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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怕上来。或许它根本就没有爬下去。在地里浇水的时候,泛着白色光芒的太阳把郝贵晒的头皮发麻,妻子玉屏儿的嫩臂上早就晒起了皮,月亮就在太阳的西边,也泛着白色的光。月亮的光晒不进郝贵和玉屏儿的肉体,可它的光使郝贵和玉屏儿的心里冷阴冷阴的。今晚的月亮是那么的明亮,它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桌面上,酒壶把的形状象人的耳朵。斟在酒盅里的酒荡着微微的涟漪,因为坐在桌边的郝贵的一只手不停地敲击着桌子。妻子玉屏儿把炒的焦黄的鸡蛋放在郝贵眼前,柔声细语的劝慰了几句,郝贵焦灼不安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郝贵端起酒杯,仰起脖颈一口喝下盅里的酒,灼热的酒烧得郝贵的食道火热火热,继而又惯入他的顶门。妻子坐在一边,望着郝贵。她知道郝贵正在因为“黄龙”的事犯着愁肠。儿子打来电话,要新学年的学费,因为儿子没有城里的户口,要一万元的高价学费。她问:“为什么要这麽多?”儿子说:“这里面包括建学校的费用和设施配套费。”,郝贵心里想:“为什么要这么多,这不是讹人吗?”。郝贵不知道建学校的费用应不应该让学生家长掏腰包,但他历来没有听说过学校要让学生建好了学校再去上学的事。儿子回来曾经说过:“这是教育改革,还是什麽体制改革。”。他想:“改革也不能都改在庄稼人头上!?”儿子的学业问题又再一次使他想起了“黄龙”的烦心事情。他已经种了八年“黄龙”,八年来,他每年都要垫付几千元的资金,算起账来,他每年也有两万元的收入,可是,他年年卖“黄龙”,年年收入的是盖着“乡政府红印的白条子”,去年底乡亲们连连告状,他才分得不到两万元的收入。拿回钱后,他先还清了欠款,给儿子交了学费,又给妻子玉屏儿买了一件时髦衣服,好打扮的妻子玉屏儿,还从来没有穿过城里人穿的那种时髦衣服。轮到他自己啥也没买,只买了一瓶老酒,自己对着月亮喝了大半夜。鸡叫头遍的时候他才醉眼睲睲地钻进玉屏的被窝里。今年天气旱的这麽厉害,一年的收成眼看着就要泡汤。大渠里的水每亩要四五十元的水电费,郝贵交不起。他天天盼着石门峪里的黑云,可是,那黑云来的急的时候,往往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冰雹。“黄龙”最怕冰雹,凡是被冰雹敲打过的“黄龙”不仅产量低,价格也低。每到石门峪里黑云急聚的时侯,乡政府就会用那两门大炮,打散急聚的黑云。柔柔的细雨就下一阵子,“黄龙”勉强喝个半饱。可大的雨势已被打散。干涸的庄稼地里却得不到充足的雨水,大田里的农作物仍然耷拉着焦黄的叶子。郝贵是顾了“黄龙”,顾不了大田里的庄稼。“黄龙”是郝贵祈盼的经济来源,大田里的庄稼是郝贵赖以生存的基础。面对这样的事情,郝贵常常想:“为什么老天爷这麽不公平呢?”。他也和乡亲们去石门峪里那个小庙里祈求龙王爷,可是今年的龙王爷不显灵了。也许人们的奢望过大,庙小的龙王爷再也无力赐给人们所需的雨水。前几天,官家堡的村主任郝财领着几个村干部又挨家挨户的催缴各种摊派费。按人头算,每人要缴纳五百元,郝贵一家要摊上一千五百元。郝贵问:“这是什么钱?”。郝财板着脸说:“乡里半脱产人员的工资和修路的钱,还有民办教师的工资。”。郝贵再问,官家堡那个彪形的公安员的眼珠子早就瞪出来。郝贵只好扣着指头算算,让妻子玉屏儿从柜里拿出钱,交给村主任郝财。郝财揣在兜里,收据也不给开。郝贵在妻子玉屏儿的被窝里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太阳出来了,还是那样的火热,月亮依然挂在太阳的西边,泛着淡淡的白光。
