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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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死-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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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销售渠道不用担忧。我们和油厂一直有很好的关系。也可以拿豆子换豆粕。”说了半天,张林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找小儿子去了。

  “可是,我们拿上市公司的钱做期货,怎么跟股民交代?”谭臣诚仍不放心,对着他的背影说。

  “你别忘了,我们是饲料企业,有套期保值的权利。”张林头也不回,大声说。这是朱梦刚进入期货行业,孑身闯进他的办公室,给他灌输的理论。

  朱梦笑了。她对着谭臣诚温柔地说:“也许,我们可以给期货行业创造一点生机。”

  谭臣诚疑惑地看了看她。“不管怎样,不会有大的风险,就这点而论,这倒也可行。”他紧随着老板的身后下楼,边走边叨咕:“喂,有没有好吃的?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

  朱梦站在楼上,望着张林和晓寒凑在一块的头,眼里溢满了希翼。

  “我们该走了。”

  张林看了看时间,对着站在饭桌前找吃的的谭臣诚高声说。杨洪听到声音,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兴高采烈地催促谭臣诚。谭臣诚鼓囔囔的嘴里不快地嘀咕着。抬头望向楼道,他仿佛看见昏暗的灯光中朱梦失望的脸上模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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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怨(四)
谭臣诚眼见张林的车开出了小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低声地叹息。

  “怎么了?又在为朱梦难过了?我就说,女人做期货,没什么好下场的!炼得一身杀气,缺乏温柔,有哪个男人敢喜欢这样的女人?有时间你劝劝朱梦,别做期货了。靠着张林,又不缺钱用,干吗那么拼命?年纪轻轻,弄得老气横秋,值得吗?”

  坐在谭臣诚车内的杨洪挑衅地说。他一脸的不快。今天又算白高兴了一场,那看起来唾手可得的位置离他又远了一步,它缥缈的身影总是在他的眼前晃动,每当他前行一步,以为可以伸手抓牢它时,它却飞快地滑行开了,在他的头顶上空顽皮地笑。“好在他们增仓,我还可以多收入一些佣金,也算是一种补偿吧。”他这样安慰自己。“难道我只能永远靠坐收点佣金生活吗?”他苦恼地想。

  这几年,杨洪的期货公司一直在生存的边缘苦苦挣扎,强大的竞争压力使得期货交易的利润下降,潜在的风险却并没有与此相应地减少——客户暴仓后的连带责任有时候将仅有的一点利润消耗殆尽。如果不是传说期货公司的审批要停止,期货公司的牌面临升值,他也许就从这行业中退出去了。和张林成为朋友后,他心中又添了希望:如果能从洗钱的资金中分得一杯羹,不是强过自己到处找客户吗?然,他越来越发现这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单是挤出朱梦,他就头大了。

  谭臣诚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心思还在朱梦的身上。

  张林坐在“奔驰600”里,车,平稳地朝市中心驶去。闪烁的霓虹灯映照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寒冷的夜将人的欲望关进了狭小的窝里。街上偶尔一见的情侣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间的体温传递着不灭的温暖。

  张林满脑子是朱梦期待的目光,他知道此时的朱梦最期望的是他能留在身边。而他现在只想躲到另一个年轻女人的怀抱中。朱梦的那种精神正是他年轻时候的写照,他现在老了,生意也做大了,做事也不得不更谨小慎微。他的身上逐渐缺乏了斗志,得与失的较量中,他更注重的是失。每当谭臣诚以疑虑的目光扫向他,他都避开谭臣诚的疑问,“赵影是一个浅薄的女人,也是更有女人味的女人。”他留恋在热情的赵影身边,不仅因为赵影更年轻漂亮,更因为赵影是一个一览无遗的女人,以她的狂热的情爱将他掩埋在其中。

