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俊郎道:“现在我正想知道”
七省绿林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江湖中几乎从来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过,那不仅是个地方,也是个极庞大的组织。
这组织的势力分布极广,份子很复杂,黑白两道上,他们都有一份。可是他们都能谨守着一个原则。
“不伤天害理,不乘人之危,不欺老弱妇孺,不损贫病孤寡”
这也许就是他能能存在至今的最大原因。
李霸天行至每一个地方,都要在那个地方设下临时的窝巢。
七省绿林会现在就隔南桥百步之远,就在北河的五凤楼上。
五凤楼本是北河极有名的一家酒店,现在却被李霸天已一千两银子一天的天价租了下来。
富贵高雅的五凤楼竟一下变成了李霸天的贼窝。
这岂非是件很有趣的事。
此时五凤楼上李霸天正在与一老翁对饮,楼下却早已被七省绿林会的弟兄们围包了起来。
李霸天喝酒喜欢安静,在他喝酒时任何人都是绝不能打拢的。
所以照他的话,任何人进五凤楼——杀。
然而,当易俊郎踏入五凤楼时却并没有受到阻拦。
反而极顺利,很快易俊郎就登上了这楼顶。
现在林渭烽一定已经把郭彩月送了回去。
所以他登这楼,感觉登得极轻松。
楼顶的设施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四把椅子。
看来这威镇江湖的总瓢把子倒不是个奢华享受的人。
易俊郎此时似乎对这个人有些佩服。
再将目光移到桌上,便可以看到这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李霸天了。
李霸天双目如闪电,额头高宽,身高九尺,喜欢站着喝酒。
此时站在桌前,双目盯着易俊郎,威风自不可挡,婉如天神降临。
李霸天忽然开口,声音婉如洪钟:“你就是易俊郎?”
易俊郎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答本就不用回答。
能无声无息上这五凤楼的绝对只有易俊郎一个人。
易俊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就和这天神对着坐。
易俊郎笑了笑,道:“你为什么不先请我喝杯呢”
李霸天冷笑道:“死人也配喝酒?”
易俊郎道:“死人?”
李霸天道:“你登上这五凤楼,在我眼中看来你就已是个死人”
易俊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后,道:“这么说,这五凤楼岂非是登不得的”
李霸天道:“绝对登不得”
易俊郎又喝了一口酒,喝得很慢,他喜欢闭上眼睛喝第一口酒。
现在他睁开了眼睛,道:“但我已经登上来了”
李霸天冷冷道:“那你就已成了死人”
易俊郎笑了笑,道:“这样看来,我似乎是登上了阎罗殿了”
“可能比阎罗殿还要可怕”
说话的是李霸天旁边的老翁,这老翁花白头发,却一身金子般打造的衣缎。
衣领金黄,衣身金黄,通体金黄的这个人就像画中的财神爷一样。
易俊郎看着这个人,道:“想不到江南巨富文静峰也在这里”
那老翁怔住,打量着眼前这年轻人,道:“你看得出我?”
易俊郎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道:“这是京城缎家庄的料子,天下能在那里订制衣服的人并不多”
老翁道:“是不太多,却也不只我一个人”
易俊郎道:“衣服可以穿一样的料子,身上散发出的富贵气质却不可能相同的,近来这小镇除了你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千臭万臭马屁不臭。
所以文静峰很满意他的答案,对他笑了笑,道:“你的眼力不错,说的也很好”
易俊郎喝了杯酒,也对他笑了笑。
但文静峰的目光忽然变得像刀峰一样尖锐,盯着易俊郎,道:“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杀你”
易俊郎只有苦笑道:“那要怎么样前辈才肯不杀我呢”
文静峰没有说话,看了看身旁的李霸天,道:“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地”
易俊郎点了点头,道:“七省绿林会纵横江湖几十年,总瓢把子更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我当然是如雷贯耳”
文静峰道:“那么我呢?”
