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孟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戴白色的帽子,脸上罩着一个白色的大口罩走进了房间。从这一瞬间开始,花蕊夫人对孟昶所有的好奇都转换成了气愤和鄙视,因为她认为孟昶是在学她。
我们知道,花蕊夫人把自己包起来是有难以言语的苦衷的。她越想越生气,人家已经挺不容易的了,你这么学人家,不是摆明了挤兑人吗。这么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挤兑我吗?而且你一个大男人去学女人的穿着打扮,这不是变态吗。更重要的是,你学得还一点都不像。
我们也知道,孟昶还真的不是学花蕊夫人。这身打扮是因为他要进行医学研究工作,所以需要一个洁净的环境。一身白色,任何污染都能及时发现。而且这样打扮也是为了表达他救死扶伤的纯洁精神。
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花蕊夫人觉得孟昶在侮辱她,所以她不会去问孟昶为什么要这么穿衣服。已经被侮辱了,再去问人家为什么,这么干的话得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行啊。而孟昶根本就不知道花蕊夫人在生他的气以及为什么生气,而且就算知道了,你觉得孟昶会向一个ET赔礼道歉吗?
尤其让我觉得悲哀的是,误会并没有就此结束。孟昶把花蕊夫人放到了单人木床上,花蕊夫人虽然在生气,但她对此无能为力,因为她还被绑着呢。接着孟昶一把撤掉她的银制面具,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天使的脸。
花蕊夫人的确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孟昶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美丽惊呆了。缓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也是人啊。”我们知道孟昶说这话并没有恶意,但在花蕊夫人听来,这句话和骂她“不是人”没什么区别。又过了一会,孟昶又冒出了一句:“你真美。”我们知道孟昶说这话是真心的,但花蕊夫人早就认定了自己是个丑八怪,所以在花蕊夫人听来,这句话比上句话更可恨。她开始并不相信孟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不自禁向左右看了看。当她确认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就瞪着孟昶说了句:“没事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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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 第十一章
十一
在我的两个想象里,花蕊夫人都不喜欢孟昶。所以故事讲到这里,我一定要把两个想像合在一起了。虽然不喜欢的原因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没什么好解释的,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去安定医院。
在遇到花蕊夫人之前,孟昶是个快乐的人。他每天忙着修订法律、研发新药、探索物理,偶尔还写些淫诗调济一下。
孟昶是个没有一定之规的人,他干事完全凭感觉,就是说想一出是一出。有时候正在修订法律,突然又去研究物理了。这样一来,蜀国的很多法律都只有开头,没有结尾。衙门的官员执行起来,都觉得头晕脑涨不知所云。有时候正在给太监开刀割盲肠,突然又想起了那些没定完的法条来,于是他又把那个倒霉的太监晾在了单人木床上好几天。在干这些事的时候,孟昶感到了极大的快乐。至于别人是不是也快乐,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
