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行至置放着礼箱的案前:“礼品都放好了吗?”
“早放好啦!”吕和应答着也走了进来。
吕不韦似乎仍不放心地动手打开箱盖,核对似地用手点数了一遍箱内的礼品。就在吕不韦揭开箱盖之际,站在其身后的刘掌柜,不由好奇地探头看了一下……仅此一瞥,刘掌柜立即惊讶得瞠目结舌地呆愣住了……
列位看官:你道刘掌柜何以一看箱中的礼品,立即惊讶得泥塑般地瞪眼咋舌,骇然不已!原来箱内所装金银珠宝,不仅体量比一般大,更因做工精致,全系名贵上品而显得身价不菲!其中特别是一双祖母绿手镯及一条系着祖母绿大链坠的项链显得十分惹眼:而另一对外镶红绿蓝三色宝石颗粒的黄金手镯,及三双镶有红蓝宝石、翡翠戒面的戒指,也十分名贵……其它还有金花领夹,碧玉簪子……未及刘掌柜细看,吕不韦已将箱盖盖上了。不一会六位乐师各持乐器,随小厮来至堂屋外站定,乐师们拱手点头,首先施礼道:“吕先生好!刘掌柜好!”
“好、好、好!都请进来吧。”吕不韦微笑着将乐师请入室内坐定:“今天请诸位来做什么?刘掌柜和你们说了吗?”
“说啦!”众人尚未开口,领班乐师微笑着应声答道:“刘掌柜说,吕先生要把公子异人与吕先生合作经商,赚钱买的礼品送往太子府中孝敬双亲……可公子异人之母……”迟疑着不敢再往下说。
吕不韦作了个阻止的手势道:“公子异人之母就在太子府中。诸位只要配合不韦,送到太子府门前就行。”
一胖乐师不解地迟疑着道:“我们听说公子异人这几年他挺难的,怎么会有……”
吕不韦朗声打断道:“公子异人聪明能干,这几年他临危不惧,遭屈不怨,并选择了与鄙人合伙经商,一边维持生计,一边力图有所发展。两年多来尽管所赚不多,他却趁我来咸阳办事之机,托我将赢利之资购买珠宝孝敬双亲……”他有意以自己的豪爽之态,去打消乐师们的疑虑,并要通过乐师们把对异人的好感宣扬出去。
一年长乐师听完之后,仍迟疑地犹豫着颤声道:“公子异人是有名的‘鼻涕桶’啊,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呀!”
领班乐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公子异人离开秦国已经四年多了,你怎么还死抱当年的‘榆木疙瘩’不放!”
吕不韦赞许地点头着:“这位师傅说的好。四年来公子异人已成长为身材高挑,英俊魁梧的大小伙子啦,现在如果站在诸位的面前,你们一定都不敢认他了。”吕不韦见乐师们都默然地望着他不断点头认可,转态再道:“难得公子异人能吃大苦而无私怨,更难得他有如此孝心,所以我准备请各位帮助,替公子异人风风光光的把这箱珠宝送到太子府中……”
“公子异人所为,令我等十分钦佩!如何打理操办我们全听先生吩咐。”乐师们纷纷点头,全都表示赞同。
“那好!”吕不韦极有气势地转脸向门外喊道:“把送给六位乐师的礼物拿进来。”
早有准备的吕和及二名家僮,每人左右各端一个上着红绢的小碟,应声进入室内。吕不韦指着小碟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各位笑纳。”
众乐师一看,眼睛全都直了。原来每只小碟中都置放着熠熠生辉的一小块黄金和一块稍大的白银。都激动地站起身来,拱手着颤声道:“为公子张扬乃我等应做之事,岂敢收受先生如此厚礼!”吕不韦挥手笑道:“每人一份,聊表心意,务请诸位笑纳。”见乐师们激动地收下金银:“请各位到前堂再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来。”
