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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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梦-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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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一声,随即向下一跃,“哎哟!”我的脚一触地被就拐到了,站也站不起来,徐阿琭一瘸一拐地拖着伤腿走到我面前,又惊又喜,道:“你没事吗?太好了,你怎么甩掉他们的?”

    我揉着脚,向上望了望,满心疑惑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转眼间他们就不见了,该不会真是荒宅的鬼神一路上都跟着我们,看我们可怜,就帮了我们吧?”她“啊!”了一声,皱着眉道:“有这等事?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追兵,你还走得动么?”她向四周望了望,“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我这时才想起来向四周看去,四处都是田野和树木,应该还在郊外,她扶着我站了起来,才走了一步,脚就痛得不得了,徐阿琭也痛得额头冒出了汗珠,我们搀扶着走了一阵,隐隐见到有些火光,等到走进了才发现是个小村庄。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叫喊声,看来还有人在追我们,我牵着徐阿琭一路狂奔,穿过后街小巷,身后的脚步声、叫喊声渐渐近了,我回头一看,不得了!快追上来了,恰好身边有一排竹竿,伸手一推,竹竿哗啦啦地向身后的家丁身上砸去,我们趁机又跑远了一段,奔上田道,天已尽黑,路上一个行人也无,身后的脚步声又渐近了,徐阿琭拉了拉我的手,指了指一旁稻草堆,正处在阴暗处,我再不敢迟疑,拉着徐阿琭扒开稻草,钻了进去,刚刚掩护好身子,人已经来到跟前,我屏住呼吸,心怦怦而跳,脚步徘徊了一阵,终于远去,我忙呼出一口气,刚想出去,徐阿琭却突然拉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动,果然过了一会,一群家丁又跑了回来,一人道:“真的不在这附近!我们走!”这次才真正离开了。

    徐阿琭扒开稻草,拉着我走了出来,道:“估计他们还在附近搜索,这里暂时不会来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天亮时再回去!”我点了点头,和她靠着稻草堆而坐,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看着对方的狼狈样,笑了起来,我的发簪都掉了,披头散发的,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笑了一阵,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带着皎洁的清辉,我靠在稻草堆上,身子酥软极了,好久没这么打架了,凉爽的夜风吹着我俩早已汗湿的头发,徐阿琭抬头看着月亮,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一个月来我经历了许多悲惨的变故,父亲下狱,我被收编娼籍,还有今夜的惊险刺激,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抡起凳子打人、会爬树、会跳墙、会在夜里狂奔!”她转头向我笑笑,“以前我只会在深闺里弹琴画画,聊以度日,等着有一天父母为我定下一门好亲事,然后出嫁,相夫教子,慢慢老去。今夜虽然凶险,可也畅快淋漓,绮回……为什么你宁愿自己被抓,也要先救我?”

    我楞了一楞,心想:是啊,为什么我要这么拼命地救她,我不是一直都有些嫉妒她么?为什么做出的行为却恰好相反呢?“我……我只是不想你有事,我们都是沦落之人,本该互相扶持不是吗?”

    徐阿琭盯了我半响,唇边慢慢绽开一抹温暖的笑意,拉住我的手说:“绮回……谢谢你!我们不如结拜为姐妹吧,我家中只有一个弟弟,一直想有个姐姐或者妹妹能和我一起分享心事,今夜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不知你愿不愿意?”

    “啊?”我呆了一下,见她脸上的笑意真挚,忙点了头,惊喜地说:“愿意、愿意!当然愿意,能与阿琭姐姐结拜,我求之不得,只是怕你嫌我粗鄙!”她笑了笑,道:“怎么会,来!”她拉着我的手,朝着月亮跪下,我也在她身边跪下。

    她朝着银河的方向拜了三拜,双手合十胸前,诚心起誓:“七姐在上,苍天后土、日月星辰共证,我徐阿琭今日与绮回结拜为姐妹,从今以后,互相扶持、祸福与共,直至奔赴黄泉,阿琭以真心起誓,愿七姐庇佑我姐妹俩!”

