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桌子上也坐了四个,那四个人中的两个华君都认识。一个是英姿飒爽颇有巾帼风范的陶婉,一个是周身华贵极有贵族气质的韩律,另外两个她没有见过。坐在陶婉左手边的是一个腰圆膀粗肥得像练蒙古角力摔跤的中年男子,他的脸上还有一刀横切过脸的刀疤,满脸凶相,身边放着一根铁铸的狼牙棒,凶气腾腾。另外还有一个则是瘦骨嶙峋又矮又小的老头子,老实巴交地坐在那里喝着肉汤,怀里还抱着个大算盘,怎么看怎么像账房先生。
余下的两张桌子,每桌八个人,坐满身穿青色衣衫的精壮男子。这些人每人身边放着柄一米多长的大刀,正是华君刚到山寨那天早上醒来后见到的人。另外还有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穿得破破烂烂的人端着碗或端或站地分布在空地的另一端。
万俟雅言提到的等级,从在这里吃饭的这些人里就可见一斑。有人锦衣华服,有人在这大冷天连鞋都没有一双。
华君走到万俟雅言的那张桌子坐下。
掌厨的厨子十分机灵地放下手里的汤碗跑去替华君盛了一大碗肉端到华君的面前。满满的一碗肉剁得比鸡蛋还大块,只用开水煮过和放了点盐,一股子肉躁味隔老远就能闻到。她捂住鼻子,什么胃口也没了。山上食物紧张她是知道的,这肉估计是昨天杀的那匹老马的肉。她昨天吃的是烤兔子,她和万俟雅言两人昨天只吃完半只。这会儿剩下的半只烤兔子正被切成细片摆在万俟雅言面前的盘子里。华君把马肉移到旁边,愁怅地支着额头。她看到这些人吃的东西就纠结得肠胃打结,她想回家,想喝牛奶,想吃牛扒,想吃炒菜。
万俟雅言吃了小半盘兔肉就搁了筷子,她倒没像华君一样支起额头,只是那颦紧的眉头也看得出她对这些食物很不满意。
吃过饭,一群人又回到山寨里集合。华君粗略地看了下,刚才吃饭的人,除了厨房的厨子和马寡妇及几个老弱妇嬬没在之外,都在了。
万俟雅言端坐在椅子上,唤道:“卫呼汗出列!”
“在!”那脸上有疤满脸凶相提着狼牙棒的大野人大踏步上前,抱拳应声。
万俟雅言朗声道:“你率领卫营一火队镇守山寨!”
“是!”卫呼汗抱拳应声。
万俟雅言又说:“金万财、陶婉、烈阳四卫、卫营二火卫随我下山。”
这一次应声的人很多,不仅那四个穿一样衣服的少年,连那个胸前挂着大算盘的瘦老头抱拳应了一声“是”。
华君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在心里叫了句:“小郡主,您这是在沙场点兵呐!”人不多,气势倒十足。
第十一章
万俟雅言安排好随行人员即回到房里。
华君跟在万俟雅言的身后进去,就见万俟雅言打开靠墙的一口箱子。墙根处一字排开三口箱子,两小一大。万俟雅言打开的是最大那口的箱子,箱子里装满了衣服。万俟雅言从里面挑出件雪白的狐裘穿上,又打开另一口稍小的箱子——
华君看得眼睛都傻了!一口长约五十厘米高约三十厘米的檀木箱子里装满了珠宝,即使做为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到珠宝店进进出出也不下百次的她这次才知道什么叫中国古代真正的贵族。现代的珠宝店里全是金银首饰和新雕琢的玉饰,那些时新的首饰拿来和万俟雅言这箱子里的东西一比,样样都是该丢的货。如果把钻玉搁在这堆珠宝里,只怕都会失了颜色。
万俟雅言从里面随意取出一颗鸽血红腰坠悬在腰带上,又摸出枚宝石戒指戴在中指上,拇指上套上个祖母绿大班指。她把耳朵上的坠子取下,随手递给华君说:“丢回梳妆桌上的首饰盒里。”她又挑了条镶有翠玉的束额和一顶玉冠。万俟雅言把头发放下,梳成男装,头顶玉冠,额束锦带镶玉束额,耳际两侧垂有璎珞流苏,再加上那身华贵的狐裘,瞎子都看得出这是一个王公贵族。万俟雅言对华君说道:“你看看喜欢哪样,随便拿。”
华君很想把这盒珠宝都搬回她生活的时代去,她把这箱珠宝只需要卖掉一半或三分之一,这辈子都该够了!得,她还真没看出来,没想到万俟雅言这个落魄贵族居然还是个大富婆。
万俟雅言又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铺满金叶子,随意抓了把塞进狐裘的袖袋里。
华君突然想到昨天万俟雅言说要建山寨让韩律没钱就去找那叫什么金万财的,也就是说金万财是管钱的,管外面的开销,那这箱子里的钱属于万俟雅言的私房钱?
