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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寒暑完成了交替。老憨的烧伤已经痊愈。乡政府每户拨付一万元的欠款,作为农业生产的资金,庄稼人们的心里好象有了盼头,老憨的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今年的雨水特别勤,隔三差五老天爷总要下一场透雨。不仅大田里的农作物长势良好,“黄龙”得到充足的雨水,长势更旺了。老憨多给地里撒了不少化肥,又把厕所和猪圈里的粪起出来,围在“黄龙”的根部,“黄龙”长的油绿油绿,烟叶公司的技术人员说:“烟叶厚了卖不上好价钱!”。老憨就给地里多浇水,加上老天爷的惠顾,老憨的烟叶长得又大又薄,远远望去,真象一条仰卧的“黄龙”。老憨不知道今年卖了“黄龙”,是不是还打白条,一想到那一沓沓打着红印的白条,老憨就不寒而傈和心神不安。不管怎样,日子还的过。收获“黄龙”的季节到了,老憨把“黄龙”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女人一片一片绑在烟杆上,他俩又一杆一杆地码放在烤烟房里,老憨点着了火,烤烟房里的温度象六月里的流火那样炎热,窑洞里冒着袅袅的蓝烟,这时,老憨捻碎一片烟叶,按在铜烟锅里,划火柴点着,老憨深深吸入一口,香味就从鼻孔里冒出来。老憨心里想:“今年的烤烟是上等品,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第一炉“黄龙”烤好,焦黄焦黄的,老憨把它们跺在手推车上,天还没亮,老憨就迈着轻快且又沉重的脚步来到乡里的收购点。收购烟叶的还是那个一只眼的人,人们说他是王经理的小舅子。他用手捏捏老憨的“黄龙”,又翻开下面看看,一时没有说话。他略加停顿,深深吸进一口烟卷,打量着老憨,他看出老憨是官家堡那个年年卖烟叶的老实巴脚的庄稼人,嘴里慢慢嘣出俩字:“三等。”。然后示意身边的人,让他们过秤入库。过了称,算了算,重量不足一百五十斤。老憨懵了。在家里他用自家的秤秤过,重量超过二百斤,怎麽到这里就少了这麽多,明明特等的烟叶就硬说成三等品。老憨想不通,把已经散落在地的“黄龙”又重新码在推车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推起车走出门外。回头看看,有几个卖烟的青年农民正往一只眼的人的兜里塞着什么。老憨恍然大悟。前面就是流壶河,老憨把“黄龙”卸下来,一捆一捆扔进水里,流壶河的滔水卷走了“黄龙”,老憨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黄龙”。回到家里,女人还在绑着烟叶,老憨把她叫进屋里说:“你歇歇吧!”。女人瞅瞅老憨的脸,什么也没有问。
石门峪里的乌云终于不在积聚。雨停了,已是深秋季节,庄稼人们都在忙着收秋的事情。乡政府里的女书记贾倩也在忙碌着。她在计算着全乡“黄龙”的长度。算来算去,至少也有超过一亿斤的总产量,它是一个长长的产业链条。全乡能有五亿人民币的总收入,减去五千万元的农业成本,全乡人均收入达到两万元。折合成美元,接近国际小康标准的水平线,能够带动商业、家庭养殖业、教育等各行各业,还能填补个体工业的空白,尝试旅游观光农业等。贾倩一边说,那个俊俏的男秘书一边记。贾倩说:“都把这些内容写进材料里,写成经典经验,向上报!”。男秘书笑笑说:“我已经写出了初稿,专等大姐圈阅。”。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在骂:“你的算账方法咋和农民的算账方法不一样呢?”。贾倩说:“你是善解人意的小弟弟。”。男秘书象女人那样倒在贾倩怀里。