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换了一个面孔一般?
隆裕太后一个妇道人家,她深居内宫,哪里知道袁大总理此刻已经吃下“民国总统非他莫属”的定心丸!袁世凯见隆裕太后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又恐吓道:“倘若不答应革命党的条件,弄不好会像法兰西革命一样,届时皇室连子孙后代都不复见!”
在袁世凯的连哄带吓和奕劻的假劝真骗下,隆裕太后最终只能呜呜咽咽的说:“我们母子二人,命悬卿手,总要卿好好办理,好好歹歹,教皇族无恙、我们母子得以保全,此刻我也顾不得列祖列宗了!”
情景如此凄惨,袁世凯也只好陪着隆裕太后抹了几把伤心泪,这才慢慢退出。
《民国往事》:连载十九
十、袁总理逼宫(下)
等袁世凯出了皇宫,此时已是晌午,街头上人头攒动,还是像往常那般的热闹,老百姓哪里知道即将要改朝换代!不过袁世凯此刻的心情还很不错,毕竟再难说的话也已经说了出去,而且事态的发展看起来也和自己的想象一样。
正当袁世凯心满意足的长舒一口气时,突然黑溜溜的一个东西从对面的茶楼上猛地抛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的一声,周围浓烟滚滚,火星四溅,马车边护驾的卫队长和另一个卫士当场便飞上了西天。所幸这颗炸弹离袁世凯的车驾尚有半米之远,火焰虽然舔了他的毛发,身上却无大碍。
遇刺的袁世凯虽然惊骇,倒也还算镇定,他立刻喝令卫士们快拿匪徒。那些卫士们得令后哪敢怠慢,一个个如狼似虎般的猛扑茶楼,当场便捉住行凶的三人。经审讯后,这三人原是直隶的革命党,说是要自制炸弹炸死袁总理,为革命党报仇云云。
原来,袁世凯回京就任内阁总理大臣前便已发生“滦州兵变”,而其中又以第六镇吴禄贞最为大患。吴禄贞本是早年在日本学习军事的革命党,曾在庚子年暗中声援湖北唐才常的自立军,在唐才常兵败被杀后,吴禄贞又潜回日本学习。由于他和禁卫军统领良弼是校友,后来又谋得了第六镇统制之职。当然,这是袁世凯退隐彰德后的事情了。
对于此等人物,袁世凯当然不敢掉以轻心。滦州离北京太近,这些革命党太冲动,弄不好就会坏了自己的大事。兵变后没几天,吴禄贞正在石家庄的火车站时,突然有兵士向他敬礼,吴禄贞见其肩章是自己部下,开始也没有怀疑,只是应答如常。不料那人突然从靴筒里抽出短刀,猛然间向他突刺。吴禄贞正要拔出手枪,旁边又涌出十几名兵士向他开枪,吴禄贞虽然骁勇,但毕竟枪弹无情,只听“扑通、扑通”几声,吴禄贞和他的随员便一命呜呼,连人头也被割了去。
至于滦州起义的那些革命党,袁世凯回到北京后立刻派出北洋军第三镇统制曹锟和通永镇总兵王怀庆领着些虎狼之师,不消两天便将那些革命党*得稀里哗啦,领头的王金铭、施从云等几个革命党相继被杀。就在袁世凯挨炸的前一天,通州的革命党总部也被北洋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正准备发动起义的王治增等7名革命党惨遭斩决。革命党在北方本就无甚基础,与南方又不通声息,结果很快便被北洋军一举荡平。
失败后的北方革命党胸中愤懑,决计要组织暗杀团,将袁世凯这个穷凶极恶的共和障碍去除,为死难者报仇。在他们看来,袁世凯阴险狡诈,言而无信,若要推翻清王朝,就必先除掉袁世凯。就在袁世凯入宫奏事的那天,十几名革命党兵分三路,分别在袁世凯入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准备将之刺死。
