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相距最多不超过两米。这些人里最小的不过三四岁。她问万俟雅言:“小雅,他们跪在那做什么?”她的话音刚落,那群跪趴在地上的人全部起身朝万俟雅言涌来。
万俟雅言身后的护卫立即上前跃下马围在万俟雅言的周围把她护住,同时拔出佩刀做警戒状。
那些人跪在万俟雅言的跟前,七言八语地求着万俟雅言买下他们。
一个瘦巴巴的干瘦老头子扑通,说:“姑娘,我这小女虽然只有六岁,但聪明伶俐懂事,您买下她吧!只要二两银子!”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跪在地上拍着胸脯叫道:“您买我吧,我勤快又能干!五两,你买下小丫头,她又不能干活还得喂她饭,买我多好……”
万俟雅言冷着脸看着这群人。
华君则惊得瞪目结舌。
那干瘦老头子推了那小女孩一把,骂那小女孩没眼力不去求万俟雅言买下她。那女孩子很是瘦小,从两个护卫的腿中间就钻了过去,抱住万俟雅言的腿哭道:“求求您买下我,我好饿……哇……”
那马显然不乐意被人抱住马腿,不耐烦地喷口气,抬抬腿,差点就踩在她身上。
华君见到这一幕,鼻子一酸,于心不忍,对万俟雅言说:“小雅,你不是有钱……”
“闭嘴!”万俟雅言打断她的话,冷声下令:“开道!”
护卫当即上前排开堵住去路的众人,替万俟雅言开道。
华君想下马去拿点马肉送给那哭得满脸眼泪鼻涕横流的小女孩,万俟雅言已经拍马,她的身子一晃,抓紧抱住万俟雅言的腰。万俟雅言的马匹一路小跑地朝前方奔去,护卫拱卫、锦衣华裘的万俟雅言与两侧衣不蔽体的难民形成鲜明对比。这些落在华君的眼里,她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民生疾苦”。在现代,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可在这里——有父亲卖女儿,有自己卖自己的!二两银子!五两银子!她穿越过来遇到万俟雅言才能穿着一身华衣的衣衫做在骏马背上看着别人的可怜。如果她没有遇到万俟雅言,独自走到这样一个极度穷苦的地方,她现在又是什么模样?华君不敢想像。穷山恶水出刁民,人被逼到没法的时候,卖儿卖女杀人强劫都能干得出来。她手无缚鸡之力,只怕早让人抢了、卖了。华君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生出几分怯意,搂住万俟雅言腰的手抱得更紧。
一行人穿过市集广场,进入主街道。万俟雅言看到一家粮铺,勒马停住。
粮铺大门紧闭,只有招牌帆垂在门口。
万俟雅言道:“叫门!”
一个侍卫上前拍门,拍了半天,也没有人开门。
万俟雅言沉声喝道:“破门!”
“哎,别别,这就开门,这就开门!”屋里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跟着开门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长衫、胡子花白的男人探出头看了眼,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连头都不敢抬,俯身作了一揖,低头称道:“官人好。”
万俟雅言扬起头问:“有米卖吗?”
“没……没有!”
万俟雅言沉声喝道:“没米你开什么粮铺?”
“这……这不已经关门了嘛!”
“那怎么不拆招牌?”
那中年男人不敢答。
华君也无语。断货不营业也不能让人家就拆招牌啊!这小郡主,还真是——霸道不讲理。
万俟雅言问:“昨天可有我这样骑着马带着护卫的人来买米?”
“有!他们买到了吗?”
“没。米……米都让官府的人抄走了,说是打仗缺……缺粮……”他看到有人想进去搜,扑通一声跪下,说:“昨天他们已经搜过了,里面有内眷,怀有身孕,惊不得。我都快四十了,讨了三房老婆这才怀上一个……”他说着拼命地嗑头。
万俟雅言勒着马缰,喝道:“回来。走!”
