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刚才说余旸……单恋?”依余阳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如果喜欢了十成十会追上去的,而按照他不错的条件,怎么会还处在单恋阶段?
“是啊,他都追了快三个月了,那女生还是没有半点反应。”真是可怜哦。
果然。众男生相视点头——艺术系的人都不正常。
美术专业的学生三三两两从画室出来。
“喂,宣琦,你们家余黑马又来了哦。”走古典美人旁边的女生撞撞她的胳膊肘,暧暧昧昧地直笑。
“什么黑马?你少乱说。”宣琦皱着眉看余肠一步步走近,殊无喜色:
“他是运动型的,长得虽然比较黑但是还算有气质,理所当然是黑马王子嘛。”女生用同情的眼神注视余畅渐渐趋近的身影。
没有意外的话,这次肯定又是吃憋的,也难为这看起来就很率性的男孩子如此有耐性。
“你有事吗?”宣琦不太高兴地发问。所谓阴魂不散说的便是此君,两个月冷脸看下来他还不死心,不知道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待会儿有我们系队的球赛,你有时间去看吗?”余旸热切地看她,心底希望能够用念力把她意料中的拒绝变成同意。
宣琦耸耸肩,遗憾的表情也懒得给一个,硬邦邦地说:“我一会儿有事。”
谁都听得出是借口啦。余旸立刻迅速地变脸成哀求:“这是我大学里最后一场球赛了,你能不能就抽个空去看一下?五分钟十分钟也好的——”
他以为他是要不到糖的小孩子吗?宣琦很想翻个白眼,可是颐及气质美女的封号不能付诸行动。
“抱歉,我真的有事。”说完她背着画夹闪身离开。
独留余旸一个人在当场第一百零三次拒绝失望的滋味。
“哥们儿,加油!”艺术系的男生都已经认识这号痴情男了,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
“谢了。”余旸苦笑,“我真是不明白,她怎么就那么难说话。”
“宣琦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你要追她当然得铆足劲,有志者事竟成啦,”留长发戴耳环的棕发男生给他打气。
“你不是要比赛吗?还不快走?”刚刚他的邀请大声到所有人都听了去。
“对哦,差点忘了。我这就过去。”余旸拔腿转身。跑了三步,疑惑地回过头。
“咦?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给你捧场啊,师兄!”男生们每人背上背个画夹,一溜小跑,看起来就像是行军打仗般整齐。
“够意思!完了请你们吃东西!”
身后如愿传来一阵欢呼。
唉,如果他在艺术系的女生缘有男生缘的一半就好了。
真倒霉,最后一场球就差三分输给了人家。输了球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没输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嘛,除了在被他叫来充Fans的熟人面前有点丢脸之
外,其他倒也还好。
输了球还要请师弟们吃东西,这也还好,反正十来个人下个馆子大不了也就花个几百大洋,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人多,热闹,挺好的。
不像在家里冷冷清清,不管是所有人在一块儿,还是一对一的单独相处,总会觉得彼此间像是隔了点什么,无法自然融洽,再热络的话题、再热闹
的声音都掩饰不住每个人表情里深沉的空洞。
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不远处那在这种黄金地段堪称奢华的大房子,余旸苦苦地笑了。今时不同往日,那个家,早已是出了名的有钱有地位。他也
常常被知情者以羡慕的口吻提及——背靠大树好乘凉,前面的路也早就被家里的大人铺得平平坦坦,在别人需要为找工作精疲力竭的的时候,他则只要
在家人的蔽荫下,随便找个不低的位置窝进去,然后一辈子衣食无忧,什么都不必担心。
如果今天易地而处,他也会羡慕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幸运儿。世道艰辛,能够借助外力,在社会上混得容易一些,总是好的。
可是有谁知道,他常常希望能够回到很小的时候,在爸爸妈妈离开之前,在那个秘密没有被揭穿之前,吃着不太丰富的食物,巴着亲昵知心的兄姐
,做一个很单纯很单纯的小孩。
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所谓围城,也就大抵如此吧。
他也早就知道除却梦中的那一点牵挂,回到从前是决无可能了。惟一能做的,也就是好好把握现在。所以他努力让自己过得开心快活些,既然家里
没有人知道他听到了那天的话,索性假装不知道。每个人都很辛苦,就不要再去增加大家的负担吧。
简单说他把对于亲情的企盼都转移到了友情上,绕开了家庭,倾注所有精力去经营外界的人际关系,所以会有一帮很好的朋友,以当做对家庭感到
失落的补偿。
或许简单是对的。他其实已经不喜欢回家很久很久,因为家里的余旸总不是真正的余旸,纵使看起来一样的“开心快活”。
但是那毕竟是惟一的家啊。也许某一天推门进去,他会惊喜地发现,大哥回来了,二哥开心大笑,三哥神清气爽,姐和Bill有了一生的依靠…… 甩
甩头,他打开门,堆积起一脸笑容,迎向依然如故的家人——
“大家大家请注意,我余旸回来了!”