待乐师们离去后,吕不韦又从身边掏出一红绢小包,递给刘掌柜道:“难得掌柜热心操办,此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先生为异人办事,鄙人岂敢收先生之礼!“刘掌柜喜在心里,口头上却另有说法。
“鄙人受公子异人所托,早已有言在先,费用花销回去找他算帐。到时你空背一个冤枉的受礼之名,便宜却让我占去了,这划算吗?”吕不韦说罢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硬把红包塞到了刘掌柜手中。
刘掌柜终于收下红包,他觉得与吕不韦打交道实在痛快,便连连点头着:“请先生回去一定代我向公子异人致谢!”“一定、一定!”吕不韦点头着再道:“请掌柜到前边看看,我们一会就来。”待刘掌柜转身离去,转脸问吕和:“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那好。”吕不韦再次巡视吕和及二家僮,见他们全都衣着光鲜,仪表清秀,满意地点头着:“走吧。”
吕和应照着二家僮,用一段缠了红绢的竹杆,掮着盖上放了一朵大红花的礼箱,跟随吕不韦向大堂走去。
似乎是按吕不韦专门安排好的场景一样,驿馆大堂前的庭院内,早已聚满了前来看热闹,听新闻的老少人群。此时只见刘掌柜站在大堂前的阶沿上,向众人比划着讲道:“……公子异人现今已和吕先生合伙经商,再也不是四年前的‘鼻涕桶’啦!他孝敬双亲的礼品,都是天下无双的绝世珍宝!诸位知道我老刘也是见过世面的,可吕先生打开箱盖后,我从他身后伸头这么一看,可把我给吓傻啦!”他绘声绘色的讲解,立时引起了听众们一阵轰然大笑。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吕先生来啦!”
刘掌柜随大伙转脸望去,果见吕不韦骑在马上,带着两名肩掮礼箱的家僮和既是随从,又作保镖的吕和,从里面缓步走来。刘掌柜急忙喝退众人,让出一条通道,并安排六名乐师各执乐器,分两排站定。
吕不韦端坐马上,策马来到乐师身后,得意地在马上巡视着拥挤的人群。驻足有顷,在围观众人极其羡慕的啧啧声中,毅然挥手道了一声:“出发!”早有准备的乐师们,立时精神百倍地吹奏起乐器,迈步走出驿馆,右转向北往太子府大道走去。
“公子异人请吕不韦献珠宝孝敬双亲”的消息早已通过刘掌柜之口,一夜之间几乎传遍了全城。吕不韦尚未出发,大街两旁便已经挤满了围观人群。
吕不韦春风得意地骑在马上。为异人献珠宝造势是他早已定下的计划之一,现在果然达到了预期效果,使他十分高兴。鼓乐声中,乐师再向右转,走上了通往太子府的大道。围观人群中有人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议论有板有眼:
“箱内装的珠宝,挺贵重的,全是天下无双的精品!”
“‘鼻涕桶’怎么抖起来了。多气派呀!”
……
喜乐高奏,献礼队伍继续前进,太子府已经就在眼前。
吕不韦骑在马上,举目打量着早先他曾数十次经过,但却从不在意,今日因属专访,不由地特别注意的太子府。但见府第门楼飞檐临空,极其壮观;两排士兵肃立府前,与身旁石狮毫无二致一动不动;门楼下和谐地挂着的六只大红灯笼,每只灯笼比他所见过的都大得多,也豪华得多,从而衬托出了主人的身份。
吕不韦在府前下马,亲自上前递上红柬拜帖及礼单:“在下吕不韦求见太子,烦请通禀。”
被鼓乐声引立府门外的总管,迟疑着接过拜帖,见上面工整地写着:翟阳商人吕不韦受公子异人委托,求见太子安国君。势利地抬头道:“受公子异人委托……哪个公子异人?”
“公子异人现在赵国,鄙人受公子异人委托,特来敬献珠宝孝敬双亲……”
总管意外地“哦!”了一声,不屑地讥笑着打断道:“‘鼻涕桶’能有什么珠宝,”挥手驱赶道:“快一边去吧!”