清晨起来。郝贵来到地头,他先看看庄稼地里的玉米和谷黍,还是那个样子。又来到“黄龙”地头,起初,“黄龙”的叶子上还有几颗露珠,经太阳一晒,露珠没有了。“黄龙”又耷拉下头来。看看今年的收成是没有指望啦,郝贵的心里又一阵心酸,妻子玉屏儿的劝慰已不起任何作用,倔强的脾气又终于占了上风。他想到了告状上访,他要讨要乡政府欠下他的十几万元的“黄龙”款。看看不远处的官家堡,破败的堡墙包裹着昔日的辉煌。原来郝贵的祖上历代是官家堡的保长,全村上千号人的所有杂事都归他的祖上管理。收缴钱粮米面理所当然的是他祖上的职责,收多收少他无法和现在比较,是不是拿了农民的粮食也打个白条,他更无法弄明白。但是他知道盘剥农民的利益那一定得瞪大眼珠子,就象官家堡的村主任郝财一样。他小时候,常听爹说,霍师爷的爹是全乡有名的酷吏,而他的爷爷则是霍师爷他爹手下的一个得力村保。到他爹这一辈子逐渐破落下来。他的爹在“*”时期被戴上了“地主分子”的帽子,接受村民监管多少年。郝贵的少爷脾气变成了倔强。那年他和郝顺德一块到县里那个毛纺企业当工人,他因为家庭历史的原因当了勤杂工,终因受不了约束而返回家乡务农。郝顺德却一路青云,显赫故里。郝贵眺望着眼前的万亩良田,其中的五百亩就是他家里的祖业。这五百亩就在石门峪的出口处,北面是流淌的流壶河。当石门峪的上空积满黑云的时候,最先得到雨水的是他家这五百亩上好的土地。郝贵想:“真是天有不测风云,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百岁老人郝窝头,而郝窝头又是那麽的同情庄稼人,他的儿子是县里当然的财神爷,倔强的郝贵试图通过这样的渠道讨回本来属于自己的那份收获。而眼前这五百亩良田早已非他人莫属。郝贵自言自语地说:“属于自己的还要不回来,不属于自己的那更是非分之想了。”。郝贵不再和老天爷抗争,他要和欠他钱的人讨要一个说法。
县政府小会议室。崔宏星作着总结性的讲话。中心是县财政紧张的问题。霍师爷一条一条的记在本子里。镜片后面的半大眼睛凝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脑子里思考着本子上划了小圆圈的每一个问题。他把这些问题和国家的法规做着比较,他还在用人心、良心、民心衡量着在座官员们的所作所为。但是,霍师爷不能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这是他的习惯,在这样研究经济问题的场合,他做为纪检委书记,是无法发言和表态的。他只能静静的听和默默的记。记下一个纪检委书记的职责和眼睛片后面的不可言喻的职责。郝顺德也在仔细的听,崔宏星的讲话里讲了很多大道理,无非是要乘改革开放的东风,进一步搞好和搞活县域经济。这些话,你这样理解也很好,那样理解也很对。最后的几句话,郝顺德听的是重点,这和他建议的两条龙有关。他也在思考,他和霍师爷想的不一样,他想的是两条龙的走向和呼风唤雨的潜能。会议上,也讨论了归还农民欠款和给农民打白条的问题。崔宏星看看刘民,刘民又看看崔宏星,没有问答,只有面面相觑和与会人员交头接耳的私语。
会议室的门开了。烟雾挤出来,接着是倒茶根的声音……。
〔待续〕若愚 稿 2009…10…19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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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四十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四十章〕若愚文稿
矍铄老人郝窝头听完了郝贵的哭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矍铄老人问自己。在矍铄老人的眼里,如今的社会是一片清平,朗朗乾坤到处是繁荣景象。在他的记忆里,郝贵说的那些事情都是解放前的往事。他已是百岁的老人,看到的只是自己手里的龙头拐杖,想到的都是过去的心酸。眼下繁荣下面掩盖的官吏欺诈老百姓的事情他怎么会看到呢?他想:“自己的儿子是一县主管钱粮米面的财政局长,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顺德子咋会坏了良心,怎么会给县太爷出这麽坏的馊主意呢?”。他不想信郝贵的话,因为郝贵是他当年那个大地主的后代,他曾经给他家里扛了大半辈子的长工,打下的粮食灌满他家的大小粮仓,自己却吃了一辈子的窝头,娶那个傻女人那年,东家才把堡外那几间破屋赏给他住,那里曾是东家的牲口圈。郝贵平日里不言不语,沉默下隐藏着倔强,他一定是对新社会的大好形势不满意,怀念他家过去的繁荣和兴旺。郝贵见没有说服矍铄老人,心里却有一种愧对矍铄老人的感觉,他知道他的祖辈对不起矍铄老人,矍铄老人一定也不肯帮自己这个忙。他看看矍铄老人的脸,矍铄老人的脸上挂满对老百信的同情,也挂着对郝贵的疑虑。郝贵只好默默的离开矍铄老人的家,这个家就在堡外面水塘边上,还是那一座破败的古老土屋。