请人吃饭当然要物有所值,所以余旸也就好好地探听了一些军情。这才知道原来同时追宣琦的猪头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一大堆,条件好的有,一
般的有,差的也有。其中还有某些居心叵测的社会人士来掺一脚,所以现在看来,他简直是腹背受敌十面埋伏。
还有师弟酒足饭饱之后,翻脸不认人地快人快语,“老兄,不要以为你长得不错,学校里也吃得开,就一定能抱得美人归,其实在咱们宣大美人的
追求者里,你最多也就排个中等,而且人家追求的戏码可是花样百出,哪像你一块木头似的请人看球赛,又土又没品,要我是她我也懒得理你!所以,革
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说完还很有领袖风范地替他整了整衣领。
他当时听得狂郁闷。
不就追个女孩子嘛,本来以为简单得很,只要一说“我喜欢你”就能手到擒来的,哪知会有那么多麻烦?
他以前从来没跟谁表示过什么,背后还不照样有一大堆女生巴巴跟着,早知道在她们里面挑一个来交往算了,能省不少心呢。
不过说起来近段时间好像都没有女生来跟他告白,或者请他吃饭了,是因为实习的缘故在学校里出镜率不是很高以至于没有培养起新的暗恋群,还
是他的魅力衰退?
嗯,如果是后者,就比较能解释为什么苦迫宣琦两个月都没有结果这种糗事了。
余旸心中升起一种危机感,如果他的魅力这么快就用完了,那以后的日子里,他还怎么混?
不行!一定要改善这种情况!
这天深夜,余旸在从电台回家的路上苦苦思索,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自认为最完美的方案——在网路上“钓”MM。
没见过面的人都能被他吸引,那是多么伟大的成就感啊!
决定了,如果他能在一个晚上拿到三个以上女生的电话号码,就说明他远远还没有沦落到“残花败柳”的地步,人生将仍然充满希望,这个世界依然
美好……
主意既定,他三步两步冲进家里,连灯也懒得开就摸黑爬到自己的房间,开电脑,连线上网,打开交友区网页,开始搜索。
希望建立的关系——不限,这样比较神秘,范围也宽一点。
性别——女士,虽然难保有人没事冒充女网民逗你玩儿,不过这种危险分子基本上来说还是很少见的。
年龄不限——三岁到八十岁,仿照某本杂志的读者群。其实会在交友中心注册的也就那么个年龄段的人,不用太担心出现诱拐心智不健全小女生或
者和奶奶辈情投意合的状况。
婚否——这个,还是选未婚吧,万一莫名其妙成了第三者被人家老公爆打就不妙了。
体型——哇,那些描述都很奇怪的,什么健壮略胖肥硕,反正又看不到人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会有人填资料的时候选择“肥硕”吗?又不是唐朝来客。
不限!
所在省——咦?怎么会没有不限的?那好,本省吧,没准还能唠上几句家乡话。
收入无所谓,照片不要,身高两米以下,搜索结果不限……
把一连串的高级搜索项填好,出来了整整六百五十个结果,随便在前几页加了十五个。发了请求过去。
在之后的二十分钟里,余阳就坐在电脑前面等着这十多位女士的回复,什么也不干,就怕游戏的声音盖过了那些珍贵的喇叭声。
二十分钟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哇!他至于这么失败吗?不行,再来。可能人家一时没发现,再接再厉,愈挫愈勇是他今天的口号!
余旸又给同一拨人发出了请求,一次又一次。
就让他犯*一回吧!在这种漫漫长夜里,被口水淹死也比没人理来得舒坦——
咦?长夜?余畅下意识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钟——三点十分。
哇靠,难怪没人回,原来今晚被电台那帮倚老卖老的家伙操到这么晚,他们上晚班白天可以休息,他可是十一点以前要赶去做孝子的,真是#S%&
%……
好了,看来今天是连棵草都钓不到了,已经这么晚,索性收工睡觉去吧。
意兴阑珊地关掉某个长混的BBS,准备再去关QQ的时候,那个喇叭却突然响了起来,
大概又是广告吧,真烦,他按下快捷键,跳出来的不是广告,而是一条系统消息:“用户容与拒绝了你的验证请求。附加消息:请先在这里输入拒
绝理由,然后再次点击‘拒绝请求’按钮。“
哈哈,原来这个时候还是有人在的!看样子这个人之前一直在按“返回”,只是这回不小心点到了“拒绝”,所以才会连理由都不写就直接把原文发了过
来。
他漫不经心地按下设定为一只熊猫的头像,查看对方的详细资料,然后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年龄:六十五!!!
骗人!交友中心的资料上明明是十八岁的!怎么一眨眼见就变得这么老了?
MyGod,现在的剧情是家有杰克,还是天山童姥?
又或者……余畅打了个寒颤,会是《午夜凶铃》中国版?