一匹马疾驰而来,那人身背大刀、体魄壮硕,正是去打探浑禹下落的玄烈。他翻身下马,对万俟雅言行了一礼,说:“门主!前面有条岔道,往左走是去蔡家场,往右走是去张家集,张家集过去就是萧城。看马蹄印,他们是朝萧城去了。”
万俟雅言听到玄烈的回禀便知道这里确实没有粮卖,浑禹才铤而走险进城。萧城虽然地处偏远,又穷又小,可也算是一座城池,是城池就有官吏驻军,他们现在还被通缉,若露行踪,朝廷马上就会派兵马来。可现在山上没粮,如果浑禹买粮顺利,也该早就回来了。她心念至此,于是下令:“进城。”
眼看城门在望,陶婉问:“门主,直接进城吗?”
“进!陶婉,你领两个人去查查粮库在哪,回头来找我。”
“是!”陶婉应声,扭头对烈阳四卫说道:“你们保护好门主。”
万俟雅言说:“你把青罡、火风带上,有个照应。”她安排好联络方式后,大摇大摆地领着人马进城。
进城就是市集,城里比起外面繁华多了,人的穿着也好多了,但仍有不少衣衫破烂的穷苦百姓夹杂其中。还不到中午,所以都还做着买卖,不算繁华,至少也没之前见到的破败。
骑在马上太显眼,万俟雅言下了马。四个护卫分成左右走在万俟雅言两侧,其余的人跟在她的身后。
华君则扭头打量起这座古代的城。多是两层楼的木质建筑,看起来像商住两用,一楼外间是店铺,里面看不到但能猜到可能是内堂,楼上是住的,还晾有衣服。宫廷戏看过不少,影视基地里拍摄的片子也看过,可那都是掺杂了现代的产物进去,如今看到这些古代的街道,才发现,古代远比想象中落后、破旧。
第十三章
进了城门不到四五十米远,华君突然发现原本跟在身边的一大群人走得只剩下那个文文瘦瘦面带病容的小0还跟在她和万俟雅言的身边,其他人和马匹一块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
华君问:“雅儿,他们呢?”
万俟雅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做工精致的折扇拿在手里,说:“都分散在左右暗中跟着。”她手中折扇的扇骨漆黑如墨透着金属质感的暗沉光芒,丝绸扇面,上面绣着山河图,尾端垂着一颗碧绿色的玉坠儿。
华君看到万俟雅言的扇子,问:“你不会是练铁扇功的吧?”今早降温,她俩都把皮裘裹上了,万俟雅言还拿把扇子装风雅,别不别扭啊。
万俟雅言扫一眼华君,不语,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看到一家三层楼高的酒楼。
这酒楼的店面很宽,约有四个铺面的面积,金字大匾,朱红大柱,屋檐雕花,十分气派。
万俟雅言看到这酒楼就乐了,笑道:“哟,看来这萧城也不是很穷嘛!”
华君迅速扫过这酒楼,说:“能经营起这样的酒楼,说明这里还是有一定的消费能力。话又说回来,烂船也有三寸丁,何况一座城,总有几个有钱的。”在这种乱世,能经营起这样的酒楼,没点背景不行吧?
“呵呵!”万俟雅言笑了笑,踏步朝里走去。
店小二一看到门口来的这三位,赶紧笑迎出来,哈着腰说:“三位雅阁请。”
万俟雅言上楼,上二楼,进入雅阁,就开始点菜。
华君进入这酒楼立即深刻地感受到酒楼内外完全是两重天。一楼大堂还好,摆了十几张黑漆桌凳,但从里面挂的灯笼、笼罩、雕花纹彩的栏杆看出这里的档次不低。等上了二楼,地上的木板亮得能反出光来,推开门,是一张织锦屏风,进去后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只摆了一张桌子,地上还铺着地毯。在左侧,垂帘隔开,像是后面还有房间。华君好奇,凑过去一看,赫然发现里面有张床,边上还有一些摆置。酒楼放床?难道还有特殊服务?