在遇到花蕊夫人之后,孟昶再也不理会法律、医学和物理了。偶尔还会作几首诗,但因为没有了医学或物理学的内涵,所以无论意境还是修辞都大不如前。但孟昶依然很忙,每天忙的事只剩下了讨好花蕊夫人。
自从看到了花蕊夫人天使的脸,孟昶的人生就被重新定义了。这一点也不奇怪,我的人生就被好几张天使的脸定义了好几次。这么看来,我与孟昶之间的区别只是数量的问题。孟昶认为从前的生活简直呆板至极,无论法律、医学还是物理与花蕊夫人的脸比起来,都显得格外沉闷。任何法规的制定、新药的发明以及定理的发现,与花蕊夫人的一颦一笑相比,都显得格外无足轻重。每次想到这件事孟昶都要纳闷好半天:“以前的日子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在我看来,孟昶重新定义人生的主要原因不是花蕊夫人天使的脸,而应该是他对ET的兴趣太浓厚了,以至于超越了ET本身。所以无论ET是不是真的ET以及有没有天使的脸,他都会深陷其中的。而现在的情况是,ET确实不是ET,却有天使的脸。
另一个让孟昶沉迷于花蕊夫人的原因,就是在他眼中,花蕊夫人是一道世上最难解的题。这道题的难度明显超越了以往的法学、医学以及物理学,而解这道题的过程所获得的快乐,也无疑将大于世间的一切。
这个感觉主要来源于孟昶一点也拿不准花蕊夫人对他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有没有感觉。大多数时候,花蕊夫人对孟昶都是爱答不理的,这说明她没感觉。但有时候又会主动和孟昶贫上两句,甚至会向他猛送秋波,这又说明她很有感觉。其实我们知道那和感觉没什么关系。即便如此,这也已经让孟昶很开心,并以为找到了知己。这很好理解,即使以往的学术研究可以带来乐趣,但我总觉得任何乐趣如果只能独享的话,也必将会变得枯燥无味。
既然花蕊夫人喜欢物理,孟昶就继续去研究物理问题。但以前研究物理是因为他认为这么干可以带来乐趣,而现在他这么干却变成了为了让花蕊夫人有乐趣。既然乐趣不在物理本身,所以就注定什么也研究不出来。这也很正常,要是爱因斯坦研究物理的时候老想着梦露,估计也发现不了相对论。孟昶生怕被花蕊夫人看出他在物理学上的一事无成,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遮遮掩掩的。后来孟昶终于放了心,因为他觉得花蕊夫人喜欢的应该不是物理学,而是应用数学,尤其擅长的是随机变量。
这个结论孟昶是这样得出的,他一点也拿不准每次见到花蕊夫人的时候,人家是和蔼可亲还是不理不睬。于是他就用统计学的方法计算。孟昶把花蕊夫人每次的态度设定为一个基本事件,如果和颜悦色就取值为1,横眉冷对则取值为0,接着又去分析这些取值的分布规律。孟昶觉得只要掌握了这些,就可以计算出花蕊夫人每次态度的随机变量了,进而就可以揣摩出花蕊夫人的态度。孟昶当然没想过在花蕊夫人态度不好的时候就躲起来,他只是想先有个心理准备而已。不过算来算去只让孟昶晕头转向,每次花蕊夫人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阴晴不定。于是孟昶又去计算随机变量的方差,但结果还是没什么变化。因此,孟昶就断定这些取值一定不属于正态分布,而且他还断定花蕊夫人在这方面的研究一定比他精深得多,要不自己怎么总也算不过人家呢。
在知道花蕊夫人是研究数学的之后,孟昶对花蕊夫人更迷恋了,同时又觉得自惭形秽。因为搞物理的人在研究数学的人面前,一定会自惭形秽,就象学文的碰见学理的一样。而且在孟昶眼中数学一直就很美,无论数字还是符号、构图还是组合、公式还是证明,都具有至高的美。他以前很少出触动这个领域,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美。他还觉得也只有花蕊夫人才配研究数学。只要一想到最美的人在研究最美的学问,孟昶的小弟弟就高高翘起。而如果这时候花蕊夫人的基本事件取值是0的话,他就只能去找别的女人发泄了。这么干的时候,孟昶的心情无比糟糕。
