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月娘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外面等着,梳洗妥当,园子里的姑娘三五成群地结伴而出,月娘和红芙、费妈妈、琴画楼里的杜妈妈同乘一辆,我们歌舞楼里四人和琴画楼里的花颜、露儿、弄晴等几人一辆马车,已经在献艺的姑娘分坐了三辆马车,其他的丫鬟、小厮分作两辆。有些姑娘没有出来,她们早已约好相好的人,等着晚上相会,自然要睡饱美美的觉,养足精神后再悉心打扮一番。
马车驶到了郊外,我手里拿着小锦盒随着秋艳她们下了车,难得外出,姑娘们都兴致高涨,三五成群地结伴而游,既为了寻蜘蛛,也可以游玩一番。一些大家闺秀,良家碧玉,带着鄙夷、艳羡、同情等等复杂的眼光看了我们一会儿,远远地避开了。
“往哪里找蜘蛛?”我开口问道。秋艳看了我一眼,随意指了指,道:“这里啊,那边草丛啊,或者再往远点的地方!”说完,携着云香的手自顾自的寻找。
我和徐阿琭低头寻了一会儿,草丛里自然没有,我抬头眺望远处,不知是哪家的荒废宅院,早已只剩颓垣断壁,满园杂草,这不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吗?远远瞧见两个姑娘已经向那走去。徐阿琭也抬起了头,碰了碰我,举步走去,我跟在她的身后,心里却有些着慌,越走越近,身后姑娘们的笑闹声已经听不见了,刚刚看到走进去的两个少女身影也不见了。
“啊……”我突然大叫一声,拉着徐阿琭的衣袖躲在她的身后,她被我吓了一跳,忙转身问我怎么了,我抬眼看了看那座荒废的宅子,小心翼翼地说:“传说这种荒废已久的园子,会有狐狸精做窝、鬼魂游荡,专等着送上门来的年轻男子,吃他们的精魂。”
徐阿琭一愣,笑了起来,道:“谁告诉你这些的啊?你平时不是胆子挺大的嘛,也时常听你夜里起身,掌着一盏孤灯,幽幽地从我窗前走过,倒吓了我一大跳!”
我苦笑道:“以前我的确不怕,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些……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在山中住了好多年都不怕,可就是前几天听了玉儿她们几个丫头摆鬼故事,我就害怕了!”
徐阿琭拍了拍我的手,了然地笑道:“我说呢,怎么这么个人一时竟害怕起这些来了。这可就是不知者不怕,越是了解地多越害怕,你放心吧,我保证里面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何况现在是大白天,他们是不会出来的,我们也不是男子,更不会害我们了,玉儿她们不是说狐狸精和鬼都是晚上出没、专害男子的吗?”我听了,稍稍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看,道:“几个小厮还没跟上,叫谁帮我们抓啊!”徐阿琭道:“无妨,我们先找到,再去叫人也不迟,到时她们也都过来了!”
我点了点,跟在徐阿琭身后进了宅子,外面不觉着这所宅子大,进去后才发觉,庭院宽敞,房屋错落有致,各种洞门相连,越往里走越觉得大,可见当年这所宅子应该也是精致华美的。那两个刚刚进去的姑娘真的不见了人影,我们不敢再往里走,退了出来,来到最外面的一处大厅,门窗之上都是遍布的蜘蛛网,细看之下这里的家具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有些只剩下了木屑。
“老天保佑!一定不要碰到有毒的大蜘蛛,一定要是小蜘蛛!”我一边低声祷告着,一边四处寻找,徐阿琭在一旁笑道:“你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呢?”我道:“我求上天保佑啊,阿琭姐姐,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我们明明见到两个姑娘走了进来,我们从马车那边走到这里也没见人离开,进来后竟连她们一点声音都没听到,难不成……真是……”我停了下来,忽觉一道冷风非常配合地从我后颈处刮过,我立时跳了起来,道:“阿琭姐姐……我们还是走吧……我怕!”徐阿琭也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四处看了看,道:“这座宅子这么大,她们又比我们早进来,也许从别的门出去了。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这样吧,反正在这你也不安心,我们还是出去吧!”
我顿时松了口气,携着徐阿琭的手正要走出大厅,忽然两道轻纱人影从眼前一晃而过,“啊……”我惊声尖叫,躲在了徐阿琭的身后,只觉得身边全是一阵阵的阴风,徐阿琭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俏脸变得煞白,声音强作镇定:“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四下里寂静无声,徐阿琭拉着我快跑出去,还未奔到门口,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哼之声,我的脑子突然被重物击中,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晕倒之前还想到:“这不是鬼怪的声音!”
