落兵丁,他们爪哇的核心,根本就没有动。爪哇兵依然按兵不动,死再多的人,对他们这些爪哇人来说,又有什么可惜的?
当下二人招来正暴跳如雷的一个大部落的酋长,这个酋长先前在二人面前夸下海口,转眼间自己组织的前锋就被击溃。现在战兵中人心惶惶,都道夏兵难打,不若就此收兵,免得白白折损兵力,方才攻打前的雄心己经荡然无存。
这个酋长为此大怒,连斩几个叫得凶的土寇,方方稳定一些军心,此时他被招来后,大吼道:“谢里夫殿下,不如让我亲自带人冲一冲,俺就不信,那些夏兵就那么难啃。”
谢里夫道:“兄弟,你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没到必要的时候,哪能轻易冒险?你再组个三万人冲一冲,告诉那些酋长们,打破夏兵阵地的,那些盔甲都归他们,火枪也分给他们一半。”
“好。”
黑夜渐渐过去,东方泛起鱼白色,河边景色苍凉肃杀,此时在这山坡之上,却是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疯狂与鲜血,在这里展现得凛冽尽致。
南洋军坡地防线,又扑来了潮水般的土贼步卒,黑压压尽是长矛。他们一排排被打死在两面防线上,却又是吼叫着疯狂扑来。
“看来长枪兵要上了,正好,杀个痛!”
段书常暗想,长矛兵应该出战了,排铳声音己经要响二十次,那些土贼还是争先恐后冲来,满眼的血红与疯狂之色。再放一次,火铳兵们的火铳就需要降温散热,这个间隙,却需要长枪兵顶上。
而且在土寇看来,夏兵所仗的就是火器,自己需要让他们看看,他们南洋军,不但火器犀利,肉搏战,一样让人畏惧!
他喝道:“长枪兵准备!”
“护!”
随着众人大喝一声,长矛兵用力顿了顿自己的枪杆。
又一轮的火铳响起,冲锋的土寇又倒下十几人,他们冲击浪潮被阻了一阻。
随着“火铳兵后退”的声音响起,长枪兵阵前的几层火铳兵集体后退,一直退到长枪兵的身后去。四营的护兵,也取来水桶,用湿布给各人的精铁铳管擦拭降温,一片滋滋的声音响起。
“向前!”
长枪队校尉们大喝道。
“万胜!”
回应他们是士兵们宏亮有力的声音。
“第一层,冲刺!”
“万胜!”
赵长荣挺着自己的长枪,吼叫着随这中队长枪兵冲去。
“杀!”
借着从坡上冲下的威势,赵长荣猛地一冲一跳,手中长枪尖锐的长锥,一下扎入一个土寇的咽喉。长枪透喉而出,那土寇叫不出声,只是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刺!”
“杀!”
队列左面中队长长怒吼一声,赵长荣长枪带出一股血雾,又刺入了后面一个流寇的心口。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下占碑
“刺!”
“杀!”
几十根滴血的长枪又如毒蛇般刺出,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跟着响起,赵长荣的长枪,又刺入后面一个土寇的眼内。余者长枪军士,也几乎是枪枪都不落空。
南洋军长枪兵平日苦练枪术,几十步冲刺皆可命中目标心口,眼睛,咽喉等部位。又准又狠,加上他们装备精良,搏斗时注意队列步法,那些持长矛,几乎没有训练过的土寇哪是他们对手?
他们本以为夏兵靠的是火器,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在南洋这片土地上,珂沙里队已经是占了优势的,即便面对西洋人,彼此对冲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毕竟有人数上碾压。谁会预料到忽然就这么出现一支超出常理的队伍?
占碑城。
巨大的混乱席卷而来,隐隐的,东边天空的日头已经升起来,烧的周围云彩一片血红,喊杀声也越来越近。最后的几次视野中,他看见不远处一名年轻将领浑身赤红,杀过尸山血海,口中正在大喊:“我的”微微偏头,有人手持钢刀,当头劈了下来
占碑由优素福率领的一万守军在由大夏人修建的坚城仅仅坚持了两个时辰的时间,七月十八的这天凌晨,占碑城破,珂沙里大军溃败如海潮冲散。而自托克小镇陡然扑出之后,这支忽如其来的军队形如疯狂举动,到此时才仅仅完成了任务前半步。
凌晨八时,东南风突然剧烈起来,晴朗的天空中,南面远处,一阵乌云翻滚而来。
轰——哗——
闪电划过阴沉的雨幕,大雨之中,雷鸣声传来。
占碑以南腹地,珂沙里大军军营,古德尔走出营帐,看见了军营当中的异动,有爪哇贵族军官匆匆过去,口中还在说着什么。询问身边懂爪哇话的随从时,对方皱着眉头:“似乎是说……他们王子陛下,受伤了……”
古德尔心中一惊,他皱起眉头,随后加快两步,冲过去拉住了一名已经熟识的年轻军官:“怎么了?你们……陛下遇刺了?”
