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他既没有高兴也没有忧伤,没有一点做父亲的感觉,他自己也是孩子。为了生存,他外出学徒,居然四年未归。不是没有家的概念,而是根本就不懂事。终于盼他归家,这次大姐守住他不准他外出谋生。大姐托亲戚在乡政府为他找了一份烧火的工作,也就是当炊事员。他遇上了贵人……乡党委书记吴春天,以后随吴春天走南闯北。大姐一直在老家为他生儿育女、照顾双亲。他突然提出离婚,大姐猝不及防。她想到死,三个儿子守着母亲寸步不离。死不成就得离婚,离就离。她是个烈女子,不信没有蔡峰就不能活命。三个儿子一个都不愿跟着父亲,大姐也舍不得他们。蔡峰很高兴,因为胡小娥申明不愿当后妈。大姐把他的双亲送终归山后,便离开了蔡家大湾,嫁给了一个大她十二岁的退休干部。从此与蔡家断绝了联系。
坐定后,蔡峰发话:〃大姐,多年不见,日子过得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大姐哽咽起来。
说明过得不好。
〃蔡峰,你还是不是人?你不认儿子不说,还抓儿子!〃大姐哽咽着说。
问得蔡峰云里雾里。
怎么回事?
〃大姐,你慢慢讲。〃胡小娥随丈夫改称呼。她还以为她是来要钱的,只要不是要钱,任何事都好商量。
〃你是不是把周广学给抓起来了?〃大姐质问道。
哪个周广学?他没有一点儿印象。
大姐见他抵赖,更是气愤:〃蔡峰,你敢说不知道?《都宁日报》记者部的主任周广学!〃
记起来了,这个人是他命令公安局抓起来的。周广学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叫《目击苍生》。他没有看书稿,但听人说是写他的,把他写成了贪官。
怎么是我的儿子?蔡峰不解。
周广学原名蔡广学。父母离异后,三兄弟改随母姓,并发誓,讨饭也不认父亲。
〃我问你,周广学有什么错?他编故事又没有点你蔡峰的名,你就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肯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然你也不会害怕。〃大姐摆理。
蔡峰没想到前妻还能讲出几分道理。在他印象中,前妻是文盲。
文盲不懂道理?
既然周广学是自己的儿子,那就什么问题都好说。虎毒不食子,他不是虎,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操起电话,〃喂,闵得方,立即把周广学给我放出来。〃
放下电话,他对大姐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马上就会出来的。〃
就这样简单。
大姐不放心也不相信。
儿子抓进去七个多月,因找不到定罪的证据一直拖着没判。但又不放人。
〃你放心,我家老蔡说一不二。〃胡小娥插话,目的是想让她快走。突然发觉话有点不对劲儿,〃我家老蔡〃,难道不是从人家手里抢来的?
〃小娥,你去拿五千块钱帮一下大姐。〃蔡峰命令道。
胡小娥遽然变脸,没好气地说:〃我哪里有钱,前两天给我妈诊病的一万块钱都是向人借的。〃
她在说假话,她妈早就去世了。
蔡峰知道她舍不得,便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千元的私房钱,尴尬地说:〃大姐,现在我手头紧张,一时只有这么多,先拿去。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我会考虑的。〃
大姐没有感激之意,而是将钱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地走了。
儿女心事 一(1)
闵得方黑着脸进屋。
自从陈时宜回来后他就没有好心情,不是板着脸就是黑着脸,动辄发火。
女儿闵洁乖巧地迎上前。她接过父亲手中的提包,甜甜地、一字一句地对父亲说:〃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女儿入党了。〃
以为是什么好事,入党还值得这么高兴,这年头谁还在乎入党?闵得方没有反应。
等不来赞赏的话,女儿生气了,她说:〃爸,我讨厌您把不愉快的情绪带到家里来。〃
女儿不是真的在生气,而是向老爸撒娇。
闵得方发火道:〃我怎么高兴得起来?你们做晚辈的要争气,不要老让大人为你们背黑锅。〃
无名之火。莫名其妙。
闵洁委屈地哭起来,这一次是真的生气。
从小到大她就是乖乖女,既听话又懂事,一张小嘴甜如蜜。
闵得方这才发现训错了对象。应该批评的人不是女儿,而是儿子。
怎么批评起女儿来?
心不在焉容易出错。
儿子不回家他找谁发脾气?儿子已有两三个月没有回家。
回家干什么?家里不好玩,家里有人唠叨,家里没有吆喝使唤的马仔。
必须把他揪回来。〃小洁,打电话把你哥找回来。〃他命令道。
〃要打你自己打!〃女儿没好气地说。
要明白,女儿不是出气包。
她还在生气。
算了。
他有个习惯,就是从来不直接给人打电话。
门铃响了,是老伴祝贺平回家。祝贺平在中国银行上班,银行的效益好、工资高,市级领导的爱人几乎都调进了银行工作。
〃小洁怎么啦?〃祝贺平进门就发现女儿在哭。
观察入微,不细致不行。女儿正处在特殊时期,感情容易波动。
没人回答她。
都是哑巴?
