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毛澄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声。
孙淡也没想到老迈的毛澄的竟然如此中气十足,站在画屏后面。也被这笑声震得耳朵里一阵蜂鸣。
这阵笑声洪亮而绵长,竟将外面的人都惊动了。正在外面把住院门口的几个太监同时将头转了过来,看着屋中。
黄锦被毛澄这一阵狂放的笑声弄得有些摸不住头脑,他又惊又怒,大叫道:“毛澄,你笑什么?”
毛澄猛地收起笑声,软蔑地看着黄锦:“黄公公,既然首辅大人都默许了,你还来找我毛澄做什么。你手下的不是集聚了一群诸如张媳、霍韬那种能言善辩,颠倒黑白的奸佞小人吗?让他们再上一道折子,由首辅拟票,你黄锦直接批红,不就完事了吗?哼哼,到时候你看看我礼部又是怎么样抗旨的?”
黄锦怒得也笑了起来:“你是礼部尚书,这事本就归你管。陛下说了,让你来拟这个折子。怎么,不答应。”
毛澄冷笑:“天大地大,大不过一个理字。今日看样子,你是要拿我毛澄来做突破口了。别以为首辅不说话,你就觉得他已经算是点头了。杨相身为首辅,要调和阴阳,要维持朝廷大局,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就由我这个不醒事的老头字来说吧。好,黄锦,今日毛澄就要好好同你论一论这个理。”
黄锦:“有什么好论的,正论起道理,又有谁是你毛大人的对手。咱家就不同你多说了,你就说一句,这个折子你上还是不少?”
毛澄继续嘿嘿笑着:“别人怕你黄锦,我毛澄却不怕。怎么,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又将整个院子把住了,是不是等下一言不合就要捉我回去,直接投入天牢。哈哈,我也是一把年纪了,哪一天死也不知道,对这种生死之事却已经看得淡了。废话且不要再多少,黄锦动手吧。”
毛澄说完话,就将眼睛一闭,给黄锦来了一个不理不问。
他也是吃准了黄锦拿自己没办法。
毛澄身位堂堂礼部尚书,二品大员,若没有皇帝的圣旨,任何人拿他都没有办法。
孙淡在后面看得心中好笑:黄锦你再跋扈,可遇到这种资深老臣,却也是老虎啃王八无处下口。这才是恶人自有浑人磨。
毛尚就只这么一个浑人,或者说他身上有一种令人敬佩的对自己理念的坚持,虽然这种理念在现代人看来有些好笑。可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却不得不让人心生崇敬。
谁说明朝的官员都是一群坏蛋,至少在万历后期,政治风气还未彻底败坏之前,整个大明朝的政坛还是以正人君子为主流的。
堂前二人就这么对峙着,倒让站在画屏后面的孙淡有些难过。他心中也暗叫晦气,早知道刚才就早点离开的,也不至于被黄锦撞个正着,逼不得已藏在这里。
在后面站了半天,闲得无聊,孙淡几乎忍不住走了出去。
可一想到出去之后,就不可避免地要被黄锦抓住,让他摆明政治态度,孙淡也就打消了这份心思。
正无聊,孙淡从画屏的缝隙里看出去,黄锦那张太监脸却渐渐变色。
孙淡觉得有趣,就定下神仔细观察起来。
却见黄锦那张苍白的太监慢慢地变成了红色,红得如秋后的苹果一样,就如同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头上来。
再看他,眉头紧锁,一副惶惑的表情,显是内心之中正处于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
孙淡以为,以黄锦的脾气,此刻最有可能猛地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径直离去,来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net]整理可是,只片刻,黄锦脸上的红色却突然消退,变成一种黄疽色,整个人就好像是老了十对。
他狠狠地咬着下嘴唇,腮帮子上鼓出两个圆球,脸上又是恼怒,又是颓丧。
孙淡猜得没错,此刻的黄锦确实是有些惶惑了。
他来的时候一心要为皇帝立此大功,在见到杨廷和时,杨首辅的沉默给了他极大的鼓舞。在他看来,既然首辅大人已经默许,这件事已经已经做好了九成。区区一个毛澄,自然不算什么,难道他还敢反对首辅的意见不成。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毛澄竟然伞强项到这等地步。
这家伙就是个老得没人买没人吃的滚刀肉,切不断嚼不烂,任何人拿他都没办半。
黄锦心中越来越急噪,他本就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他心中也是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将陈洪留在屋中,有这个小机灵在,应该能想出法芋的。可惜现在已经没办法再去叫他过来了。
毛尚书这里搞不定不要紧,问题是来的时候,黄锦已经在皇帝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说服毛澄,为皇帝了此大愿。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回城,叫陛下以后还如何相信他。
作为一个太监,没有什么比失去皇帝的信任更要命的事情了。
没错,他黄锦和皇帝关系特殊,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不用担心的,可若这事做不好,陛下以后也不回要差使派下来。难道,以后就这么尸位素餐地在宫中厮混?