  晓寒蹦蹦跳跳地从楼道中通过,象征性地在朱梦的面颊上印上一吻,“妈妈,晚安!”牵着保姆的手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朱梦恍惚地回到房间,儿子的话飘过耳边,和逐渐远去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

  期货市场和张林对于朱梦而言就好比吗啡,慢慢侵蚀掉她的健康,却无力自拔。

  朱梦躺在宽大的浴池里,冒着热气的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肌肤,温暖的感觉迅速地蔓延进骨髓和心脏中。漂浮在水面上的几瓣玫瑰红艳艳的,染红了池中的水,也使她的裸露的身体显得更美妙娇艳。

  朱梦皱了皱眉头:阿姨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好心地想安慰她。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当她独自在家的时候是不洗鲜花浴的。张林喜欢看她躺在撒满玫瑰花瓣的水中。

  寂寞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只是今天晚上,寂寞像一把锋利的剑,从她的心中穿过。让她感到被空置的痛苦。

  在水中浸泡过以后,朱梦的身体被舒适的疲惫包裹着,心,却依然在不甘寂寞中挣扎。她裹上棉睡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空调虽然带给她温暖,却也使密闭的房间闷热。优雅激越的琵琶声在卧室里回荡,《十面埋伏》的斗志与杀机正填充她空荡荡的内心世界。朱梦很喜欢放这乐曲的原因只是觉得身为女人的她缺少了这两种因素。她打开放在床头的手提电脑,进入外盘期货行情。这时候正是伦敦和美盘期货的交易时间。

  “你好吗?”

  “好。”

  是朱梦新近在聊天室认识的网友“独孤求败”。朱梦常常很奇怪,“这个行业的人总是自视太高!”。

  朱梦的网名rose实在是太女人味了。偏偏期货行业的女人属于凤毛麟角。

  “你很美丽,如玫瑰一样?”

  这是大部分人和她搭腔的第一句话。朱梦无论对于带有善意的或者嘲笑的、挑衅的问都只是敷衍:“或许。”她不想解释她只所以给自己取“rose”的原因是因为喜欢徐志摩的《情死》。

  “玫瑰!我顾不得你玉碎香销,我爱你!

  花瓣、花萼、花蕊、花刺,你,我——多么痛快啊——尽胶结在一起;

  一片狼藉的猩红,两手模糊的鲜血……”

  科技的进步使得人类在建立感情的速度提升的同时,质量却开始下降了——变得浅薄、肤浅。投入与产出永远是成正比例的。

  

结怨(五)
“今天又赔了?哈哈,我就说,你应该跟着我做的。听我的,明天将多单全平了,反手开空。”“独孤求败”又开始了他的劝告。

  朱梦不想聊行情,在这个市场各有各的看法和做法——套保的、套利的、长线的、短线的、抢帽子的,谈不上谁对谁错,只要在大的方向上不固守错误的看法与做法。

  期货交易在很多人看来是风险性极大的市场,最大的风险来源于资金的杠杆作用——保证金制提供给交易者以较少的钱赢取较大利润的机会,同时也意味着相应的失去本钱的机会也大增。

  “是吗?你主刀做空呀?”朱梦半开玩笑半嘲笑地问。

  “独孤求败”半饷没有回应。过了几分钟,朱梦以为他已经生气地跑了。

  “可以这样说。”“独孤求败”终于开口回答。

  “哈哈,厉害。”朱梦嘲笑的意味很浓厚了。这年头,人们什么样的牛都敢吹。

  “网络的好处是:你说真话没人信,说假话倒有人相信。”“独孤求败”似乎一眼看穿了朱梦的心思,感叹地说。

  朱梦不好意思回答。“真话与假话,有谁在乎呢?”