那像小0站在窗前,朝外瞄了几眼,抬起手,轻轻地打个手势。那小0举止绝对比万俟雅言更像女人。
华君走到窗前,朝楼下望去,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那问那小0:“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0微一颔首,轻轻地答了句:“在下炙阳。”那声音、那语调活脱脱地个小娘们。
LES跟1号很难走到一块儿,但对小0不怎么排斥,姐妹嘛。华君看着那小0顿时笑开,问:“多大?”想起泡夜店时遇到小0的的情形,很想逗逗她。
“十九。”炙阳笑盈盈地答道,略微低头,脸上一片娇羞,娇滴滴的娇羞。
华君看到炙阳这样,心说:“我要是个纯爷们,立即把你拖到里面的那张床扑倒。”所幸她不是!她有点受不了炙阳的受调,说句:“幸会”,一扭头,见到万俟雅言的嘴角噙着冷笑。噢,她忘了,她现在是这小郡主的人。她刚才跟这小0搭讪落在小郡主的眼里该不会是不守妇道出去勾三搭四吧?她坐回万俟雅言的身边,翻开茶杯,倒水,说:“你的手下很有趣。”
万俟雅言冷声哼道:“不过是个玩物尔!”
“什么?”华君以为自己听错了。玩物?
万俟雅言问:“没听清?”
“额!”有点。
炙阳赶紧几步来到万俟雅言的身边诚惶诚恐地跪下。
万俟雅言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喝茶。
炙阳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下。
华君不懂他俩这是在唱哪一出,边上跪着个人,万俟雅言还不动声色,这情形有点诡异,她也只好喝茶等下文。
直到店小二把菜送上来,怪异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炙阳,送完菜出去,万俟雅言才搁下茶杯,说句:“起来吧。”
“谢门主!”炙阳站起来,低着头,乖乖地退到一边。
华君低唤句:“小雅。”,她糊涂了。
万俟雅言对华君说:“你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他不能不懂。”
华君反复地想,也没想明白她和这炙阳哪里犯到万俟雅言的规矩了。她问:“什么规矩?”
万俟雅言说道:“你是我房里的人!”
“哦!”吃醋啊!华君温声笑道:“了解下他的名字开个玩笑而已,没别的意思——”话没说完,收到万俟雅言凌厉的一记眼刀,她果断地闭嘴,吃菜,同时在心里喷:“这万俟雅言有病啊!醋劲这么大,对手下身边的人这么刻薄,她现在落难,也不怕她手下反她?”
万俟雅言沉声道:“你是我房里的人,而炙阳现在是外侍。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我门下都立有规矩,内侍与外侍不得有交往。”而面前这两人,竟敢当着她的面攀谈。若非现在正值非常时候,她饶不了这贱奴。
华君的神情一凛,她想到了宫廷戏里皇宫里的规矩。宫内太监宫女不得于外臣通消息有关系。难道这王室贵族的规矩跟帝王那一样?她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权和自由的时代。现在万俟雅言对她有好感,让着她宠着她,若有朝一日她“失宠”,下场会是什么?她静默半晌,沉沉地叹了口气。下了山,才发现这个时代有多残酷。她现在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她低应声:“知道了。”
炙阳低着头立在一旁。
万俟雅言吃完饭,说:“炙阳,你叫膳吧,回头把玄烈传来,守在外屋。”她说完,摸出手巾拭了嘴角的油渍,拉了华君的手进到里屋,坐在床边抬头看着华君。
华君看着万俟雅言问:“我可以问你要自由吗?”
万俟雅言一口回绝:“不可以。”
华君目光咄咄地逼紧万俟雅言,反问:“我有卖身给你吗?”如果连和别人说话的一点权利、自由都没有,她宁肯死!
“我现在养着你!”
“哼!”华君冷哼一声,讥笑道:“我谢你养我!”