不,我黄锦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
想到这里,黄锦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猛地站起来。
他这一站起来动作极大,带起了一阵风声。
毛澄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黄锦。
还没等毛澄说话,更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却见那黄锦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毛澄的面前,一个响头就磕了下去。
这下不但毛澄吓了一跳,连站在画屏后面的孙淡也惊得几乎叫出声来。二人都没想到,往日里威风八面的黄锦竟然做出这种令人不可恩议的事情来。
毛澄叫出声来:“黄锦,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快起来!”
黄锦哭道:“毛大人,这皇考问题纠缠了这么久,在这样下去,陛下不安,朝廷不安,天下人不安。如今朝局败坏,已成痈疾;苍生之苦,实难名状!毛大人可知否?礼部各位大人可知否?这个头可不单单是我黄锦磕的,也代表了陛下。这是圣上的意思。圣上说:人谁没有父母,为什么使我不能尽表尊崇父母之情?一定要请你改变主张!若你真得念及天下苍生,念及陛下心中的苦处,就答应了吧!”
毛澄心中突然有一股邪火拱将上来,他人虽老,却是姜桂之性。在官场历练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场合没经历过,期间不知被人如此胁迫过多少次。黄锦此举也是一种变相的胁迫,他不这么做还好,他这么一跪,毛澄更是不肯答应。
想到这里,毛澄猛地站起来,也不理睬黄锦,径直转过身来,对着北面京城方向跪下。一把摘掉头上的乌纱帽,大声道:“陛下,老臣虽糊涂,但不能让礼法在我手上破坏,只有一去不参加议礼罢了!臣这就上折子,请辞去礼部尚书一职。”
说完话,就站起身来,走到黄锦面前,将帽子朝他面前的地上一抛,然后摊开纸笔开始写请辞奏折。
这下,黄锦是彻底地爆发了。他站起身来,走到案前,将嘴巴凑到毛澄耳边大骂:“浩首匹夫,无行老贼。陛下对你恩深义重,尔却如此可厌,就不怕天上的五雷殛下来将你收了?”
毛澄写字的手依旧稳丝不动:“毛澄问心无愧。”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平生第一次
第四百二十九章 平生第一次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议大礼
第四百三十章 议大礼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余波(一)
第四百三十一章 余波(一)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清江浦(一)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清江浦(二)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清江浦(三)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清江浦(四)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这一年,三个瞬间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即将南行
第四百三十七章即将南行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钱钱钱,命相连
【悠悠书 。uushu】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放贷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垚者,巍巍乎高山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淮安 衣山尽
第四百四十一章 淮安 衣山尽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溃堤(一)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溃堤(二)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溃堤(三)
同一夜,睢宁县衙。(
方小姐看到父亲带着全副武装的衙役冲进茫茫雨幕,不觉有些担心。按照方用刚才所说,堤坝上那群歹徒凶狠毒辣,连方用和衙役都敢杀,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父亲……父亲会没事吧?
说起来,他不过是一个书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啊
大概是看到方唯一脸的煞白,方用也知道方尚祖方知县此去异常凶险,可这是一个朝廷命运的职责啊。就算换成他方用做这个知县,碰到这种事情,也只能义无返顾了。
可不忍心看到方小姐这般神情,方用强提起精神道:“小姐,不用如此担心,歹人就算再凶残,难道他还敢对老爷动手不成,他们想造反吗,难道就不怕朝廷知道了诛他们的三族?”
对一个县大老爷动手,那可是谋反大罪。
听方用这么说,方唯稍微安心了些。
她走回屋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润一润已经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她有一个习惯,一紧张就嗓子发干。
可因为实在是太紧张,手不手控制地颤将起来,有茶水不断地从杯子中荡出去,落到案上方知县所写的那首诗上。
方唯是方用看着长大的,方用无儿无女,虽然是方小姐的七叔公公,可在心目中,却拿方唯当自己女儿看。
见方唯紧张成这样,方用心中也是难过。他因为失血过多,头晕得厉害。可此刻却不能不提起精神同她说话。
这人若一紧张,你得陪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见茶水落到纸上,方用看了一眼,微笑道:“原来是老爷写的新诗啊,妙,真妙。”他苍老的手指在纸上划动:“小姐你看这句,最是襟喉南北处,关梁日夜驶洪流,将清江浦挟运河之咽喉,贯南北之交通的形胜之处写活了。老爷不愧是两榜进士出身,这首诗写得是神采飞扬,不让孙、杨。”
方用口中的孙、杨自然是本朝两大才子孙淡和杨慎。
听方用提起孙淡,方唯来了精神,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爹爹的诗词文章自然是不错的,不过,比起孙淡,却还差了许多。方面我与爹爹还说过了,孙淡那句‘落红本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哎……能写出这样缠绵悱恻诗句的,也不知道是何等人物?”