睁开眼时,头部疼痛无比,正要伸手,却突然发现手脚被缚,竟然被绑在了椅子上,周围一间华丽的房间,虽然装饰漂亮,却透着一股低俗的味道,和揽月阁都没法比。这时脑子清醒了不少,突然想起徐阿琭和我一起在废屋中,转头一看,只见徐阿琭就坐在我身边,也是一脸茫然惊恐地看着周围。
“我好像被人打晕了,你怎么样?”我看着正在思索的她道。
她摇了摇头,道:“很不好,他们把你打晕后,对我用了迷香,我也是刚刚醒来。”
我看着她,心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那么难受,腹语道:什么?打我却对她用迷香?用不用这么怜香惜玉啊?知不知道这么差别对待很伤我啊!忽道:“你说他们?他们是谁啊?”徐阿琭神色凝重,道:“我不知道,但心中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如果真是这样……”她忽然神色哀怜地看着我,“就是我连累了你!”
我正要问她为何这样说,门外两个站着的人影忽然动了一动,一人道:“不知道她们醒了没有?嘿嘿,这次少爷真是赚了,绑一送一,那个小娘们虽然差了些,但也是上等货色!”另一人砸吧着嘴巴道:“那可不是,没白费我们一番辛苦。你没看到我们扮鬼时她们吓地那个模样!”一人道:“你还说呢?没事办什么鬼,万一被她们跑掉怎么办?”另一人道:“不会,两个娇滴滴的美人量她们也跑不快!”
竟然说我跑不快,我心里顿时恨地牙痒痒,想当年我还和兔子赛跑过。这时才想起进入慌宅的两个姑娘的身影,隔远了看,身形也有些高,难不成也是他们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进去。
只听一人又道:“不知道少爷得了徐阿琭,会不会把那个女的赏给我们?”一人道:“你就做梦吧,吃剩了也不会有你的份!”
刚刚还气盛的我,心里一片冰冷,他们口中的那个女的不出意外地话久是我咯?这可怎么办,入了狼窝了,我转头看向徐阿琭,她也是一脸惨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天灵灵,地灵灵,谁来救我们啊?
一个人影来到门外,门外两人恭敬地低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第十九章 舍我其谁
就在这时,门外两人齐呼:“少爷!”门被推开,徐阿琭的身子猛然一震,随即恢复平静。
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在劫难逃”四字,他竟然就是早前玉带事件里,垂涎徐阿琭的盐商老板的儿子,好像叫钱庸。想不到他竟然用了这种手段抢夺徐阿琭,还是说他早已和玉带商量好的,就等着我们外出的这一天动手。他一进来,一双贼眼就盯着徐阿琭看,嘴角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竟然直接忽视掉坐在一边的我。他搓着手掌,一脸淫笑地向着徐阿琭走了过来,笑道:“我大美人?可真是想死我了,上次就想得到你,不知怎么变成了玉带出现在我的床上,今日你可就跑不了了!”
“王八蛋,你最好尽早放了我们,不然我让你死得很难看!”我见他离徐阿琭越来越近,一双肥手就要碰到徐阿琭的脸了,仍不住破口大骂。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我,冷笑一声,道:“你这小丫头,我可记得你,当初把我轰出揽月阁你没少出力,等我享受完了她,就来解决你!”
“不要……不要碰她……”我扯着喉咙大叫,丝毫没有一点淑女风范,估计费妈妈看到我,要大摇其头了,可是,你们怎么还没来找我们啊!
钱庸的手覆上徐阿琭的脸,徐阿琭忽然一侧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处,鲜血长流,他痛得一声咒骂,抽回了手,正想抡起一巴掌扇在徐阿琭的脸上,却见她如细瓷一般的脸,狠不了心打上去,只得愤愤地收了手,怒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不忍心打你,等我享受完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去解徐阿琭身上的绳子,徐阿琭忽道:“你站远点,我有话要说!”
徐阿琭脸色冷凝,却依然艳光四射,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钱庸,钱庸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自觉地退后了几步,徐阿琭道:“我知道我今日走不出去了。但也会以死来保证清白!是,你有能力阻止我寻死,但是咬舌你阻止得了么。若是我乖乖顺从,那种滋味一定比你用强的美妙……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绮回!”
钱庸转头看向我,又看看徐阿琭,似乎在两个都要,还是放了我能得到徐阿琭身心之间徘徊,终于,他的目光在徐阿琭脸上流连了一会儿,痛下决心,一挥手,道:“好,我答应你,放了她!”
徐阿琭脸上神色一松,转头看向我,眼波流转,蕴含复杂,我看着她的眼睛似懂非懂,心里却在说:不可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如果是我还有些蛮力,她却这么柔弱,一定不可以弃她而去,我这时的神情一定被她猜了个正着,却见她的眼神一变,焦急中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正在帮我解绳子的钱庸恰好看到徐阿琭的眼神,忙收紧了绳子,道:“你们当我傻啊,放她回去找人来救你!”