万俟雅言站起身,眼神冷厉地盯着华君说:“入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哪怕只有一天或是半天!给或是不给,放还是不放只能说我了算。我说不给、不放,要走,就只有死。”
华君气得深吸口气,差点就把那句:“那我宁肯死”说出来,可顿了下,生生地咽了回去。也许,说了,就真死了。为一口气就去死,说不定她还能回到她生活的时代,就这么死了,值吗?不值!她调过头去,生生地忍下这口气,叫道:“万俟雅言,走着瞧!”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商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还收拾不了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笑话!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没有任何筹码与万俟雅言抗争!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她人生地不熟,出门就是大草原上落单的小羊羔,就等着被各路野兽撕吞吧。更何况她的前面还挡着万俟雅言这个小恶魔,年龄小,气场不小,身边跟了这么一堆训练有素不知道从多少人里挑出来的这么些人,要弄死她太容易了,手都不用翻一下就可以搞定。她长长地叹口气,揉头,说:“那你给我点时间让我适应这里,总行吧?”
万俟雅言状似很勉强地点头,说:“好。”她用眼角余光瞟一眼华君,脸色却是有所缓和,嘴角还微微地翘了下,心里正得意地笑:“仙女肯留下!”唔,想适应就是想留下,留下来就是她的。她说道:“陶婉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我一向很信得过她,你有什么事可以找她说。”
华君又岂会听不明白万俟雅言这话的意思。万俟雅言不允许她跟炙阳有交往,却告诉她和陶婉来往。她想到万俟雅言之前说炙阳“不过是个玩物尔”,和提到陶婉明显不一样。万俟雅言瞧不起炙阳,很看重陶婉。这是内外亲近的关系。她又回想了下最近见到的万俟雅言和她几个属下相处的情形。万俟雅言对陶婉和之前见到的韩律明显态度要比对别人好。万俟雅言对浑禹是威凛,显然,看重浑禹却也防着,不算亲近;而在烈阳四卫里面,万俟雅言对那一身痞气的青罡稍加亲睐,玄烈和火风她还看不出来。不过,这几个也都算是万俟雅言身边的“重臣”了吧。她如今回想起来,还发现一件事,就是万俟雅言身边的这些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难道是因为万俟雅言立的规矩的关系?
扣门声响起,浑禹的声音传来:“浑禹求见门主。”
“进来。”万俟雅言应道,她也没出去,坐在内室的床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萧城闹粮荒!”浑禹说道:“城外村集的粮店几乎没粮,平头百姓家也几乎没有存粮,城内粮铺的粮也被官府买光了。”
万俟雅言问:“这才刚入冬,怎会如此?”
“有人屯粮招兵。”浑禹答道:“属下昨日已安排人乔装混去投军打探消息。”
万俟雅言握了握拳。屯粮招兵,把萧城附近的粮都收光了,逼得人没饭吃去投军,这是要谋反呐!不谋反干不出这事,这事一出周围的百姓得饿死多少?这种情况下去,萧城迟早成鬼城。这一举是想破釜沉舟。却是必败之举。万俟雅言再一细想,又觉得不对。以一城之力谋反?以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不是破釜沉舟,是狗急跳墙、垂死挣扎!她猜想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压来。她说道:“浑禹,把派去投军的人撤回来。炙阳,去把青罡找来!”
第十四章
炙阳领命出去。
万俟雅言又问:“浑禹,你可知萧城太守是如何应对缺粮局势的?”
“每户按照两丁抽一、三丁四丁抽二,五丁抽三,六丁抽四、七丁抽五、八丁抽六的方式招兵,兵卒可凭军牌在粮官处购粮。”
“若户中无丁呢?”
“以十倍价格买粮。”
“什么时候开始屯粮招兵的?”
“屯粮已有一月,招兵是十天前开始。一个月前,萧城太守萧有就派人挨家挨户搜粮,让把人送去参军才能将粮领回,领粮也按人头设有额度。”
“周围的大户人家是如何置纳的?”
“给钱,免征兵丁!”
万俟雅言又问:“城中防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