祝贺平坐到女儿的身边,亲昵地搂着女儿问道:〃小洁,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妈妈,是谁欺负你,我要让欺负你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说大话,也不是哄小孩的话,而是真话。她真的有这个能耐。在都宁,她是三个女能人之一。哪三个女能人?江艺珍排在第一,她排在第二,胡小娥排在第三。
〃真的?〃闵洁马上破涕为笑,说,〃说话要算话。〃
当然算话,在都宁还没有她摆不平的事。
闵洁诡秘地说:〃这个人是市委干部,有权有势,恐怕您一个妇道人家拿他没办法。〃
〃不要拿市委来吓我,就是蔡鬼火我也不怕。〃她满不在乎地说。
没大没小,蔡鬼火是你喊的?刚开始喊时,闵得方严厉地批评她。没想到她还当着蔡峰的面喊他蔡鬼火。他吓出一身冷汗,她满不在乎。没想到蔡峰笑哈哈地说:〃你这个女人,戳破天不补,小心我撤了你男人的职。〃
他哪里知道他的女人与蔡峰关系不一般。
〃真的?〃女儿故弄玄虚。
管定了。
〃就是他!〃闵洁的手指着闵得方。
祝贺平脸上画出了一个大问号。
看着她一脸愕然的样子……好玩。父女两人忍俊不禁。
闵洁笑出了眼泪。
〃你这个死丫头,居然耍起老妈来。〃祝贺平也忍不住笑起来。
只要女儿开心她就开心。
自从陈正言不辞而别后,女儿就没这样开心笑过。她还记得陈正言走的最初几天,女儿失魂落魄似的寻死觅活。〃走了就走了,还有什么好惋惜的?〃她幸灾乐祸地说。她当然求之不得,她不能容忍女儿跟一个贪污犯的儿子谈朋友。尽管贪污犯不是陈正言本人,但好说不好听。就在陈文翰出事的当天,她就提醒女儿跟陈正言一刀两断。〃不可能!〃女儿斩钉截铁地回答。女儿不仅不答应,还说她是势利小人。她当时态度暧昧,以为陈文翰还有戏。只要陈文翰有戏,这桩婚姻绝对门当户对。
儿女心事 一(2)
天不遂人愿,美好的愿望只能是愿望。陈文翰被判刑后,她的态度非常明朗,严令女儿不准与陈正言来往。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与其说判陈文翰的刑,倒不如说是判了她的刑,她感到无地自容、无脸做人。她怕蔡峰知道这件事而受到牵连。好在知道的人不多,蔡峰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小九九。为讨好蔡峰,她主动上门提亲,要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儿子,达成一致意见。本以为给女儿找到了一棵大树女儿会感激她,没想到女儿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这怎么行?是她主动搭的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她求女儿一定给她的面子,去蔡家与蔡峰的儿子蔡剑见上一面,就是应付也得应付一下。没想到女儿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还顶撞她:〃要去你自己去。〃
这哪是人说的话?她不表现得强硬,母亲不会善罢甘休。母亲向她下跪,没用;父亲求她,也没用。她铁了心肠要跟陈正言好。怎好收场?闵得方怨她多事,谁惹的祸谁去摆平。她无计可施,只得上门负荆请罪。还没等她开口,胡小娥先跟她赔礼道歉,称儿子不听话,不愿意父母包办婚姻。但其实不是这个原因,其实蔡剑早就看上了闵洁,他们在一个系统工作,闵洁在检察院,他在法院。他们经常见面,彼此都熟悉。他追过她,但没有成功。没有成功的原因很简单……迟到了。
虽然没有攀上亲,却表了忠心,效果是一样的。蔡剑后来知道闵洁爱的人是陈正言,顿时妒火中烧。陈正言有什么了不起?无非是跟王大海当了一年多的秘书。他猜对了一半,闵洁认识陈正言时他确实正在当秘书。有一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指名道姓要找他的父亲。她如实告诉对方父亲不在,没想到对方要她帮忙寻找。口气不小!她没有这个义务,说完挂机。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人,她又要挂机。对方好像知道她的心思,求她不要挂机。她开始恶作剧地整他,先让他赔礼道歉,然后让他报上大名。他照办了。父亲回家后,她把刚才的一幕讲给父亲听。父亲没有心思听下去,赶紧按他的意思回电话。见父亲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她有些不舒服。从来没看到父亲这样低三下四过。父亲接完电话后批评她,说她不该对人没有礼貌。父亲说,你知道他是谁,他是地委书记的秘书。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小秘书。半年后,她到检察院办公室上班。有一天,来了一个小青年,开口要见检察长。她不喜欢那些说话大大咧咧以为自己了不起的人,随手往隔壁房间一指。也没有指错,隔壁是检察长办公室。她知道检察长在楼上开会,故意刁难他。一会儿,他转过身,继续问她检察长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说不知道。〃这就怪了,手机打不通,人又不在办公室,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这样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检察长回来之后请你让他给我打一个电话。〃他说,〃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电话号码。〃递过名片后他就下楼走了。原来是他。她还没有忘记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捉弄他。她立即拨通他的手机,故意不吱声,喂了一阵之后挂机。接着又拨,如法炮制。再要拨时,电话先响了。〃怎么回事,怎么总是断线?〃他问。
她笑了起来,说:〃我们的大秘书,穷单位只有这个条件。〃
他听出了她的声音。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可以称得上是熟人,于是说话就有些随意了。他说:〃你不会是有意玩我吧?我的电话费可是要自己掏腰包的。〃 怎么知道是玩他?还以为他是神仙。明白了他是玩笑话,于是唇枪舌剑开始。
儿女心事 一(3)
中计了,时间越长电话费不是越多?他想结束谈话,又有些欲罢不能。必须承认,电话里的女孩有魅力。
〃到底有什么事?〃他问。这时才切入主题。
她恍然大悟。如果不是他提醒她还真的忘记了该办的事。想到刚才与一个并不熟悉的男孩忘我地聊天,她的心跳加快,脸颊绯红。
不多久,他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还想恶作剧,却身不由己。对他热情不仅表现在言语上,而且还表现在行动中。
倒完茶后,她亲自上楼喊人。
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出现180度大转弯?