贾倩看看四面没人,搂了男秘书的脖子,在他白晰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塞在男秘书手里,另一只手捏捏男秘书的下面。男秘书问:“干什麽?”。贾倩回答:“请客呀!”。男秘书软绵绵地“嗯”了一声。太阳落下,接着是灯红酒绿。李逸夫打来电话,向她透露了消息,李逸夫说:“县委常委会已做出决定,决定对全县特色农业做出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重奖,你可以拿到比往年多一倍的奖金。”。贾倩嗫着嗓子说:“崔书记已经告诉我,你这个副书记太不关心下属哦?”。李逸夫心里存满醋意,他知道贾倩的羽毛慢慢丰满,他这个保护伞快到下岗的时候啦。他已经有半年没有闻到过贾倩的体温和摸过她那软绵绵的手。贾倩也感到有些慢待李逸夫,觉得有点忘恩负义,用细细的语调和李逸夫说:“我会把奖金分给你的。”。李逸夫听了,心里是那麽的不舒服和气愤。贾倩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因为她此时最感兴趣的是高脚玻璃杯里荡漾的红酒,还有身边小弟弟那张白晰的脸和那对色迷迷的眼睛……。
〔待续〕若愚 稿 2009。10.21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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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四十一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四十一章〕若愚文稿
绵绵的秋雨下了十几天。太阳躲在灰茫茫的云层里,地皮上刮着凛冽的西北风。衰衰的小草摇曳着干枯的身躯。也许人人都有秋悲的伤感,貧苦人家出身的农村妇女玉娥,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另一种悲情,她领着一双儿女艰难的跋涉在通往王五魁煤矿的泥泞小路上。十三岁的儿子拉着玉娥的左手,更小的女儿拉着玉娥的另一只手,娘仨互相搀扶着,向着更远处的方向张望着,寻找着他们渺茫而又不得不赖以生存的希望。只见混和着黑煤面的黑水,顺着北部丘陵区的沟壑缓缓流淌。公路两边的煤场真象郝顺德描绘的那样,恰似一条蜿蜒曲折的“黑龙”,从公路的两侧伸向隐藏在各个沟壑深处的大小煤矿。县委书记崔宏星说这条“黑龙”的“龙首”,就是在全县煤炭开采业中,具有重要地位的北山汉子王五魁。王五魁不愧这样的称号,他的十几个大型煤矿盘据在北山丘陵区几十里的沟壑里。王五魁的煤矿产量占全县总产量的五成之多。资产超过数亿元人民币。北山一带的窑主们都叫他“魁哥”。他们每当见到“魁哥”的时候,那种唯唯诺诺,敬而远之的模样,深深印在玉娥的脑海里。玉娥娘仨继续在矿区里行走着,一会儿滑到沟底,一会儿爬上沟顶,到处是穿着杂色破烂衣服的矿工,只有头顶上那盏矿灯是一样的,硬质的黑灰色帽壳儿,帽壳的边沿有一盏不大的矿灯,腰间挎着一个扁形的充电器。在黑洞洞的矿井里,只有借助它,下井谋生的人们才能看到眼前唯一的光明。漫山遍野的狼毒花已经惨败,狼毒的根部已经成熟,山坡上有几个采摘狼毒的老人,他们拿着镢头把狼毒的根子刨出来,摘掉叶子,扔在山坡的向阳处慢慢晾晒着,狼毒是一种剧毒的植物,《本草纲目》里详细记载了它的药理。据说它能治疗几种劣性的疾病。老人们就是想用它换些零钱或者用来治病。玉娥这样想着,思绪是那麽的复杂和无奈。前面就是五魁煤矿的总部,玉娥停下脚步,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王五魁那个专横跋扈和冷眉横对的样子,心里不由地一阵胆寒。一双儿女用无助的眼神望着娘,玉娥想:“娘就是那个被陈世美遗弃的秦香莲,你俩就是那两个孤苦的幼儿。”。玉娥望着年幼的儿子和不懂事的女儿,眼泪再一次流出来,掉在脚下的狼毒花上,狼毒的花已经不能吸附玉娥这滴辛酸的泪水。太阳露出微微的笑脸,可是,它还是不能抵御寒风的吹袭。