我心下主意已定,不再去看徐阿琭,忽然转头对着钱庸一笑,这个笑我自认为是灿烂无比、千娇百媚、勾魂摄魄……的一个笑,当时央求红芙教了我好久,又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只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不过当看到钱庸对着我痴痴的表情,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继续我的媚笑,身上的绳子一松,我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他也没注意,只觉得我向他勾手指的动作诱惑无比,慢慢地将他的身子靠了过来,我笑道:“奴家当然舍不得走,你再过来一点,我告诉一个特别好玩的,我们揽月阁里的不传之术,待会儿你就可以……”我声音减小,他的身子越凑越近,忽然,我右腿一抬,以极大的力道向他的跨间踢去,他完全没有料到,被我提了个正着,大嘴一张就要喊出来,幸亏我早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塞入他的嘴里,正当他还想发出呜呜声时,我手中的银簪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将他一脚踢到椅子上,他发出了一声闷声,我一手抵着他脖子,一手团团把他绑在椅上,又迅速替徐阿琭解了绳子。她揉了揉胳膊,狠盯了钱庸一眼,又指了指门外的两个人影,屋内安静太久,他们已经有些怀疑了,看来得解决那两个人。
徐阿琭想了一瞬,忽然向桌边走去,拿了两个凳子过来,一个交到我手中,又向我指了指窗口,再指了指门,我点了点头,开口叫道:“啊……不要啊……你不要过来……阿琭姐姐……”徐阿琭也极其配合地叫道:“绮回……绮回救我……”她的声音那叫一个惊恐。
门外的身影果然镇定了下来,我将银簪交到她手中,走到窗前,微微打开窗子向外望了一眼,此时外面只有他二人,看来对于我们很放心,我回头向徐阿琭点了点头,她快速走到门边,我一脚将钱庸踢翻在地,再一个箭步,走到门的另一侧。
果然,重物倒地的声音和钱庸的呜咽声,让门外的两人同时推门进来,在他们还没看清屋内情景时,我和徐阿琭已经一边一个打晕了他们,我下手自然是狠,本以为徐阿琭会砸不晕人,正想帮她,结果被她砸中的那人和我这边的这个人倒地的速度一样快。徐阿琭的胸口剧烈起伏时,显然刚刚已经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我向她伸起了大拇指。
她立时扔掉凳子,呼出了一大口气,我走到门前向外往了往,竟然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哪里。机不可失,我俩以最轻盈的身法向外跑去,由于不知道路,瞎跑了一阵还没找到出去的陆,这里很大,像是一个郊外的别庄,沿途只有少数的丫鬟和家丁都被我们一一躲过,正以为我们可以顺利逃出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声,听起来数量不少,看来是被发现了,我拉着徐阿琭快速跑起来,身后的狗吠声却渐进了。
前方一处院墙,左右都没有门,后又有追兵,我们立在墙壁不知如何是好。汗一颗颗地滴了下来,我茫然地看着院墙,也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街道,还是另一座园子,徐阿琭长叹一声,道:“刚刚你出去了多好,还可以叫人来救我。而你却偏偏要陪我送死!”我抓着她的手,笑道:“有我和一起死不好么?黄泉路上还可以有个伴,何况我们不一定会死!”我的眼睛越过她,看着院墙边的一株榆树,它高大的枝桠已经越过了院墙。
“不要多说了,你会爬树吗?”我将她拉到树前,她摇了摇头,这时一众家丁带着五、六只大狼狗就快奔到树下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中闪过许多想法,如果是我一个人一定可以马上爬树逃掉,带上她,也许两个人都被抓!徐阿琭看着眼前的追兵,把我向树边推去,“快走,不要顾我了!”
我看了她一瞬,再也顾不得许多,跃上了树干,回头伸手一把抓起她,将她的身子往树上送。她惊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极其努力地爬着,奈何树干太过光滑,她也不知技巧,一边爬一边往下滑,我只得在底下拖住她,不断地把她往上送,底下的狗跳了起来,尖利的牙齿刚好碰到我的鞋底。
徐阿琭抱住树身不让自己往下滑,在我的努力下终于快要爬到树顶,我快速越过她,爬到顶端,将她拉了上来,由于用力过猛,我的身子往下掉去,徐阿琭惊叫了一声,却止不住我下滑的力道,幸好及时抱住了树干,已有家丁爬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脚,将我往下拉。
“绮回……”
我跌倒在地,听到头顶徐阿琭焦急地叫声,忙抬头叫道:“不要管我了,你快走!逃出去找月娘来救我!”此时我已经被狼狗和家丁团团围住。
徐阿琭趴在树枝上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舍,但一旁树枝上的家丁已经再慢慢靠近她了,她最后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一咬牙,从墙头上往外跳了下去。
第二十章 义结金兰
我偷偷地拔下头上高寿所赠的琉璃花簪,藏在袖中,刚刚的银簪已经丢在了房间里,我的头饰本来就简单,现在只剩威力不大的琉璃花簪防身了。我紧闭着双眼,等待着被抓回去的厄运。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周围寂静地可怕!
我惊愕地睁开眼,眼前居然空无一人,连狗也不知去向,好运来得太快,一时居然反应不过来了。我挣扎着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和狗都不见了呢?难道是神仙下凡、菩萨保佑?
我向空中拜了拜,一转身,利索地爬上了榆树,琉璃花簪从我的袖中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我也不敢下去捡了,只好快速往上爬。刚爬到墙头上,低头一看,一青衣人影正立在墙下,我心头一喜,向她叫了一声,随即向下一跃,“哎哟!”我的脚一触地被就拐到了,站也站不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