等到袁世凯出宫后,他在卫队的护卫下安然通过了前两处埋伏,等到了三义茶楼的时候,埋伏在楼上的三个革命党见袁世凯已到楼下,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炸弹朝着马车顶上扔了下去。可惜的是,落弹点离目标马车尚有些许距离,结果袁总理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倒是炸死了两匹马、外加晦气了袁世凯的卫队长袁金标和另一名卫士。
袁世凯这次遇刺未中,虽然被惊吓了一下,但实际上帮了他的大忙。因为当时满朝的亲贵都知道袁世凯在暗地里私通革命党,而革命党也公开声称要推举袁世凯为大总统,现在经过这么一炸,隆裕太后也就打消了对袁世凯的猜疑,觉得袁总理还是清朝的大忠臣,并不是传说中那个卖主求荣的奸贼。而且,袁世凯的这次遇刺也说明,他之前与隆裕太后说革命党已经大批潜入京师,此事并非是空穴来风。据说,在袁世凯遇刺后的几天里,隆裕太后每日都带着宣统帝躲进了皇宫下的密道,生怕革命党也给他们来一下。
《民国往事》:连载二十 。。
十一、革命党炸死良弼(上)
十一、革命党炸死良弼
遇刺后,三个革命党被正法姑且不提,袁世凯却正好借此机会闭门不出,说是要在家养伤,不去见、也不好意思再去见隆裕太后。
在袁总理已经不露面的情况下,国事一日坏似一日,隆裕太后急得没办法,只得召开御前会议来听取皇室近亲宗室对退位的意见。等到要开会了,袁世凯并不出席,只委派了赵秉钧、梁士诒作为代表前来参加。那些亲王、郡王们平日里有说有笑,真正要解决问题了却什么主意也拿不出,到会场只顾彼此闲谈,丝毫不提国事。
恭亲王溥伟(恭亲王奕䜣之孙)毕竟年轻气盛,他见了这般景象后不免焦躁,便厉声质问赵、梁二人究竟所议何事。赵秉钧是袁世凯的心腹,知道溥伟不过虚张声势,只淡淡的说:“革命党势大,各省又纷纷响应,北洋军无饷无械,今天要议个国体问题”。
溥伟听后大怒:“朝廷用了袁世凯做内阁总理大臣,要的是他讨贼平乱,如今汉阳已经收复,正当乘胜痛剿,却又罢战议和,这是何道理?倘若遇贼即和,人人都可做到,又何必用他袁世凯?”
赵秉钧、梁士诒一时语塞,庆亲王奕劻这时倒跑出来打圆场:“议事不可争执,况且事体重大,我们也不敢决断,还是请旨办理的好。”
正说着,隆裕太后带着小皇帝来到,她见醇亲王载沣、庆亲王奕劻、恭亲王溥伟、贝勒载涛等人都已到齐,便缓缓坐下,在扫视会场一圈后问:“这革命党要改国体,你们看是君主好还是共和好?”
听了这话,下面的那些人都不吭声,只说由太后决断。隆裕太后叹了口气,说:“我何尝想要什么共和,只是袁世凯说那革命党太厉害,我们又没枪炮又没饷,万不能打仗。”
溥伟听后,便上前奏道:“乱党实不足惧,冯国璋在汉阳已经破敌,只要发三个月军饷,定能剿灭乱党。”
隆裕太后说:“前次发饷,内孥已经让袁世凯全部拿去了,如今这外国人又不肯借钱,我实在没钱了啊!”
溥伟说:“皇太后只需将宫中金银器皿赏出几件,以充军饷,前方将士必然感奋用命。前几年,日本和俄国开战,日本皇帝和皇后不也都拿出自己的金银首饰来充军饷吗?”
隆裕太后犹豫了一下,她胆怯的说:“胜了固然好,要是打输了,岂不是连优待条件都没有了?岂不是真的要亡国了?”
这时的隆裕太后,在袁世凯的多番恐吓之下,早已是方寸尽乱。想起两百多年前在煤山吊死的崇祯帝,隆裕太后难免感到不寒而栗。亡国之君,寡妇孤儿,谁让自己运气不好,接到了这最后的一棒呢?这妇人的心态毕竟不同于男人,往往会往糟糕的结果上想。袁世凯说军队没有饷银、打不了仗,这确属实情,隆裕太后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这万一打不过革命党,到时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现在还眷恋这个皇位干什么呢?