  “你有QQ吗?我不想在这网站上聊天了,这儿的虚假太多了。”“独孤求败”问道。

  朱梦犹疑了一会儿。今夜的她太寂寞,就连《十面埋伏》也显示出一个胜利者的落寞与孤独。

  “70882622”。朱梦这才一边打开QQ,一边回答。她的QQ很少开。这一开竟然是她厄运的开始。

  张林刚打算按门铃,门却奇迹般的打开了。好像与他有灵犀般。

  赵影身穿红色羊绒衫、黑色长裤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姿如寒夜色中的一把火——温暖闪亮。一见张林,赵影璀璨的笑容更妩媚,她的纤细的腰支撑不了丰满的胸,而她只能小鸟般的靠在张林的身上。

  张林换上赵影递给他的拖鞋,坐在餐桌边。赵影亲手做的小菜未必有张林家中厨师做的美味。这间公寓也远比不上张林的那两栋豪华别墅舒适热闹,张林却喜欢每晚呆在这普通房间享受赵影的浪漫与热情。

  男人的需要是简单而直接的。张林喜欢赵影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赵影对他的需要与索取。张林是一个成功男人,他的富有使得他喜欢被人索取的感觉。偏偏他的老婆余晓娟是只知道索取而不讲求方式的人,朱梦则以她的清高与自强让张林深刻地感受到没有他,朱梦一样会生活得很好。

  这是一个可悲的现象:高等教育给了女人自强的本钱,却将传统文化的女人的矜持与含蓄深植在女人的内心中,使得她们逐渐形成理解上的偏差。她们辛苦创建与维系的家庭正被她们所瞧不起的世俗的女人轻易地破坏,她们所崇尚的付出与回报正遭受无情的嘲笑。

  沐浴后的张林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脑中浮现出朱梦忧郁的双目,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赵影跨坐在他的身上,她的柔软的腰夸张地扭动着,快乐的呻吟响亮而狂热,肉欲的欢乐、温暖的房间、无休止的运动使她漂亮的脸红艳艳的,宛如盛开的花。她正将她的热情强制性的沁进张林的身心中。

  这是极度的诱惑:寒冷的夜里,温暖的床、美丽的女人、裸露的爱欲。

  张林逐渐在这热情中沉沦下去,他所有的欲望都被女人的性欲侵袭转化,他满足地闭上双眼,尽情地享受女人的温柔,享受肉体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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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怨(六)
在天寒地冻的大连,暖气将整座“银杏酒店”烘托成了人造的春天。“独孤求败”陈畅坐在软软的椅子上,一边满怀柔情地安慰朱梦,一边在心里洋洋自得地发笑。陈畅自认是期货行业的一大怪才,除了在这行业比较普遍的孤独的个性外,陈畅最大的“怪”在于他独特的审美情趣上。

  陈畅仿佛看见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出现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美丽的大眼睛里溢满晶莹的泪珠——那些光亮圆润的泪珠闪着柔和、纯洁的光。他的脸上绽放出快乐与怜恤的笑容。

  陈畅认为这世界上最完美、最纯洁的就是人的泪水了。尤其是美人的泪。陈畅的女朋友晓娜是个漂亮、活泼的女孩,陈畅最大的乐趣就是惹她生气落泪。偏偏晓娜乐观、宽容,陈畅的那点心思都成了白费。陈畅只有到网络上去寻找他最完美的梦,而期货市场的残酷正是可以让他在残兵败将支离破碎的躯体上寻找最真实、最深刻的悲伤与泪水。

  屏幕的那端是不是美人并不重要,甚至是不是女人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赔了钱的人的沮丧、低落、自怨自艾与他想象的美人在他的心里引起了一阵的快感,这阵快感与他和晓娜做爱时那种销魂相似,却少了泄后的空虚,这种快感更具备持续性。

  毕业于武汉大学外贸专业的陈畅有着北方男人特有的高大、挺拔的身材,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孤傲、冷漠与忧郁。多愁善感的心与他外表强健的体魄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大学毕业后,喜欢证券生涯的他在证券公司的应聘中碰壁后,踏进了“北方米业”——一家上市公司,在投资部里,他很快崭露头角,成了投资部经理。负责“北方米业”的期货操盘。