易俊郎道:“你更是少林玄静大师的俗家弟子,一身纯阳童子功登峰造极。武功已尽得玄静真传,天下恐怕已少有敌手”
文静峰叹息道:“只怕一个都没有”
李霸天忽然道:“你能杀了豹子,可见你的功夫也不是吹出来的。”
原来那个冒充李霸天的大汉就是豹子。
易俊郎没有说话,以慢慢喝了杯酒,喝得很慢。
李霸天冷哼道:“现在如果我们二人联手对付你,你有几分胜算”
易俊郎道:“没有,一分都没有”
李霸天道:“所以你在我眼中看来已是个死人,现在你明白了吧”
易俊郎道:“明白,可是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李霸天道:“哪一点”
易俊郎道:“如果一个人死了却连是为什么而死的都不知道,岂非太可惜了”
李霸天道:“确实可惜,那么我可以告诉你。”
易俊郎在听。
李霸天的目光忽然刀锋般落在易俊郎脸上,道:“只因你是个命中注定要被我杀死的人,也因为你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人”字音一落,李霸天忽然出手。
他的身手敏捷迅速,拔出斩马刀立即挥出。
八十一路五虎刀在他手中挥舞的虎虎生威。
易俊郎竟被逼迫在这刀罡中无法出手。
李霸天的刀法刚强,霸道。他的身法更是轻盈迅速。
他挥出的每一刀,都绝对恰到好处。
绝不让对方有喘息之机,也不会让自己多出一分力。
所以从一开始易俊郎便已占了下风。
易俊郎在这刀罡中竟也快被逼得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躲,却无处可躲。
他只有退,却也无处可退。
现在易俊郎已被这八十一路五虎刀逼上了死角。
他的后面只有一堵墙。
这无疑已是一条绝路。
现在怎么办,他根本无法找到对方的破绽。
难道,他真的是登上了阎罗殿吗。
还是比阎罗殿更可怕。
李霸天的刀罡已步步逼近。只有刀法到了高的境界的人才会有刀罡。
奇怪的是文静峰却一直只是眯着眼在旁观战。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两只斗急了的公鸡一般。
忽然,李霸天的刀已劈向了无处可退的易俊郎。
现在他的表情,自信而骄傲。
他的确值得骄傲,任何人能杀了易俊郎都会是一种骄傲。
他对自己的刀法也同样自信。
他五岁练刀,到如今已有半百。
他自信自己这最后一招降龙伏虎,这间屋子绝没有任何一人可以抵挡得住。天下也绝没有任何一人可以抵挡得住。
但是他错了,他遇到的不是别人。
他遇到的是易俊郎。
只见,刀锋快落至他肩上时。
易俊郎忽然一跃而起,以左脚尖踩右脚背的“踩云梯”轻功一跃而起。
在这样的危难时刻,还能施展出“踩云梯”这样的绝顶轻功的人天下绝不会超过三个。
但易俊郎却偏偏就是其中一个。
在一旁观战的文静峰此时似乎惊呆了,大声呼道:“好轻功”
那表情就好像看见自己原本已稳赢的斗鸡忽然被别的公鸡反咬了一口。
李霸天似也怔住了。
实在不敢相信面前这人竟能在他施展完八十一路五虎刀后还能活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似乎还活得很得意。
但他的刀却没有停歇。
又是一刀顺势向易俊郎挥去。
易俊郎刚跳出死角,还未站定,见李霸天又是一刀挥来,心里也不竟捏了把冷汗。
忽然,就是一瞬。
胜负的关键往往就是一瞬。
易俊郎忽然发现对方的刀势竟慢慢缓了下来。
易俊郎不明白,但他没有去想。
刀势渐缓,自有破绽现出。
高手相争,争的就是那一瞬的破绽。
就在易俊郎发现对方刀势破绽的一瞬。
忽然,易俊郎出手了。
易俊郎伸出右手,中指屈指弹出。
“磁”地一声,风声破空贯出,李霸天的斩马刀竟被易俊郎的劲风弹开,反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李霸天不信,到倒下的那一刻也不相信。
但他却已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那的脸已经变得扭曲,眼神充满了惊恐。
如果你没有真正面临过死亡,就绝对不会感受到那种真正的恐惧。
所以李霸天倒了下去。
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第八章、竹叶帮
冬。
小镇的冬天没有雪,只有血。
李霸天自己的血。
就在李霸天倒下去的那一刻,一直站在一旁的文静峰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
笑。
只有笑,却没有笑声。
笑有很多种,但文静峰这一种绝对是种奇怪的笑。
易俊郎看着李霸天看了很久,忽然回转过身盯着文静峰,道:“是你杀了他”
文静峰忽然笑出了声,看着眼前这个人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笑道:“我似乎一直都没有动,而且这楼里这么多兄弟都看到了,他们的总瓢把子是死在你手上的”
易俊郎将楼顶的人看了一遍,以缓缓拿起李霸天刚喝过的酒杯道:“他们也同样看到了李霸天喝酒”
文静峰笑容忽然僵住了,神色凝重道:“你是说酒里有毒”
易俊郎道:“你很清楚”
文静峰又笑了笑,道:“难道你没有喝?”
易俊郎一字一字道:“酒的确没有毒,但这酒杯却有剧毒”
文静峰笑不出了,所有人都笑不出了。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文静峰道:“那是谁下的毒”
易俊郎道:“这个你应该更清楚”
文静峰道:“你是在怀疑我?”