“不是,陛下砸翻他的桌子,手上负了些轻伤。”那军官看了看周围,“占碑传来战报。”
“占碑?”
“优素福………………”那军官正要详述,忽然又想起这位的来历,和说过的一些话,“………………大夏人一部………………。”
“昨天夜里,他们从占碑东侧深林杀出,一共万人,直扑占碑,优素福没能挡住他们。”
“强攻占碑,半日破城……”古德尔惊愕的目光中,这军官说出了犹如神话般的讯息,风吹过军营上空,天地都显得苍凉,对方从来就不会坐以待毙。
但真正让他惊愕到极点,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在消失般不真实的讯息,来自于接下来随口的一问。
问道:“那攻下占碑之后呢?他们……”
“对方正在向西北迂回。在攻下占碑后,那大夏军竟未有丝毫停留,据说只取了几日粮食,径直往西北面扑过来了。”
对方回答了他的问题。
局势正在急剧地变化。
古德尔与随行的人站在山头上,看着珂沙里大军拔营,朝西南方向而去。几万人的行动,一时间,旌旗猎猎,杀气延绵欲动天云。
原本珂沙里大军屯兵于此,是为了伏击大夏南洋军主力,他们等来的却是南洋军的一部偏师,而且竟然还碰的头破血流。
随着占碑忽如其来的那条军报,谢里夫勃然大怒。王国近卫军已率队先行。随后本阵拔营,只余十几个小部落两万余残兵断后,阻挠夏军追击。
由占碑向西南一线,有自己一路抢劫得到的,不易携带的战利品存放的后方的盲山,不仅仅对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朝着这边过来,不论其目的到底是物资存放地盲山,还是后防空虚的双溪,对于珂沙里大军来说,这都是一次最大程度的藐视,赤…裸…裸的打脸。
按照分析,从占碑以东密林中跃出的这支队伍,以铤而走险,想要呼应这里的夏军,打乱珂沙里大军后防的目的居多,但偏偏珂沙里大军还真的很忌讳这件事。
尤其是攻下苏门答腊西北后,大量的战利品和粮草军械囤积于双溪城内,占碑先前还只是优素福坐镇的前哨,双溪却是往西取的中心,真要是被打一下,出了问题,以后怎么样都补不回来。
一切发展都极快,军情来得极快,对方来得极快,珂沙里大军反应的速度也极快。一支九千人的部队像傻逼一样兜了一支八万人的后路,八万人这边要怎么反应——其实也没多少可说的。
总不至于调头逃跑吧。
唯有古德尔,在这样的速度中隐约嗅出一丝不安来。先前诸方围困这两千人前锋,他感到这两千人毫无幸理,然而面对事实,事情根本不是那么简单,占碑军报传来,他心中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想法升起,那些只用七八年时间,就把这块不毛之地的荒岛建成南洋最富饶的鱼米之乡的一群人,其首领狠勇决绝,不会在这样的局面下就这样熬着的。
能攻下占碑,必是呕心沥血的布局,九死一生的战斗,就目前局面而言苏门答腊危局已解。
然而自己这方更大的危机才正正要到来——谢里夫岂能吞下这样的屈辱。就算一时解了珂沙里联军之危,异日大夏大军反扑,珂沙里也必然无法抵挡,然而当听说那大夏军队直扑双溪,他的心中才隐隐升起一丝不祥来。
大夏军在攻下占碑之后直扑珂沙里大军侧后方,真的只是为这里两千人解围?或是抢劫大军粮草,给大军添堵?他隐约感到,不会这么简单。
他望着远方,沉默不语,心中扑通扑通的,为了隐约察觉到的那个可能,已经烧起来了……
雷雨倾盆而下,由于大军出击陡然少了上万人的占碑在大雨之中显得有些荒凉,不过,城东一处高地上,零时搭建的军帐仍旧能看见不少人活动的痕迹,在雨里奔波来去,收拾东西,又或是挖出沟渠,引导水流注入排水系统里。
…………瞭望塔上仍有人在站岗,尽管大量的人都已经出去,后勤军中的官兵们,仍旧还处于正常运转的节奏下。
一些由学生、农夫、商人组成了巡逻队,披着蓑衣雨具在军帐周围的数个瞭望塔间巡行,此时正冒着暴雨行走在四周,提防着敌人的趁乱而来。
农闲时,他们会被集中起来进行突击训练,训练时讲得多的,便是结阵时不要退后:当身边有同伴,遇上任何事情,只进不退。说得多了,这些加入进来的农人等也知道,你退后半步,便是害了身边人。
经过两个时辰多的忙碌,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张佳玉半夜时分和几个女同学在战场上抢救伤员时,被土人扔的石头砸破了头,雪白的学生制服上有不少暗紫的血印,由于流了一些血的缘故,倾国倾城的一张俏脸有点苍白。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迂回
高地半山腰上的一个超级大帐里,张佳玉的伤倒是已经不在疼痛了,只是头上还缠着绷带,此时与要好的闺蜜甘露都搬了小板凳坐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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