  “北方米业”原身是生产水稻、小麦加工机械的工厂,过时的机器设备与落后的生产使其一直在濒临倒闭的边缘线挣扎。97年的股票上市延续了它的生命,却并不能彻底改变它亏损的状况。98年,以贸易起家的“北方粮贸”老板陈家威收购了这家企业,将它更名为“北方精密科技”,并逐渐将自己的粮食贸易和生产加工注入他所控制的这家企业中。在科技股的全球灾难性的下跌中,陈家威将“北方粮贸”完全并入“北方精密科技”,更名“北方米业。”

  随着国内减少对食用油的进口,大豆的需求大幅增加。东北的粮食生产、供给地位显得重要起来。陈家威在扩大投资的时候自然先将目光转向了日趋活跃的大连期货交易所。

  陈畅与陈家威虽然是本家,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有的只是雇佣关系。

  长夜漫长。但对期货交易者来讲,也是容易打发的。虽然,在这没有亲人和朋友的陌生城市,孤独是常常面临的问题。

  陈畅一边看美盘大豆,一边和rose聊天。随着话题的展开,他对那位未蒙面的女人的认识渐渐改变了。“这人要么是特别聪明,要么是期货行业的高手。”他在心中暗自嘀咕。

  连续十多天,每天收市后,和“独孤求败”的聊天成了朱梦的功课,从美盘大豆到伦敦铜,两个人的话越谈越多,大有惺惺相惜。但只要话题转到大连大豆,朱梦便“嘎”然而止,闭口不谈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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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怨(七)
阳光从玻璃窗中穿了进来,在玫瑰色的床上洒满了金黄色的光。仿佛想用温柔的手唤醒还在沉睡中的女人。

  在喧闹的城市中,宁静与绿色成了价格高昂的稀缺资源。这栋房子占据了这两大优势。被绿色环抱的房子里除了偶尔的鸟鸣声,安静得不像置于城市中。就连小区内的宠物,也被教育成了不随便叫嚣的、具有良好修养的贵族。

  朱梦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看看表,“早上8点半。阳光已经这样强烈。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床边,手提电脑依然处于开机状态,美盘大豆收了一条十字星——今天会是沉寂的一天。

  她揉揉发胀的眼睛。今天是不能睡懒觉的。

  冷水的刺激清醒了昏沉沉的头脑,却无法消散她的眼袋与发黑的眼圈。女人是经不住熬夜的,熬夜是符咒,将女人推向过早衰老的丑陋中。

  “这个行业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朱梦丧气地扔下眼霜,再度下决心似的。她知道她的这一决定仅仅可以维持半个小时,到期货市场开盘,这一决定又会被她置之脑后。就如同她每次下决心要离开张林一样。

  朱梦刚下楼,一眼看见一个文静的男孩坐在沙发上给晓寒讲故事,晓寒趴在沙发上,两只小脚倒挂在沙发靠背上,他听得并不用心,他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往沙发上乱涂乱画。

  朱梦无奈地摇头。她不懂得如何照顾、教育孩子,只会一味地忍让与迁就。晓寒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两次交锋后,他就懂得了如何让母亲妥协。

  “朱老师,早上好。”小赵听到下楼的声音,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谭臣诚真会调教人。”朱梦冲小赵笑了笑,暗想。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早已洞察到了谭臣诚对她的暗恋,在对他充满感激的同时只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地对待他。张林是一个霸气很重的男人,怎会让别人染指他的女人呢?

  早上9点,期货市场刚开盘,大连大豆502以1915开盘后,沉静得如一滩死水。

  朱梦将手中仅有的200手空单全部平掉,继续增仓买入。手中的多单已经是4万张了。也就是说40万吨大豆——如果接实盘的话。

  这是2001年最后的一天交易日,习惯不留单过节的投机客将他们手中的持仓减少,以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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