万俟雅言回头问华君:“愣着干什么?”
华君应一声,上前,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一时不知该怎么下手,不知道该拿什么。
万俟雅言见她发愣,转身从里面挑了只雪白剔透的玉蜀子戴在华君手上,又从里面挑出一串珍珠项链递给华君,然后再是金包玉的簪子。万俟雅言说道:“要下山,穿简单点,这些东西你先拿着作平时穿戴用。在我身边,不能太寒碜。”
华君愣愣地看着万俟雅言,她的心里奔起一个竖着牌子的小人儿,上面写着:“求包养!”让万俟雅言这个小大富婆包养一年半载,她也能成富婆。这随手给的东西,拿回去捣腾一下,小百万上手,比她辛苦做生意更划算啊。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当小三被包养了,来钱太容易了。不成,得有骨气点,做什么小三啊,她该把万俟雅言收下来,以后万俟雅言的就是她的,这一箱子锦衣皮裘、一箱子珠宝、一箱子金叶子全是她的。华君激动了,超激动,就像猫闻到鱼腥似的。她在商场上打滚那么多年,早练成宠辱不惊、内心波滔汹涌脸上面不改色的功夫。华君淡笑着收下,问:“那我该穿什么呢?”
万俟雅言说:“穿男装比较方便。”她再把华君从头到脚一打量,说:“你还是女装吧。”弯弯的柳叶眉又细又长,脸蛋又白又嫩像剥壳的鸡蛋似的,手指如葱般细嫩,穿上男装也是个女人。就算想给华君贴点胡子眉毛易个容,那水嫩的鹅蛋脸和红艳单薄的唇也会把她给出卖了,反而显得古怪。说到衣服,万俟雅言发现华君身上的这身衣服不大适合华君。这衣服的料子不差,但做工不好,没个样式,她挑了套自己的骑马装给华君,再找了件披风给华君披上。
没一会儿,怀里挂着盘算模样老实巴交的小老头在门外通禀过后进来了。这次他进来时把算盘背在了身侧,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沉甸罗的白布袋。“门主,这是五百两银子,已经准备好了。”
五百两,二十五公斤!华君赶紧回头。书里和电视上常演一掷千金,动辄千两、万两、十万两,这小郡主出门才带五百两,太小气了吧。她扭头诂了下那袋子,大约有装30公斤米的米袋子大,几乎装了大半个袋子。
万俟雅言问:“库里一共还有多少银子?”