易俊郎没有否认。
文静峰忽然道:“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
易俊郎道:“你说”
文静峰道:“我们本是来杀你的”
易俊郎道:“我知道”
文静峰道:“那你更应该知道,我杀了他岂非是帮了你,这样对我绝不会有什么好处”
易俊郎淡淡道:“你本就是想杀他的,只是怕牵扯到七省绿林会的势力,借我之力罢了”
文静峰在听。
易俊郎接着道:“你既如愿以偿的借我杀了李霸天,又把七省绿林会这个重担子卸给了我,你这一石二鸟之计到真是天衣无缝”
文静峰冷冷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易俊郎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迟早会知道”
文静峰冷笑道:“现在你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的,所有人都只看见了李霸天死在你手下,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杀人凶手的话”
易俊郎只有苦笑,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是百口莫辩。
他看着文静峰缓缓道:“那现在呢”
文静峰道:“现在我就是一个捉拿杀人凶手的捕头”
易俊郎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我”
文静峰道:“好像是的”
易俊郎道:“那我似乎还是死路一条”
文静峰道:“这里本就是阎罗殿”
易俊郎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文静峰道:“大概不能”
易俊郎道:“现在是一对一,你有把握胜我?”
文静峰冷冷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况且你刚与李霸天那场决斗早已耗尽真力,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我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易俊郎没有说话,这一刻已不需要再说话,因为现在他必须要集中精力。
他的弹指神通一生出手过四十六次,却从未失手过一次。
他从不轻易出手,若出手必会有十足把握将对方击败。
因为他每出手一次都必须要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他不能有半点分心,也没有半点防御能力,否则他就会败。
易俊郎在等。
忽然,文静峰身子回转,“刷”地一下抽出系在腰中的剑,竟是柄软剑。
易俊郎忽然怔住。
原来,用剑的人并非林渭烽一人,用剑的高手也并非他一人。
只是片刻之间,文静峰的剑已如流水般泄来,招式密不透息,剑剑相扣,竟是正宗的内家韦陀伏魔剑。
此人剑法绝不在林渭烽之下,并且能将一柄软剑练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天下绝不超过四个人。
易俊郎心想:“这楼恐怕真的比阎罗殿还可怕”
但易俊郎也未停息,转身、回旋、闪躲。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之间都衔接的完美无瑕。
忽然,文静峰的剑势顿时停了下来,就停在了离易俊郎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易俊郎看着他,表情奇怪,异样。
文静峰忽然指着地上一片空地道:“人呢”
易俊郎朝着他指地地方看去,原来李霸天竟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不见了。
已经死了的人竟忽然在活人的眼皮下不见了。
这件事实在是有趣,易俊郎已笑出了声。
文静峰又大声叫道:“人呢”
易俊郎还是在笑:“什么人?刚才这里只有死人”
文静峰道:“我说的就是死人”
易俊郎道:“你是说死人不见了?”
文静峰大声道:“你明明已经看见”
易俊郎道:“但我却没看见他是如何不见”
文静峰还想说话,却没有说出,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个黑影从窗外闪过。
易俊郎也看见了,他的速度像闪电,不,是比闪电还快的速度一闪而过。
文静峰已收起剑势对着窗外大叫了一声:“我知道是你”便飞奔了出去。
那黑影到底是谁,虽然他速度奇快,但易俊郎却隐约感觉此人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但他又马上否定了,因为在他认识的朋友之中绝没有如此高轻功的。
整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离奇。
从开始燕东鹤妻子离奇死亡,到这些绝顶高手忽然出现在这小镇,再到李霸天的尸体又神秘失踪。
这几件事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段发生在同一个小镇上。
这几件事之间又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实在是一个个难解的迷题。
但易俊郎天生就是个麻烦人,既然李霸天要杀他,那么这些事必定已和他扯上了关系。
麻烦往往是因为好奇而起的。
易俊郎无疑也是个好奇的人,所以他决定要追出去,虽然这里是楼顶,但对于轻功绝顶的人而言,一跃而下却并非难事。
易俊郎正欲追出,忽然被一群人团团围了起来。
这群人有的是手持长剑的少年,有的是满目沧桑中年,有的是身背大刀的汉子。
但他们却都是七省绿林会的弟兄们。
这些人将易俊郎围住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易俊郎杀了他们的总瓢把子,要为他报仇吗。
易俊郎苦笑。
这岂非又是一件麻烦事。
易俊郎忽然问道:“你们不让我走?”
这些围着的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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