袁总理好说歹说,总算是为她们母子争来了优待条件,只要今后性命无虞,生活有保障,未尝不可考虑呢?这当皇帝有什么好,责任重大、累得半死不说,搞不好还要祸及子孙,如果就此卸了这个重担,每年有个四百万元皇室优待费,而且仍有皇宫可住,还可以在紫禁城内做天子嘛,这和原来有什么区别呢?
溥伟和肃亲王善耆、辅国公载泽数人还在那里哓哓不休,非要主战不可,隆裕太后被他们吵得没了主意,便问摄政王载沣的弟弟、军咨处大臣载涛:“载涛,你管陆军部,你知道我们的兵是怎么样的。”载涛脸一红,连忙磕头说:“奴才是练过兵,可没有打过仗,这事我不知道”。隆裕太后听后,默然许久,没了声音。过了好大一会,隆裕太后才说:“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溥伟还不服气,会后又找了几个懂军事的亲贵,组织了一个什么宗社党,非要抗拒到底,拼死保卫皇家尊严。当时宗社党的主要成员除了溥伟外,还有前陆军大臣铁良、禁卫军统领良弼数人,其中又以良弼最为积极。
《民国往事》:连载二十一
十一、革命党炸死良弼(下)
良弼本是睿亲王多尔衮之后,其祖父伊里布还曾在道光朝做过内阁大学士,一向受恩深重。良弼早年丧父,小时候与母亲相依为命,长大后事母极孝,后来又被公派前往日本学习军事。1903年,良弼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第二期毕业,回国后正好禁卫军成立,清廷便任命他担任了统领之职,禁卫军由其一手掌握。
良弼在满人亲贵中算是有本事的人,但其为人孤傲,掌权的庆亲王等人并不喜欢他,倒是溥伟等人与之意气相投。不过,在袁世凯担任内阁总理大臣后,良弼掌管的禁卫军此时已经划归前线回来的冯国璋负责,但良弼还不死心,因为禁卫军的旧部多是旗人,他还具有一定的威信。
当时良弼等人夸下海口,说要召集旧部,如果在三个月内不剿平乱党,情愿斩去颈上头颅云云。这话传到革命党的耳中后,登时惹怒了一位义士。此义士来自四川,姓彭名家珍,其人性格游侠,崇武好勇,也曾留学东洋学习军事,回国后又在四川、云南、奉天等地做过军官。彭家珍久蓄革命之志,对暗杀主义最为赞成。武昌起义后,彭家珍潜入京城,正要打算做一番大事业时,恰好此时良弼风头正劲,活该他做一短命鬼。
1月26日晚,彭家珍写好绝命书,将自己打扮成新军标统的模样,然后先去了金台旅馆,用奉天新军标统崇恭的身份开了房,随后又命旅馆伙计给他找一辆马车,届时一起结账。在炸弹弄好后,彭家珍便将之藏在外套里,然后坐着马车出门,直奔良弼宅第而去。
等到良弼府门后,彭家珍拿出预先伪造的标统崇恭的名刺,称自己是从奉天来,有要事要见良弼。良弼府上的看门人接过名刺,说:“大人去了陆军部公干,尚未回来”,说完便请彭家珍前往客厅稍坐等候。彭家珍听后有点踌躇,他担心看门人等良弼回来后将伪造的名刺递上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便推脱说自己还有事要办,等会再来不迟。
出了良弼府门,彭家珍便走到看门人看不到的转角处等候。没多久,一辆马车绝尘而来,彭家珍见后料定是良弼回来,于是便随后跟上。等良弼下了车正要进门时,彭家珍迎上前去,高声唤道:“良弼兄,别来无恙啊?”说完,彭家珍便递上崇恭的名刺。
当时已是黄昏时分,良弼见一军人模样的人唤自己,他未及细看,便顺手接过名刺。就待良弼低头细看的瞬间,彭家珍后撤一步,随即从外套中掏出炸弹,直通通的向着良弼扔了过去。乖乖,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尚未等良弼反应过来,便已被炸了个四分五裂,没等到外国医生前来救治就上阎王爷那里报道去了。至于肇事者彭家珍,因为后撤距离不足,炸弹的碎片崩裂过来直扎他的头部,反比良弼要先走一步。