吕不韦拱手一揖,送上一个礼包:“吕不韦受公子异人委托,专程远道前来,‘礼单’在此请总管点验……”
总管接过“礼单“,掂量了一下,佯作为难地“哎呀!”了一声,思忖着再道:“太子身体不适,已多日不见宾客……这样吧,先生请随我来,我先给您通禀一声再说。”
吕不韦再次拱手一揖,道了一声:“谢总管!”转脸吩咐吕和:“你带乐师先回去用餐。”然后,应照着家僮,掮起礼箱随总管进入府门。
“先生请宽坐一会儿,鄙人去去就来。”总管将吕不韦主仆安置于客室内。吩咐侍仆立刻奉上香茶后,立即转身离去。没过多久,总管面带喜色地小跑着走来:“夫人请先生在敞厅叙话,先生请随我来。”吕不韦一听,心头不由一阵狂喜!数月来苦心企盼的就是能有机会,直接向华阳夫人当面荐言。而这个“天赐”的良机,在他的精心策划下果然实现了!此时他强压内心激动,平静地再次道过谢后,起身随总管沿着花木繁茂的庭院,向敞厅走去。
敞厅内,华阳夫人端坐于案侧,矜持地审视着随总管穿过庭院,向厅内走来的吕不韦及其身后抬着礼箱的家僮。她身后侍立着二名为其轻挥薄扇,驱热除燥的俊俏侍女。
进入敞厅,总管边走边向吕不韦示意:“上座华阳夫人,吕先生请来见过。”“夫人在上,请受吕不韦一拜!”吕不韦早在绕过影壁,进入庭院之时,
就想看看无比尊贵的华阳夫人到底啥样?但因距离较远而无法看清,及至进入敞厅又不敢随意举目上视。待总管说完便在距华阳夫人八步左右的地方止步站定,趁拱手施礼之机,飞快地举目瞥了华阳夫人一眼,没想到华阳夫人也正以一双精灵无比,似能看透肺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虽短,却在吕不韦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按推担舴蛉耸蹦甑痹谖迨曜笥遥梢潜砣匀挥喝莼螅獠收杖恕L乇鹗且凰榈男隳浚橇钊送罚桓颐橙徽印�
华阳夫人瞥了一眼向她躬身参拜的吕不韦,又举目巡视着掮礼箱于厅中的二名家僮……令人窒息的片刻沉寂后,转脸收回目光将礼单及拜帖推至案边,盯着吕不韦道:“异人落拓赵国,岂能有如此厚礼孝敬双亲?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寥寥数语,言简意骇,似乎完全看透了吕不韦的心计,不得不令人佩服!
“鄙人与公子异人合伙经商已近三年,因秦赵交恶,音讯隔绝,此事不仅夫人有所不知,秦国官民至今也只有极少人知道。公子异人胸怀大志、目光深邃,平日省吃俭用,逐月将俸禄之半交鄙人经商,今特委托鄙人将赢利之资,购珠宝孝敬双亲,请夫人过目。”吕不韦机智地不待华阳夫人再说什么,随即转身让家僮将礼箱抬近至华阳夫人身边,亲手揭开箱盖,十余件精美无比的大小珠宝,立时展现在华阳夫人眼前。使得华阳夫人身后的侍女及总管均面现瞠目结舌的惊讶之色。
华阳夫人不屑地瞟眼一看,目光仍停留在吕不韦身上,疑意仍存地:“难得异人有此孝心。不过……本夫人听说这几年他挺难的,府宅也被烧了,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与先生合作真有此事吗?”吕不韦胸有成竹地坦然应道:“秦赵交恶,赵国重臣中也有主张杀戮公子异人者,但赵王均以公子异人乃属无辜为由,只停发俸禄以示惩罚。之所以能感受如此恩惠。实赖公子异人平时能与赵国军民诚信相处,与赵国官绅大度往来之谦和美德。近三年来鄙人与公子异人交往甚多,深感公子异人虽则年少,但目光深邃,非常人可比。此次趁鄙人来咸阳办事之机,公子异人特托鄙人将赢利之资购珠宝孝敬双亲,以报答太子安国君及夫人的养育之恩,即为一例。”
“异人之母乃是夏姬,先生弄错了!”华阳夫人脸上仍是一派冷峻之态。
“鄙人来时公子异人再三叮嘱,其母因病早亡,自幼即受夫人教诲,公子异人早已将夫人视为其生母了。”吕不韦不卑不亢,极聪慧地步步为营道。
“难得他视我为生母,可我是否认他为嫡子,还由不得他作主!”华阳夫人矜持地冷笑着,脸上虽仍是一派拒收珠宝,并不领情的肃然之态。但气氛似已有所缓和。
“鄙人拜见夫人除受公子异人委托,转呈礼品外,还有一事求教夫人。”吕不韦看在眼中,再次拱手一揖机智地转换了话题。
“先生要讲的该不再是献礼之类的废话吧?”华阳夫人目光锐利地盯着吕不韦,想看他到底还有什么花样。
“鄙人已将公子异人孝敬太子安国君及夫人的礼品送达。夫人难道还让不韦站着回话么?”