在开始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希望自己能保持一个真诚的态度。直到现在,我还应该算是坦诚的,也希望可以继续坦诚下去。现在,我就不得不承认孟昶是在单相思了。
花蕊夫人 第十二章
十二
虽然已经嫁给了孟昶,但花蕊夫人还是从心里讨厌他。
除了做爱的时候,花蕊夫人还是把自己包在银丝锦缎里。而即使在做爱的时候,她也很少把嬉皮笑脸的面具摘下来。在花蕊夫人看来,除非是真正把她征服的男人,否则谁也不配看到真正的她。这么看来,她这么干是出于自尊。对花蕊夫人而言,锦缎和面具是一种自己精心设计的保护。这样她就可以把心关得紧紧的,不放任何人进去。好像也只有这样,她就还算是她自己的,还有被别人征服的机会。这么看来,又有点自卑的成分了。
征服花蕊夫人的人当然不会是孟昶,在我看来他对花蕊夫人的做法根本就不是在征服她,而是千方百计的告诉她自己已经被征服了。既然方法是错误的,结果当然就正确不了。而且就算是方法对了,也得用对人才行,否则还是正确不了。
孟昶的一切言行都让花蕊夫人反感,无论是以前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就算看到了论文性欲勃发,也不能说明什么,那是因为论文本身而不是孟昶。而且花蕊夫人还经常怀疑——孟昶这么个俗人,怎么会写出那些深奥的东西来,说不定是矮胖子找枪手代劳的。这样一来,花蕊夫人就觉得孟昶不仅强占了她的身体,还欺骗了她的心。这可比强占身体可恨多了。于是花蕊夫人每看一次论文,就会性欲勃发,然后和孟昶做爱,再然后觉得孟昶这个矮胖子又骗了她一次。也就是说,每一次做爱都加深了她对孟昶的厌恶。如果孟昶知道了这些,不知道会不会把所有的论文都烧了。
当然,孟昶也偶有让花蕊夫人感动的时候,比如把成都用锦缎包起来。看到成都变成了一个大礼盒时,花蕊夫人躲在面具后的脸已经被泪水打得精湿了。然后她就拉着孟昶上床做爱,不仅主动把所有银丝锦缎脱了个精光,甚至还主动摘掉了嬉皮笑脸的面具,把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呈现在孟昶面前。在做爱的时候激情澎湃,嘴里还嗷嗷乱叫个不停,还使劲抱住孟昶的脖子,差点闹出人命。但过不了几天,花蕊夫人又会奇怪自己怎么会被一个矮胖子感动了。而且就算是被感动了,也不代表被征服了啊。感动只是一瞬间,而征服可是一辈子的事,这是有质的区别的。于是,花蕊夫人又从心里讨厌孟昶了,比以往更甚,因为她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而且她还把责任全都推倒了孟昶身上:“谁让你感动我了?”如果孟昶知道了这些,不知道他有没有勇气把自己阉了,再也不和花蕊夫人做爱。
无论孟昶做什么或不做什么,花蕊夫人都会瞅不上眼。如果孟昶整天围在她身边,她会觉得这个矮胖子也太腻歪了吧。如果孟昶没在她身边,她会觉得没看见这个讨厌鬼的日子真好啊,但又会认为矮胖子一点也不重视自己,也就说明矮胖子以前的言行都是虚情假意。孟昶研究物理,她会觉得矮胖子又打算骗她的心了。孟昶计算见她的随机变量,她会觉得矮胖子的有神经病。总之,要是讨厌一个人可以不用任何理由,也可以拥有一切理由。
花蕊夫人有的时候也想,既然已经嫁给了孟昶,就认命算了,否则就是和自己别扭了。于是,她就主动去找孟昶的优点。但这种自己骗自己的勾当,实在不适合花蕊夫人。无论怎么找,她还是看着孟昶别扭,而且越看越别扭。在我看来,这个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还把自己包裹在银丝锦缎和嬉皮笑脸的面具之中。或者说其实花蕊夫人本身对孟昶也许并不讨厌,或不那么讨厌,真正讨厌孟昶的是银丝锦缎和嬉皮笑脸的面具。如果孟昶知道了这些,不知道他有没有胆子把花蕊夫人扒光,再把面具扯掉扔到地上踩上几脚。我估计他没这个胆量。
花蕊夫人 第十三章
十三
在我眼里,遇到花蕊夫人之前的孟昶是个快乐的人,而遇到花蕊夫人之后的孟昶就不快乐了。这很合理,单相思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但孟昶并不这么看,或者他还没看出来,所以整天不停的讨好花蕊夫人,目的就是让花蕊夫人感动。