说到这里,方唯不觉有些痴了:“若能见上孙大才子一面,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方唯的身子骨也不成了,自知命不久矣,只希望能在死前见他一面。”
见方唯这么说,方用也不觉得有些难过,安慰道:“小姐,李先生不是说过吗,你的病只需细心调养,未必不能终老天年……咦,雨好象停了。”
方唯还沉浸在孙淡的诗句中,却没察觉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喃喃道:“连中三元,大明朝的状元公,定是一个如秦观、柳永般风流放浪的人物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他一面?不过,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相见争如不见。能中进士中状元的人,哪一个不是寒窗几十年。就爹爹吧,也是三十多岁才中了居然,快四十了才得了进士前程。想来,那孙淡今年也定是一个耄耋老翁了。自古才子如美人,不叫人间见白头。”
方用头晕得厉害,眼睛也有些发花,可他还是强提起精神笑道:“自古美人如英雄,不叫人间见白头,怎么到你口中却变成了才子?其实小姐想错了,那孙淡中举人的时候不过十六岁,中状元那年才十八,到如今,却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丝”方小姐一张脸突然变成玫瑰色,满是激动的红晕,忍不住问:“叔公,这个孙淡想必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了。”
方用如何不知道方小姐的心思。方小姐待字闺中,又读了这么多年书,一心要嫁才华出众的少年郎君。只可是她身子不成,虽然李先生说她如果调养得好,还能活很多年,可这种时期谁又说得清呢。所以,方知县也没想过要给小姐找个婆家。
不过,哪个少女不怀春,这也是自然规律。
方用道:“我大明朝选官对官员的相貌有一定要求,相貌丑陋者也不能做官。那孙淡是状元,有是随侍在陛下身边的翰林院编修,肯定是一个仪表非凡的美男子。”
方小姐面上更红:“那肯定是了。”
方用又道:“说起这个孙静远,其实平日间倒是一个不喜欢出风头的人,平日只随侍在皇帝身边,也不怎么同朝臣交往。因此,见过他的人却不是太多,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小姐你也不用担心。我听人说,孙淡马上就要来淮安了。”
“啊,孙淡要来淮安?”方小姐低呼了一声。
方用点点头:“听说朝廷派他来南直隶巡视本省学政,顺道主持淮安府的府试,这几日就在淮安各县检查县学,按理应该要到睢宁了。”
“到睢宁来,到睢宁来”方小姐眼睛里忙是晶莹的光芒。
方用微笑道:“其实,到时候,估计小姐要失望的。”
方唯有些意外:“此话何意?”
方用回答说:“小姐独爱那种清丽隽永的文字,我也读了不少孙静远的文字。其实,孙淡的诗词文章沉雄阔大,估计你也不会喜欢。比如他这次南下路过劳山时就写过一首劳山歌,却不是你所深爱的那种。”
“哦,孙静远又有新作了,快念年。”方唯大为惊喜。
方用清了清嗓子,念道:“劳山拔地九千丈,崔嵬势压齐之东。下视大海出日月,上接元气包鸿蒙。”
“好”还没等方用念完,方小姐却大声喝起彩来:“气势逼人,非大丈夫不能为。叔公,你继续。”
“幽岩秘洞难具状,烟雾合沓来千峰。华楼独收众山景,一一环立生姿容。上有巨峰最崱力,数载榛莽无人踪。重厓复岭行未极,涧壑窈窕来相通。”
方小姐有是一声喝彩,眼睛里就像是要滴出水来:“谁说我不喜欢那种沉雄阔大的诗词文章,那也要别人写得出来呀就我看来,我朝文人,若做清婉诗句,倒也可堪堪入眼。可一但写诸如劳山歌这种东西,却没有孙静远那种胸怀和气度,也自然而然地流于无病呻吟。好好好,孙静远不愧一代文宗啊”
孙淡若在此地,听到方小姐这番称赞,只怕要羞愧了。实际上,这首牢山歌也是抄袭的。抄自顾炎武的那首同名诗。那是他在路过山东时,一时心痒要去爬劳山,结果被崂山一地的知县和文人们知道了,都跑过来见面,并请孙淡赐诗一首,也好刻在那摩崖上做永世纪念。
孙淡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将这首诗拿出来抵挡。
顾炎武的诗自然是没话说,光这首劳山歌而言,可谓明诗的第一高峰。
“云是老子曾过此,后有济北黄石公。至今号作神人宅,凭高结构留仙宫。吾闻东岳泰山为最大,虞帝柴望秦皇封。其东直走千余里,山形不绝连虚空。自此一山奠海右,截然世界称域中。以外岛屿不可计,纷纭出没多鱼龙。八神祠宇在其内,往往棋置生金铜。”
方用还在缓缓地念着,反方小姐却看到他后颈的寒毛却竖了起来。
不但是方用,就连方小姐心中也是被这磅礴的诗句压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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