草甸子山。秋天的阳光却是那样的温暖。秋雨变成浓雾,徐徐的秋风吹化了铺在草丛上面的那层白隑隑的小雪,各种野花的果实落在草丛下面,允吸着深秋融化的雪水,等待来年的萌发。清新的空气腾地而起,融合着草甸子上特有的气息,卷入山脚下那幢西洋式别墅的窗户里,继而弥漫在别墅的客厅和每一个房间里。王五魁站在窗前,眺望着一望无边的草甸子山。这个方圆四十里的草甸子,实在是一个人间的好去处。盛夏,有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风光。夜色里,鸟鸣虫啾,星光灿烂,微风徐徐,说不尽的宁静和浪漫。冬天,皑皑白雪覆盖着草甸子,象晶莹剔透的大地毯。阳光下,惟余莽莽,银光素裹,好一派北国风光。山脚下到处开着白色的雪绒花,大有和欧洲的阿尔卑斯山媲美之势。王五魁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惬意和舒坦。他已经通过老书记苟育德,用他那两个报废的矿井做抵押,象银行贷款一亿人民币,来开发草甸子山搞特色旅游。想起贷款的事,王五魁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他和他的手下人说:“这叫借鸡生蛋,或者叫拿你的拳头捣你的眼窝。”。有一次,他喝醉酒更直白的说:“这叫拿来主义!”王五魁贷款从来不还,他把借来的贷款中的一部分做为回扣,白白送给帮助给他贷款的每一个掌握着实权的人,法律条文上把这种行为叫做贿赂,王五魁不这样称呼,他把这种贿赂叫做“劳务费”,那些利欲熏心的人见王五魁这样解释,就把王五魁送给的“劳务费”心安理得地揣在兜里,那种不安和自责早已烟消云散。在他的眼里,政界中有一大批想着拿“劳务费”的人,时髦话叫“*分子”,王五魁叫他们是黑心的人。崔宏星、刘明、甄思思、郝顺德是这样的人,老书记苟育德更是这样的人。至于霍师爷和苑世安,他一时还看不透。不过按照王五魁的分类,霍师爷和苑世安他们和他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是另一种巧取豪夺的人,王五魁说:“这叫猪往前拱,鸡往后抛,都要找食吃,只是吃东西的方法不同。”。小娜走过来,钻进王五魁的怀里,轻轻地一个“吻”,一个红红的唇印络在王五魁的腮帮子上。王五魁从思考中回到现实,小娜那对美媚的杏眼,深情地望着王五魁,眼神里除了深深的妩媚,更多的是疑虑和不安。她太了解王五魁了,可是,她也从来看不透王五魁。她只知道王五魁在拼命的弄钱,是北山丘陵区里“黑龙”的头脑,人们都叫他“魁哥”,可是她不知道王五魁弄钱的手段是啥样子。在她眼里,王五魁是开煤矿的大老板和有钱的阔佬,其它的事情她啥也不知道,也不懂。王五魁搂着怀里的娇媚女子,一只手拽拽戴在小娜脖颈上的金项链,笑佛形状的吊坠安卧在小娜的*里,白晰晰的大*夹住了吊坠,王五魁漫不经心地和小娜说:“佛爷也爱这个地方,这里是人间的‘极乐’世界。老书记苟育德也爱这个地方!”。小娜说:“是啊,他们爱这里,我不爱。我的‘爱’在草甸子山。”。王五魁明白怀里这个缠绵的女人除了享受和玩耍以外,爱恋金钱远远超过爱他王五魁。王五魁的脸反射在玻璃窗里,他看看自己的容貌,一对金鱼眼,满脸的络腮胡,除了兜里的钱,再也找不出任何迷人的东西。他在小娜面前已经没有任何自信。小娜的言谈话语里已多次表露要“当他的家做他的主”的意思。这使王五魁很是烦恼和焦灼,他不敢把草甸子山旅游区的经管权交给小娜。可是,除了小娜,他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王五魁放开小娜,小娜脖颈里的“佛爷”轻轻“幌当”了几下。王五魁不敢小瞧这个和他过了十年的小老婆,嗓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心里一时没了底儿。一种“芒刺在背”和“螳螂捕蚕,黄雀在后”的感觉慢慢涌上心来。小娜似乎看透王五魁的心思,撒着娇说:“老书记苟育德不是佛,他是鬼。你才是佛呢!”。王五魁慢慢回答说:“那你是钟馗啦?”。小娜笑笑说:“我不是钟馗。也不打鬼,我会玩鬼。”。王五魁感到很满意,把小娜紧紧地搂在怀里。王五魁说:“我们谁也不是佛,都是鬼。互相玩着鬼把戏!”,然后指着那个吊坠,说:“佛在*的温柔乡里?”。