    我赶紧也拜了拜,“七姐在上,我绮回诚心与徐阿琭结为姐妹,从今以后互相扶持、祸福与共,直至奔赴黄泉,若违此誓,天地共厌,死后下阿鼻地狱!”说完,我俩同时又向天上跪拜。

    起身,她拉住我的手,笑道:“我是大年三十晚上生的,今年十六岁,你呢?”我想了想,皱起眉头,迟疑着说:“我今年也应该是十六了,据捡到我的人说我是在刚过完新年的一个雪夜里被遗弃的!”徐阿琭道:“那我就长你几天,你该唤我姐姐!”我甜甜一笑,脆生生地叫道:“姐姐!”她应了一声:“妹妹!”

    我们背靠着稻草堆,望着繁星密布的天空,寻找着银河两岸的牵牛织女星,他们已经走过鹊桥了吗?正在窃窃私语、你侬我侬吗?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听我们的祷告!

    我歪着身子,靠在徐阿琭的肩头道:“听玉儿说,今夜要焚香沐浴,在院子里摆上时令瓜果,祈求七姐赐予聪慧的心灵、灵巧的双手还有美满的姻缘,然后再将捉来的蜘蛛放在瓜果上,第二天看结网的疏密判断七姐是否答应了我们的祈求。现在我们衣冠不整、满身臭汗,又没有祭品,七姐会听我们的誓言吗?”

    徐阿琭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盈盈然地看着星星,柔声道:“当然听得见,七姐不是贪恋世俗瓜果的仙人,我们以真心起誓,她会瞧见的,会在天上庇佑我们俩姐妹!”

    “嗯!” 

    “绮回,你为什么会进了揽月阁?开始时我见到你与高公子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月娘的客人,可那日见你浑身湿透了哭着跑回来,却又是被高公子逼迫,让我有些糊涂!”

    我叹了一口气,知道不能对你说慌了,可这个慌非撒不可,“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人遗弃在雪地里,后来被一对农人夫妇收养,长到十六岁时,养父母都死了,我本想卖了身安葬我的父母。哪知道碰到了高寿……高寿这个恶魔,他那日就是抓了我来,不想被人看到才翻墙进来,其实是把我交给月娘,好让他有空时就来……”我不敢再说下去了,心里一直默念着:对不起你啊,高寿,不要怪我!千万不要怪我!反正你也当了一次坏人了,把你说得再恶劣点也没关系吧,你会原谅我的吧?

    徐阿琭也跟着我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哀怜,“原来如此!”我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姐姐,我问你一件事,玉带莫名其妙地跑到钱庸的床上是你做的吗?”她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是我做的。她本来是想将我迷晕,再叫人把我抬到钱庸的房间,结果这条计策被秋艳无意中得知,秋艳告诉我后,我很震惊,同时感到很恐惧。我从小养尊处优,事事都不用我操心,但是自从我来到揽月阁,我就失去了所有的庇佑,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要自己保护自己,所以我将计就计,强先一步,用同样的计策将玉带迷晕,将她送入了钱庸的房间。我早知道有一天她会来报复我,没想到连累了你!”

    我疑惑道:“为什么秋艳要帮你?她不是对我们都看不顺眼吗?”




第二十一章  有形无神

徐阿琭道:“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登台献艺,争夺花魁了。一直以来琴画楼和我们歌舞楼就水火不容,若是她们的人得了花魁,就会一直打压我们,相反,不管是我们歌舞楼里哪个赢了,都会拂照其他人,不至于落得被人欺负。何况琴画楼里的花颜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样貌也是上等的,是我们最强的竞争对手,秋艳虽然平素看不惯我们,但她也能顾全大局,少了我们,赢的机会也就少了一半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绮回,你觉得在玉带的事上,我做得狠吗?