良弼此人,虽说抗拒共和,倒也为官清廉,倘若不生在王朝末日,或许也能成个杀敌的主将,称得上是清室忠臣。再者,良弼在军界中有“伯乐”之称,其提携人才也是不分满汉,不遗余力,如吴禄贞、蒋百里等人都是由他推举提携,其为人也算是可亲可敬,此次被杀,虽说可惜,却也是死得其所。倒是他死后遗下三个女儿,当时虽得清廷抚恤,但钱尚未发下,清廷便已倒台,最后遗属落得穷困潦倒,几乎流落街头。所幸后来良弼的一个好友在民国为官,总算为其子女争得些许恤金勉强度日。
在良弼被炸死之后,京城中到处传说革命党已经进城,那些满族亲贵一个个都被吓成了惊弓之鸟,简直就是闻风而逃,不成体统。就连之前那些大言不惭、誓死保卫朝廷的宗社党们,也多半在将家产折现存入外国银行的同时,纷纷携家带口,躲进了天津、大连的租界,最不济的也在京城的六国饭店租下了房间,为自己留条后路。那位风头最劲的恭亲王溥伟,这时也没了声音,他也在老福晋的严令之下,合家搬到了天津………先保自己的命要紧,宗社以后再说。
在谣言四起、人心惶惶的时节,最恐慌的其实是隆裕太后,她是哪也出不去,唯有守在紫禁城里愁云惨淡,每日以泪洗面。要说当时唯独不受影响的,只剩下那七岁不到的宣统皇帝,他仍旧像往常一样在宫中无忧无虑的玩耍,对即将亡国的命运浑然不觉。
等到袁世凯派人来逼得紧了,隆裕太后只得再次召开皇族会议,决定国体问题。但令她目瞪口呆又心酸无奈的是,这次竟然半天都不见人来。亲贵们虽然爱朝廷,但革命党的炸弹是不长眼的,还是暂避风芒为好!
人都跑光了,大清朝想不亡都难。
《民国往事》:连载二十二
十二、优待条件要商量(连载二十三)
十二、优待条件要商量
正当隆裕太后叹气的时候,内侍太监又送来了一份电报,这不看则罢,一看几乎是魂飞天外………这哪里是什么电报,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隆裕太后尚未来得及看电报的内容,倒是先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人的名字,心里已知大事不好。原来,这份电报是前线的北洋各将领联名发来的,大概内容是:“如今全局危迫,四面楚歌,暗杀党遍布都内,稍疏防范,祸变即生,两宫亦陷于危险之地;共和制度浩浩汤汤,原已致君于尧舜,拯民于水火。事至今日,唯有俯仰民意,为皇太后皇上求一富贵尊荣,也使四万万人免受战祸,死于非命。三年以来,皇族之败坏大局罪实难数,现有一二王公,仍行阻扰,以致恩旨不颁,万民受困,皇上欲求之一安富尊荣之典、四万万人欲求一生活之路而不见许,瑞等不忍宇内有此败类,谨率全军将士入京,与王公痛陈利害,挥泪登车,昧死上达!”
电报的最后一句简直就是杀气腾腾,要是这北洋军回师北京,这清廷上下哪里还有活路? 所谓养兵千日,一日反噬,这下可真是彻底的完了。隆裕太后看了这个“瑞”字,岂不是武汉前线第一军的统制官段祺瑞?在他的后面,还排列着一大串的名字,什么姜桂题、倪嗣冲、何宗莲、段芝贵、曹锟、王占元、李纯、鲍贵卿、俆树铮等,一股脑儿有四五十人,个个都是北洋军的统兵大员。隆裕太后看到这里,不免打了个寒战,渐渐迷糊了起来,口里直说:“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恰好这时太子太保世续赶了过来,他见隆裕太后已是六神无主,只得奏道:“皇太后心焦也无甚用处,事到如今,也只有请袁世凯去与南方的革命党议一议,看如何个优待条件法子。”隆裕太后抹了抹脸上的泪,带着哭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