“昨日浑禹统领支走五百两,今日门主再提五百,库里就只剩下二百两了。”
“唔,知道了。”万俟雅言说:“你把这五百两银子交给陶婉保管。”
华君心说:“公库只剩下二百,私库一箱珠宝一箱金叶子……”她对万俟雅言真是刮目相看呐。
*******************************************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华君让人找来水袋装了一袋子冷开水跟着万俟雅言的人马下山。
华君是被人打昏扛上山的,这次是走下去的。山上有马,每人一匹都够,但山路崎岖陡峭比起华山不差分毫,有马也不能骑,只能牵着走。贴着悬崖凿出的小道,宽不够两人并肩行走,即使一个人走,也怕一阵山风刮来吹下山去。华君战战兢兢地跟在万俟雅言的身后,唯恐踏错半分摔下去尸骨无存。她再看其他人,个个走在这种又湿又滑又窄又险的地方如覆平地,步伐轻快、步步生风。好在这地方窄,她走得慢身后的人也没办法超道走到她前面去,只能耐着性子等她,走在她前面的人也不能丢下大部队独自走太远,走走停停地等她。
万俟雅言看看天上的日头,这太阳都挂到天上去了,她们还没走出山寨,她再看看身后那个拽紧她的腰带走得跟个小娘们似的华君,那确实是个小娘们。“青罡,你背君姑娘一程。”
走在万俟雅言前面,腰悬长剑,一身痞气的男子应声:“遵命。”足尖一点,绕着万俟雅言的身边返身一个腾挪跳到华君的身前,半蹲下身子说:“君姑娘,请!”
“呃!”华君呆住,她不习惯跟男人凑这么近。她可不可以要求万俟雅言或陶婉背?就论万俟雅言的性情,不找别人背她就万幸了,至于陶婉,手上拧着五百两银子在前面走,她——算了!她总不能一个人拖累所有人,万俟雅言的眼睛一闭,跳到那叫青罡的青衣男子身上。华君只知道这人属于烈阳四卫中的一个。她从烈阳四卫的衣服看出这几人在万俟雅言身边的等级地位不算低,应该是在陶婉之下,那群卫字营侍卫之上。烈阳四卫四个人的名字她倒是记住了,青罡、炙阳、玄烈、火风,不过这四个人对应哪四个名字,她暂时还不知道。
青罡背着华君走得飞快,一行人的步伐也加快起来,从最初的小步疾走到后来的健步如飞。真是健步如飞,华君只感到两侧生风,简直像开着三十码的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兜风。走过那段悬崖上的羊肠小道,就到了真正的山路,虽然很陡,基本上呈六十度左右的坡度,可这伙人看来那简直就不是路,一个个在前面连蹦带蹿走得飞快,连马都远远地落在后面。什么人呐这是!华君不得不惊叹!
华君也不记得走了多远,看到一条宽略两米的大路,青罡这才微微地喘着气把她放下来。
万俟雅言说:“就地休息,等马!”
华君今天算是知道了,四条腿的马没有两条腿的人跑得快!她看到万俟雅言弯腰倚在树上,压了下后腰,做了个吸气的表情,又才把身体挺直,似乎是身体还在不适中。
万俟雅言挺了挺身子,说:“陶婉和华君跟我来,其他人就地休息。”她说完,扭头朝另一方走去。
华君赶紧跟上,等走远了她才悄声问万俟雅言:“你要不休息会儿?”
万俟雅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说:“不用。”
陶婉在旁边说了句:“我刚才看门主下山的时候经常停顿,门主身体似乎有微恙?”