    “玉带那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姐姐的,姐姐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坐了大半响,周围也没有任何动静,累了一晚我不知不觉地睡去,直到日出东隅,公鸡报晓,我才突然醒来。

    徐阿琭蹲坐在我身侧,已经醒来,我透过稻草堆,遥看了一下不远处雾霭笼罩的村庄,不少农人已早起干活,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含糊着说:“终于可以放心回揽月阁了!”虽是这样说,我们一路上也及其小心,直到回到县城内,才放下心来,用了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走回了揽月阁。

    清冷的揽月阁门口,站着两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我们,立马奔了过来,毫不顾忌平时一步一生莲的娇媚形象。我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叫道:“月姐姐、费妈妈!”徐阿琭步伐稍慢,走到两人跟前,行了一礼。

    费妈妈拉着我俩上下打量,见我二人都毫发无损,方才放下心来,“昨日你们不见了,可急坏了我们,就差没有挖地三尺来找你们了。幸亏月娘……”月娘轻扯了扯费妈妈的衣袖,费妈妈忽然顿住不说,不断问我们被谁抓了去,累不累?饿不饿?月娘命丫鬟来扶我们进屋,一面道:“回来就好,我差点就去报了官!”等走回房里,我们已经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月娘吩咐下去,“这个钱庸,倒是好大的胆子,从此以后别再放他进来,自然有人收拾他!”

    正在训练的姑娘比不得外间的头牌们,丫鬟都是共用的,玉儿就是同时服侍我和徐阿琭,月娘加派了个小丫鬟服侍我二人洗澡,命我们休息一日,不必练习歌舞了。我从浴桶里出来,换上新的衣衫,披散着一头湿法坐到妆奁前,身后的小丫头絮儿正在帮我擦拭头发。

    等到头发干了,絮儿灵巧的双手在我的头上飞快地挽着发,她一面在妆奁里翻找着束发的钗环,一面问我:“姑娘,这个发髻你想用哪个头饰?”我随意瞟了一眼满盒的钗钗环环,道:“你做主吧!”忽然猛地想起了摔在地上的琉璃花簪,一阵心疼,高寿该会怪我吧?我一面瞅着镜中的清丽容颜,一面自责。

    絮儿不愧是心灵手巧,她挑捡了一支扭丝银钗固发,在另一侧插上一支双蝶戏花坠珠银步摇,看起来俏皮可喜。又从妆台上打开一个长木盒,里面并排躺着十几根花棒,她取出一根,笑着说:“这是月娘才叫人送来的玉簪花棒,每支花棒里都填满了新制的胭脂,即可保持色泽,又有玉簪花的花香,一天用一支,也可用个十几天!”絮儿倒了些胭脂在手上,用水匀开,细细抹在我脸上,顿时觉得双颊生香,丝滑甜腻。最后,絮儿贴了些蓝色的花钿在我的眉上,仔细打量了我一会儿,才满意地说:“好了!姑娘可满意?”

    我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惊喜连连,以前只是胡乱地收拾一通,便觉得已经很好了,现在经过絮儿的一番巧手,更觉得脸颊生春,眉眼如画起来,我笑着大赞了她两句,也把她乐地合不拢嘴,我笑道:“改天你也替姐姐打扮打扮!”

    刚进揽月阁我便说了结拜的事,絮儿也知道我说的是谁,她一边收拾着妆奁,一边答道:“阿琭姑娘的美不是简单的描笔可以画出来的,每次我见了她,都觉得她脸上多一分颜色或是少一分颜色,都会破坏她的美,所以,絮儿从未想过替她装扮!”