孟昶把感动花蕊夫人的程度分成了四个层次。
最基础的层次是让花蕊夫人给个好脸,能和自己贫上几句。这个层次的感动孟昶经常可以达到。花蕊夫人毕竟还是个女人,对死乞白赖讨好自己的男人,虽然从心底里腻歪,但也不愿意当着面把脸撕破了。而且这好像也说明了他的随机变量并没有白算。
第二个层次是可以和花蕊夫人做爱。这个层次孟昶达到过,虽然次数并不很多。这个层次里,花蕊夫人像个木头一样躺在床上,这时候她也确实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木头,任凭孟昶把裹在身上的银丝锦缎一层层脱掉。如果脱掉锦缎之后孟昶伸手去摘嬉皮笑脸的面具,她就会骂上一句:“蹬鼻子上脸是不是!”如果孟昶不听警告继续伸手的话,她就会毫不留情的给孟昶一个大嘴巴。在花蕊夫人看来,这可是尊严的问题,绝不能有一丝半点含糊。挨了大嘴巴的孟昶灰头土脸地趴在花蕊夫人身上,认认真真地做爱。从爱抚到射精,每个动作的细节都小心谨慎。完事之后,还要站起来向花蕊夫人深深鞠上一躬,并特别严肃地说:“多谢关照!”这时候,花蕊夫人会摆摆手,然后看也不看孟昶一眼,自己把银丝锦缎一层层包回自己身上。
第三个层次是可以和摘掉面具的花蕊夫人做爱。这个层次孟昶偶尔达到过,但只有几次而已。也就是说,孟昶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真正的花蕊夫人。第一次达到这个层次的时候,孟昶美得差点中了风。虽然他不明白花蕊夫人为什么会被感动到这个地步,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还有什么客气的。于是他就和花蕊夫人一起疯,直到花蕊夫人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为止。后来孟昶再达到这个层次的时候就冷静多了。虽然还会差点中风并和花蕊夫人一起疯,但动作已经不像以往那么细腻了,因为他的精力都用在了眼睛上。他在把花蕊夫人脸上的每个细节都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多遍,并牢牢记在脑子里,留待花蕊夫人后悔的时候慢慢回味。每次这么干的时候,孟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很悲哀。
第四个层次是花蕊夫人可以为他流一滴眼泪。花蕊夫人在和孟昶贫嘴的时候会向孟昶笑。虽然笑容留在了嬉皮笑脸的面具之后,笑声他还是听得见的。但花蕊夫人从没向孟昶哭过,即使被感动到第三个层次的时候,眼泪也是偷偷流下的。孟昶觉得只有花蕊夫人为他流了哪怕一滴眼泪,才能说明自己真正打动了她,或者说明她对自己动心了。孟昶当然没有盼着花蕊夫人难过的意思,而且女人流眼泪可不一定是因为难过。不过,花蕊夫人的眼泪终孟昶一生也没有看到过。
为了感动花蕊夫人,孟昶干了许许多多的事。把成都变成大礼盒就是其中的一件,而且干得很成功,我们知道他因此达到了第三个层次。于是孟昶再接再厉,又在成都的城墙上种满了芙蓉和栀子花。在我看来,他又把成都变成一个花圈。这么干比礼盒的创意差得太多了,所以花蕊夫人只因此被感动到了第二个层次。
孟昶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感动花蕊夫人,到后来创意越来越有限了,于是他就每月召开研讨会,探讨感动花蕊夫人的方式方法。而且每次研讨会都有不同的主题,比如第一次的主题是“想爱就爱”,第二次是“谁能想爱就爱”,第三次是“到底谁能想爱就爱”。
被请来参加研讨会的,都是蜀国有名的花花公子、骚人墨客以及和花蕊夫人同一年龄段的女人。孟昶给这些人规定了硬性指标,每月至少要想出达到第三层次的感动1次,第二层次的感动5次,第一层次的感动越多越好,但不能少于30次。而且要有新意,绝对不能有雷同的情况。至于第四层次的感动,孟昶根本就没指望过他们。
这些人整天坐在一起抱着脑袋想感动,只要一想到新的方法,就马上给孟昶打报告。接到报告后,孟昶就照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