绵绵的秋雨终于停下来。玉娥沉痛的心情却没有停下来。望着坡上高高的井架和那面迎风飘荡的红旗,玉娥不敢想象王五魁见到她和她的儿女来到时,那种暴戾和仇恨的样子。她想:“这次王五魁见到她们娘仨,一定会象往常一样,随手抄起一件东西砸向她的头顶。”。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年她背着儿子从几十里外的老家来这里找他讨要生活费,被王五魁用采煤的钻杆把腿打断,她在炕上足足躺了大半年才会拄着拐杖下地,乡亲们让她去法院告他,她为了夫妻情份,还是打碎牙齿咽在肚里。从那时起,王五魁就再也没有给过她娘仨一分钱的生活费。玉娥是农村那种贤妻良母式的女人。她不明白王五魁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他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儿女吗?她把这一切的根源全部归结到那个小女人身上。玉娥总是企图用自己的善良来挽回王五魁的心,可是她错啦。有一次,那个小女人直白的告诉她:“在现在这个存满利益关系的环境下,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小女人反复强调:“价值,价值”。玉娥不明白小女人的“价值”究竟在那里。可是,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就在一双儿女身上,和小女人说的价值不一样。后来,他反复的想,她终于想明白,女人真正的价值不仅仅在儿女身上,更重要的价值在社会,她要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自强自立。为了生存,她承包了土地,养了牛羊。终于和一双儿女过上了自食其力的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要更好的活着,她要和王五魁离婚。她为了给儿女讨要儿女们应该得到的权益,也为了讨回她的公道,不得不一次次冒着严寒和酷暑来这里找他。可是她每次来都是抱着希望而来,怀揣着失望而去。这次她已经对王五魁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希望尽快结束她和王五魁的不辛的悲惨婚姻。他一定希望她死,可是她不能死,因为她的一双儿女还没有长大成人。玉娥和王五魁已经是十五年的夫妻。可是他俩的离婚大战已经打了十年。如今再也不能打下去了。玉娥终于坐在王五魁的办公室里,看门的老头告诉她说:“魁哥和娜姐已经多日不在。”。玉娥耐着性子问:“哪里去了?”,看门老头回答说:“在大南山的雪绒花里!”。玉娥听明白了,王五魁和那个小女人一定在草甸子山上的别墅里。看门的老汉儿也叫魁哥和娜姐,可见小娜“价值”的厉害!午饭时间已到,倩妹子给玉娥和两个孩子买来馒头和肉菜,倩妹子听说过玉娥的不幸婚姻,很是同情玉娥。倩妹子和玉娥说:“她和王二柱是去年来这里的,王二柱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这里的矿工多,她只能靠给矿工们缝缝补补,挣点小钱养活她和王二柱。”,玉娥问:“那点收入怎么会养活你和王二柱呢?”,说着倩妹子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