    我歪头想了一会儿,觉得絮儿说的一点儿没错,我即使是今天这副容貌,与她比起来,也是天差地远。

    收拾妥当,天才亮敞不久,左右无事,我便叫絮儿陪我去费妈妈屋里请安,我敲了门,门里便传来了费妈妈的声音,“进来!”但当我刚迈进门,坐在桌边的费妈妈便盯着我掩口失笑,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人,青衣姗姗,姿容绝丽,正是徐阿琭,她看着费妈妈的笑,又瞅了瞅我,嘴边浮起一丝微笑。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笑,我回头与絮儿对视一眼,她也是一脸茫然,回我一个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眼神,或者她的表情更无辜,以为我今日的装扮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又确实觉得没有问题。我不等她们笑完,大跨步走了进来,匆匆向费妈妈行了一礼,纳闷地一屁股坐下,怒道:“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

    徐阿琭笑而不答,把目光转向费妈妈。费妈妈上下瞅了我一遍,笑道:“以前我看着你总觉得怪怪的,但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总觉得头发、首饰、妆容、衣着都挺对的,今天乍一看你进门,我便忽然恍然大悟,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徐阿琭接口道:“你进屋时我本来也没察觉,但妈妈一笑,我便也反应过来了!”我越听越急,道:“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费妈妈笑道:“是你走路的姿势和动作!”我一愣,“怎么了?”站在我身后了絮儿忽然也笑起来,却又同时松了口气,我回头瞪了她一眼,道:“你又知道了?”絮儿看了费妈妈一眼,见费妈妈的神色没有责怪,才大着胆子说:“绮回姑娘,您静止不动时,宛若幽谷佳人,我见犹怜,通身的气质都是顶好的,但是……但是您走路或是行动时就有些……有些……”她只说了十几个有些,才在凶狠和鼓励的眼神夹击下说出了那两个字,“粗俗!”

    “哈哈哈哈……”费妈妈立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徐阿琭也笑得不断用手揉着自己的肚子,絮儿一说完便从我身边跃开,躲到了费妈妈的身后。我的脸一下红一下白的,竟然这么严重的问题我现在才知道,撅着嘴,喊道:“妈妈!姐姐!”好一阵,她们才不笑了,徐阿琭正了正色,道:“其实絮儿不该用那两个字,应该形容你‘无拘无束’才对!”费妈妈听罢,又笑了几声。

    我鼻子里哼哼几句,撇过脸去,装着一副生气的模样,我知道她们待会儿就会替我想办法。果然,她们耐不住我的无动于衷,主动帮着我出主意,费妈妈先说:“用一条绳子绑住你的脚,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久了,虽然不能保证你走出步步生莲的姿态,也能改掉你的大步行走的习惯了!”

    徐阿琭道:“这样还不行,你的动作也太快,得学着放慢动作,跟着红芙姐姐她们学习怎样动作轻盈柔美,我看还得找个人时时跟着你才行,负责监督你,要是错了一次,就罚你下一顿不准吃饭!若是做得好了,也可以给些奖励!”

    “啊!”我苦着一张脸,觉得让我不吃饭比杀了我还困难,费妈妈笑道:“还是阿琭的法子最管用,这样吧,从今天起,絮儿也不必回月娘那了,就跟着绮回吧!回头我跟月娘说说就是,她也必定同意的!”絮儿嘻嘻笑着,答应了一声。

    而我就在她这一声答应下,开始了漫长而辛苦的姿态训练。

    天气炎热,我端着两碗冰镇的梨子水,向往常一般推开徐阿琭的房门,不同的是以前用的是手,今天由于手上端着水,所以这次用的是手肘,“姐姐,我刚刚做的冰梨水,我们一起喝吧!”

    房门刚一打开,我就看到一幅执手相看泪眼的动人画面,我第二次出现了一脚迈进门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尴尬情景。




第二十二章  云胡不喜

屋里的两人“噌”地一声,各自收回了手。徐阿琭眼有泪光,抬头看见是我,露出一丝微笑,道:“愣着干嘛,进来吧!”背对着我的男子回过头来,只见他玉冠束发,丰神俊逸,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把我打量了个遍,正疑惑着要说话,徐阿琭已抢在他前头道:“这是我刚刚认的妹妹——绮回!她是个好姑娘,你不用防着她!”

    我在孟昶的目光注视下,不由自主地走了进来,走至两人身边时,呆呆地不知道干什么了。徐阿琭伸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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