后脑勺感觉有一阵凉风袭来,他飞快地扯过床上的被子,挡在胸前,一双眼睛警觉四顾。
门窗紧闭,除了主机发出的轻微运作声外,什么也没有。
余旸提起的心放了下去,随即觉得颇失面子。他是堂堂男子汉耶,又不是只有一颗鼠胆的女孩子,怎么能怕这种无稽的事情?要是让人知道还不笑
掉大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是他这样的“大好男儿”应该有的作风!
想到这里,余旸放下被头,来到电脑前,战战兢兢地打了几个字进请求信息栏:“请问,你是人吗?”
当新手的就是可怜。简直被当成小妈生的孩子来挑剔。
一会儿是黄色不够黄,一会儿又是绿色太绿,一会儿是表情不够生动,再一会儿是花草倾斜的角度不对——编辑的眼光简直就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太黄不会有不良导向吗?绿一点不正好缓解视疲劳?表情不生动代表主人公心情忧郁,花草倾斜角度你就不能当成是乱流来袭造成的啊?真是麻烦,投
了五幅画出去,除了有一幅据说没问题以外,其他的竟然都被要求修改!索性直接退稿让她去另找东家也就罢了,偏偏人家的态度好得没话说,先送上好
几顶你很有灵气很有潜力,我们很看好你,能与你合作万分荣幸之类的高帽子,让她飘飘欲仙,然后才急转直下说但是如何如何如何,如果能够对上述
缺陷进行修改,那每一幅就都是完美的作品了,我们期待着你的修改稿云云,让她觉得离拿到垂涎已久的稿费就只差临门一脚,不修改了再投过去,就
会辜负人家的殷切希望,并且也使自己丧失一个成为新生代超人气画家的宝贵机会,果真如此,那就实在是罪恶昭章天理难容了!
所以咯,为了某种成就感的需要,为了赚到完全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报酬,容与在凌晨三点万籁俱寂的时候,伏案修饰画稿。
不幸中的大幸就是有电脑这东西帮忙,让她可以不必拿着颜料盘到处乱捣鼓,落下去一笔后悔了又得推倒重来,虽然这样感觉少了很多拿着画笔实
地操练的乐趣……唉,这种少女漫画的风格跟她还是不怎么对盘,不过反正是“副业”而已,就不用计较太多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她看向房门,眼昏昏视茫茫。
她那恶心的房东儿子不至于变态到这种地步吧?三更半夜不睡觉到处乱敲?
还是哪个笨小偷不但找准了她徒余四壁的房间下手,还非常不敬业地先行上演一段预告片?
“咚咚咚”,又来了。并且这回呈不可断绝的趋势一直一直敲。
好像不是门那,她又把头转到屏幕上,看到QQ的喇叭状图际闪个不停,终于恍然大悟。刚刚和在英国的高中同学聊QQ,他那边是下午时间,所以
就一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到刚才,QQ也忘了下。
广告不可能一下子发那么多条的,她一向习惯隐身,难不成还是会有人发请求过来?
用鼠标点开来看,果然都是希望通过验证的申请,并且由同一个号码发出。干什么发那么多?烦不烦啊?并且信息栏里显示的都是干篇一律的“可以
聊聊吗“这种标准陌生人用语。
虽然巨没创意,但是作为用在不认识人身上的开场白,这句话发一遍也算是正常的,但发两遍就有点无聊了,发上三遍的,恐怕应该归入神经系统
异常之类,而现在这位连发八次的“彼得潘”,简直让人怀疑是从两条街外那家医院里跑出来的病患!
她一次又一次地点着返回,这样的话对方就会认为她不在线而停止骚扰了吧。
谁知道她还没全部点完,那闷闷的敲门声又传了过来,喇叭状图标继续闪动。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还让不让人做事情了?
她忿忿地点开图标,按下“拒绝”钮,拒绝理由——拒绝无聊分子骚扰还需要讲理由吗?不如直接保留原文以表示轻蔑。
这下那人总会知趣了吧。她重新回到画图界面,选定涂层修改颜色。
恢复安静,真好。她至少得把手头的这幅搞定再去睡觉,虽然明天早上后两节有课……
一分钟后。“咚咚咚!”
要死了!容与停下手边的工作,死死地盯住那只又在一闪一闪的喇叭,恨不得一脚把它踹到外太空去。
半晌,她下决心似的将文件存档、关闭,狠狠地按键,通过申请。
不死心是不是?很好!她就跟那什么彼得潘杠上了!看最后谁输谁赢!
容与正襟危坐,枕戈待旦。
厚厚,人家说烈女怕缠郎,这句话果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理名言啊。余阳看到通过验证的信息,对着屏幕得意傻笑。
既然这招有效,那就说明坚持不懈就算不是成功之母,也一定是成功的爸爸爷爷叔叔哥哥之类的,在以后追求女孩子的漫长征途上,务必要谨记这
一条,才能够达到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登峰造极的境界……
那边全身戒备的容与简直气炸了。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她忍气吞声地通过验证,就等那人自动送上门来让她骂个狗血淋头出一口窝囊气,谁知道五分钟过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