送走了郝贵,矍铄老人拄着龙头拐杖返身回到屋里,却见老憨的女人坐在自己的炕上抽泣。矍铄老人和老憨是忘年之交的朋友,俩人无话不谈。他俩除了“谈古论今”以外,有时也谈到农民种地的事情,每次谈到种地的事,老憨似乎对乡里和村里都有一种不满的情绪。可是,矍铄老人从不放在心上,因为他历来不相信乡里那个柔声细雨的女书记会办出对不起庄稼人的事情。他见老憨的女人不停的哭泣,也不知道她是啥时候坐在自己的炕沿边上。太阳爬山来,从石门峪的山口照射出来,也照在矍铄老人土炕上。老憨女人被太阳一照,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闪着光亮,矍铄老人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老憨的女人哭的更厉害了。矍铄老人连忙劝解,老憨女人停止哭泣,她说她要说的话和郝贵的意思一样,想请老人家出面和乡里讨要他们欠下的烟叶款。矍铄老人心里一震,还真有这样的事,不得不坐下来听老憨女人的哭诉。
原来老憨和郝贵一样,也种了八年的“黄龙”。八年来,老憨和自己的女人起五更睡半夜,没明没黑的劳作,年年卖“黄龙”,年年收白条,到如今他们手里已经攥着十五六万元的盖着乡镇府红印的白条子,他们曾经去乡里多次讨要这笔欠款,乡里的女书记贾倩说:“这也不是你一家的事情,你着什么急呀?”。接着,女书记贾倩板下脸来又说:“你要摆正国家、集体和个人的关系,不要小农意识太严重,要体谅县乡目前的难处,要从大力发展经济农业的大局出发,不能只看到眼前利益!”。老憨女人不停的追问说:“烟叶都卖给烟叶公司,款子哪里去啦?”。女书记见老憨女人问到事情的原委,心里也一阵无奈,她不得不乘机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借以推卸自己的责任,她说:“县里的几十家国营和集体性质的企业全部倒闭,北山‘黑龙’的税又收不上来,县里财政紧张,只好借用农民的烟叶款来发工资。你如果要,就去县财政局找郝顺德,或者找县里的书记和县长。”。说罢,在墙上的镜子里照了照,扭扭屁股出去了。老憨女人认识郝顺德,可是,郝顺德连他百岁的老爹都不好好认,会认她这个脏兮兮的农家妇女吗?至于县委书记和县长又让她去哪里找呢?老憨女人没有办法,只好满怀着气氛回到村里。后来又去了几次,连女书记的面也没有见上。办公室那个英俊而年轻的男秘书敷衍了她几句,也扭转身办别的事情去了。老憨女人只好一次次的去,一次次的回,希望和泡影交替着骚扰着她的心绪。矍铄老人听明白了老憨女人的意思,他开始想信郝贵说的是真话。从老憨女人的话音里他听出给农民打白条的事情,似乎和他的儿子郝顺德有着某种联系。这使他感到自己在官家堡很没有面子。他答应老憨女人去乡里去找女书记评评理。也答应老憨女人去找自己的儿子,让他尽快归还农民的欠款。矍铄老人把事情看的太简单啦,因为村里的年轻人们早已多次到县乡上访,而多次没有结果。还有几个年轻人由于一时冲动,推搡了公务人员,发生被拘留的事件。人们不得已,才出来找矍铄老人,其实都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老憨女人接着哭诉:“庄稼人们没有法子,只好把白条象货币那样使用。”,原来,在烟叶种植区里形成一个特殊的货币市场。农民们不管买生产资料,还是买生活用品,只好拿白条去买。白条的价值只能折和成人民币的五六成价值。去年老憨在烤制烟叶时,失足落入火坑,烧坏半面身子,在乡卫生院花了两万元的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