万俟雅言瞪一眼陶婉,沉声问:“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陶婉的眼睛一闭,说:“我哪只眼睛都没有看到。”等万俟雅言继续往前走,她才睁眼跟上。她扫一眼华君,又偷瞟眼万俟雅言那微微泛红的脸颊,露出了然的神色,却不言语。
“到了,就是这。”万俟雅言停住。
华君看到树林里还有之前车辄压过的痕迹以及被撞歪的大树和撞坏的树皮,她绕着她穿越来的地方转了一大圈一点收获也没有。没有雾,没有什么传说中的特殊气场,抬眼看去,连成林的荒山野岭。华君站在车辄印开出来的那棵大树前,她发现她的车子居然是很诡异地从树里开出去的。她摸着这树,怎么看怎么摸都是一棵很平常的树,没有丝毫奇特的地方,也没有西方魔法世界里那能通往另一个奇异世界的大门。她不死心地在周围转了又转,仔细地摸找半天,仍是没有丝毫回去的线索。难道要达到八十码的速度才能穿回去?她很想试一次,可她的车呢?杀了她,她也跑不到八十码的速度呀!华君挫败地靠着树站着,很想突然身体一仰,就从这穿过来的地方穿回去。
万俟雅言冷着脸站在不远处,华君的举动让她的脸色越来越冷。她看出华君是想回去,极度的想回去。直到华君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万俟雅言的脸色才稍微缓和,她低声对陶婉说了句:“去把那颗树砍了。不,回头你叫人去把它连根拔起再拖出去浇上油烧了。”她看华君一直绕着那棵树打转,车痕又是从那棵树里压出来的,她以为是那棵树把华君带到她这里来的。她砍掉这颗树、断掉它的根,等于断了华君回去的归路,华君只能一直留在这里。
第十二章
万俟雅言三人回去与大部队会合时,马匹也赶到了。
万俟雅言知道华君不会骑马,坐上马后朝华君伸出手去把华君拉上马。马鞍挺窄,两人坐在上面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马蹬只有一对,华君根本没地方踏脚,马一动,华君的身体就开始左右摆晃,吓得她一把楼住万俟雅言的腰抱得紧紧的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万俟雅言俯在马背上挥着马鞭领着手下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疾奔。马跑得很快,还很颠簸。华君从不晕车的人坐在马背上居然有点晕马,这马颠得她想吐。
还好路不远,万俟雅言就停下了。
这是一座小村落。稀稀落落十几座土墙屋子茅草屋聚在一起,一眼就能把这村落看完。
万俟雅言坐在马上,环顾一圈这座破落的小村子,唤道:“青罡,去打探一下。”
“是!”青罡说完,翻身下马,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他刚走到大门口便折身朝另一家走去,连走三四家才推开一座小院子的门,拍门,之后他又进了院子,很快就又退出来,又朝别家看去,他连看几家,后来翻墙进入院子查看一翻,才回到万俟雅言的身边,说:“门主,这村子空了。”
“空了?什么情况?”
“人都迁走了,只有一户没迁,一对老夫妻,已经死了,尸体都臭了。”
万俟雅言环视一圈四周,沉沉地叹口气,说:“玄烈,你走前面,探一下浑禹他们的方向。”
身穿黑色绣有烈阳图案,背身大刀,身材魁梧的一个面色黝黑的少年拍马出列,对万俟雅言抱拳行了一礼,驱马行去。
万俟雅言跃身下马,朝最近的一落小院子看去,只见门上挂了把铜锁,她扭头,走到一户虚掩的院门前。没进去,就已闻到一股尸臭味。万俟雅言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她踏进屋里,只见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并排躺在床上。她抽出身后一名侍卫的配刀,挑开盖在两具尸体上的被子,只见两人穿的衣服虽然打满补丁,却十分整齐平整。她扭头朝厨房走去,冷锅冷灶,厨房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连点盐或陈米杂粮都找不到。万俟雅言把屋子个遍,扫一眼床上的腐尸,调头出了院子。
华君知道万俟雅言是进去看死人,她很知趣地没跟进去。等万俟雅言出来,她才问:“怎么死的?”
“饿死的。”万俟雅言翻身上马,马鞭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抽,马匹小跑着朝前方奔去。
华君大感诧异!饿死?秋收季节刚过,我看田边的庄稼像才收割,怎么会……难道他们的粮被抢光了?
沿途遇到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看到万俟雅言这队人马奔来,远远地就急避到路旁让开道。
马奔行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座小集市。华君总算能看到点人了,但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集市不大,房屋低矮,街道很窄,门前的排水沟里污水横流,甚至有些商贩直接把污水倒在大路上,把垃圾堆在路边,卫生条件极差。
深秋季节,大多数人连双鞋都没有还打着赤着,好一点的穿着破草鞋。街上叫卖的也是她没有见过的古老用品,有一些她大概看得出来,属于杂货类。
市集中间最宽敞的地方是一片几百平米的空地,人不多,稀稀散散的,此刻集市上的人把目光都聚在了万俟雅言这队人身上。华君的视线则落在集市中间那一字排开跪成一排的人身边。大概有六七个,每人相距最多不超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