华阳夫人对他的得寸进尺不仅不恼,反而自知不妥地莞尔一笑:“先生请坐。”言毕示意总管让家僮将礼箱抬入后堂。
吕不韦于客位坐定,见侍女奉上香茶后站在华阳夫人身边,精明地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地将茶汁啜得吱吱有声。
华阳夫人一见,心中有数地挥手摒退侍女:“先生有何大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鄙人思虑再三,此话不知当讲……”吕不韦放下茶杯,神情庄重地盯着华阳夫人。
“此处已无外人,先生如果不讲,难道要本夫人陪先生喝茶不成!”华阳夫人一字千钧不悦隐然地把“难道要本夫人陪先生喝茶不成!”说得很重。
吕不韦倏然起身,拱手一揖道:“鄙人不敢!“归坐后,诚敬恳切地:“三年来鄙人与公子异人交往甚多,深知公子异人为人行事均出手不凡,赵国上下也尽知公子异人谦和仗义,尊老怜少,皆言公子有国君之才,秦国对此却一无所知,实在可惜……”
鉴于吕不韦之言过于突兀,华阳夫人先是一怔,随即不以为然地晃脑着一阵“哈哈”大笑道:“我道先生所言大事为何!原来尽皆美化异人之词……”稍一思忖,讥笑着道:“莫非先生有求异人……”
“不韦经商多年,现已家财万贯。公子异人尚且有求于我,鄙人岂能有求于他,夫人多虑了。”吕不韦坦荡地应道。
“异人自幼衣冠不整,鼻涕口涎满面,怎会有国君之才?先生之言岂不令人好笑!”华阳夫人也自有说法。
“公子异人赴赵为质时,年仅一十四岁。四年来,公子异人已从无知顽童成长为青春茂盛,人才一表的英俊后生,倘若现今回国,夫人必定认不出来了。”
华阳夫人敛目思忖,似已有所动心地:“如此说来异人真有出息了……”吕不韦看在眼中,乘势再道:“当今七国争雄,秦国虽然地广人强,却屡
败于弱敌之手,前番信陵君公子无忌窃符救赵成功,即是一例,公子异人与信陵君无忌相比,其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华阳夫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吕不韦,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不料,吕不韦却显得为难地犹豫着……
华阳夫人看出将有一桩大事从吕不韦口中谈出,鼓励着道:“此处已无外人,先生有何大事,尽可讲来。”吕不韦终于鼓起勇气,盯着华阳夫人道:“当今秦国托昭王之福,纵虽兵将骁勇,国力强盛,但昭王高寿,总有让位之时,安国君继秦王位后,太子当立何人不仅关系大秦江山社稷,更关系夫人能否仍然安享富贵?倘若太子不孝,夫人全族岂不甚危!”
华阳夫人心内一震,却敛容道:“安国君继位秦王之后,长公子子傒必为太子。王族家事与先生何涉?先生如此多嘴多舌,难道不怕杀头吗?”
吕不韦从容地起身一揖:“请夫人恕鄙人直言之罪!”见华阳夫人默然不语,知道她正关切地拟听自己所言的下文。归座后再道:“据不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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