朱建广检察长一听说是他,党组会不开了,马上下楼接见。
虽然他只是小秘书,但不能马虎。
朱建广对他的客气不亚于她的父亲。
她莫名其妙地陡生敬意。
他们相爱了。
消息传出,她的父母以为听错了。真是这回事,祝贺平搂着女儿一个劲儿地夸她有出息,并且逢人便讲自己的女婿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地委书记的秘书。
女儿为她撑足了面子。
然而,好景不长。先是王大海调走,接着是陈文翰倒台。昔日的乘龙快婿如今成了左看左不顺眼右看右不顺眼的臭狗屎。
什么都变了,唯有闵洁的爱没有变。
闵得方当上常委后,祝贺平更是瞧不起陈家,想尽一切办法阻挠女儿与陈正言交往。
压力成了动力,女儿爱得更深更浓。
她不明白女儿的所作所为。陈正言有什么好?无业游民,落难公子。女儿不这样认为,她认为陈正言有才。有才就有出人头地之日。呸!母亲啐她一口。有才有什么用?不用你,就像一把宝剑放着让你生锈。
错了,东边不亮西边亮,韩信在项羽手下是小卒,在刘邦手下是大将。谁识人才谁得天下。
闵洁坚信他会有出头之日。
道理很简单,山高高不过太阳。
〃小洁,跟妈讲,爸爸怎么欺负你?我好为你伸张正义。〃祝贺平讨好地说。
闵洁知道母亲〃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接下来肯定要谈她与正言的事。
她不愿听。
〃没事。〃闵洁边说边上楼。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无奈地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
女大不由娘。
闵洁进了自己的闺房,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这里有她的寄托,有她的希望。在网络的世界里,她与心上人相约。
有人说网络世界是虚幻的世界,她不同意这个观点。她倒认为网络世界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在真实的世界里不能如愿的事,在网络世界里能得到满足。
闵洁打开自己的邮箱。
没有新邮件。
没有信她就开始写信,倾诉自己的思念。
〃你怎么还不回信?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不理我了,不要我了?这是我给你发出的第27封信,估计你的信箱满了,怎么办?你再不给我回信,我将失去理智,将起程去找你,陪你浪迹天涯。。。。。。你要知道我好想你,好想和你在一起。你说你喜欢听齐秦的歌,喜欢读席慕容的诗,喜欢看梁凤仪的小说,也许爱屋及乌,我同样喜欢。为什么都是当代的?有人这样问我,我都是用你教我的话回答他们。因为我崇尚凄美的爱情和坚定的等待,所以我喜欢齐秦的歌;因为我崇尚浪漫的人生和美好的憧憬,所以我喜欢席慕容的诗;因为我崇尚磅礴的气魄和浩然的正气,所以我喜欢梁凤仪的小说。我没有曲解你的意思吧?盼你指正。你的洁。〃
她轻点着鼠标,屏幕上显示〃您的邮件已成功发送到czy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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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心事 二(1)
一觉醒来,传来了父母的谈话声。
母亲说:〃小洁这丫头大脑不开窍,我不明白她看上陈正言这个不争气的王八蛋哪点。她再不跟他一刀两断,我就以死相逼。〃
过分!闵洁恨不得冲出去同母亲理论。这时传来了父亲的声音:〃算了,是福是祸还说不清楚。现在局势变了,蔡峰雄不了多时,陈文翰说不定会东山再起。谁不知道他是冤枉的?谁不知道是蔡峰要整他?陈时宜肯定要为他*。如果真*了,陈正言这孩子正好与我家小洁相配。〃
〃真有这回事?〃祝贺平惊诧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还不能肯定,有这种迹象。〃闵得方回答。
祝贺平不语了。怎么说变就变,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感到惋惜,好不容易攀上的大树就要作废了。
〃得方,你说蔡峰还会不会把陈时宜赶走?〃她不甘心地问。
〃不可能。〃他回答得十分干脆。
有什么依据?
凭直觉。
就这样肯定?
肯定。如果这一点直觉都没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