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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见目的已达,急忙起身举杯,满脸堆笑地圆场道:“好、好、好!该说的都已经说明了,诸位喝酒吧!”见厅内气氛并未完全恢复过来,回头高喊道:“奏乐!”
喊声过后,大厅里立时响起了轻柔优美的丝竹之声。吕不韦趁坐下之机,有意无意地瞥了异人一眼。公子异人心领神会地起身持杯至韩仓身边:“韩大人适才所言使异人顿开茅塞,异人特敬韩大人一杯,并请大人代异人向赵王致谢!”
韩仓高兴地举杯笑道:“公子连日饱受惊吓。仍能大度从容,十分难得。改日我当禀请大王接见公子,补发奉禄。”异人颔首道了一声:“多谢大人关爱!”二人碰杯,亮底为尽。侍仆立即执壶上前,重为异人斟满酒浆。异人行至郭开身边敬酒道:“大人适才所言,尽显大将风度,听者噤若寒蝉,异人万分敬佩。异人特敬郭大人一杯,谢郭大人关照深情。”
郭开扯开噪子,高声笑道:“公子乃不韦盟弟,本内史与不韦乃莫逆之交,今后就更是一家人了!”说罢“哈、哈!”一阵大笑。干杯后,郭开对异人道:“下月初三,本内史出嫁长女,届时公子一定要来赴宴,以为小女增辉!”异人高兴地大声道:“好啊!届时异人一定前来讨杯喜酒,并祝新人早生贵子。”
郭开拱手笑道:“那我先替小女谢公子赏光啦!”
异人回归座位,眼见大厅里猜拳行令之声不绝,觥筹交错不止,气氛极其热烈,不由思潮起伏,感慨万端!他暗想此生若无吕不韦帮助,自己不仅一事无成,一生命运也极其悲惨!思量至此,一种挣扎于茫茫苦海意外获救的感激热泪,几乎涌出了他的眼帘。他暗下决心,如果将来得势,一定要以最大恩惠来报答吕不韦!
初更将过,赴宴嘉宾已相继离去。吕府门前停车场上的马车现已所剩无几。吕云鹏由仆女搀扶着,从院内专送韩仓、郭开出来。吕不韦将二份礼单分别塞入他俩手中,低声说道:“礼品明日送来,请二位大人笑纳。”
韩仓、郭开心有灵犀地连连推辞道:“前日已收馈赠,今日怎好再受恩惠……”
吕不韦旷达地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大人笑纳。”
韩仓、郭开一阵:“多谢!”之后,满脸喜色地告辞而去。
光荫荏苒,不觉已过两月。
异人府的后门被轻轻打开,一牵马家仆诡秘地将马缰交给随后跟出的总管吕旺。吕旺骄健地翻身上马,猛加一鞭催马如飞而去。转眼间只听马蹄撞击石板的“得、得”之声,人已不见踪影。家仆见吕旺远去,蹄声也已经消失,才转身返回,严实地关上了后门。
片刻后吕旺鞭马已奔至吕府门前,门房见是吕旺,慌忙奔下府阶,疾步迎了过来。吕旺边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边脱口问道:“老爷在吗?”门房接过缰绳应答道:“昨天找刘掌柜买了不少珠宝,三更后才回来,可能还没起床。”
吕旺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饰,飞快地奔进府门,向后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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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历史小说《大秦悲歌》 第十一章
长篇历史小说《大秦悲歌》 第十一章
借郑国君臣施巧计 郑夫人夜闯黑风丫
翌日早朝,韩王依计在殿中接见李斯。随传檄官的唱喝声,李斯率侍从捧礼盘踏上玉阶进入殿内。他双手捧国书,躬身施礼道:“外臣李斯奉秦王旨意前来贵国商议国事,祝大王万寿无疆!祝韩秦两国永世交好,共享太平!”
韩王高踞王座,沉吟着道:“秦使李斯,你们远道而来,辛苦啦!”内侍抬银盘上前让李斯将国书置于盘中,再转身向韩王走去。李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些许薄礼,仅表我王对大王的敬仰之情,请大王笑纳。”
“多谢秦王美意,请代向秦王致谢!”韩王摆手让另一内侍上前收下礼品,拆阅国书后,思量片刻再道:“贵国连年遭遇大旱,本王也十分揪心!据国书所言,贵国欲借我国水工郑国,去为贵国修渠……按理这是好事,应该支持……只是郑国技艺粗陋,恐难胜此任……”
韩王不急不徐地把一段不长的话,断断续续地分作三次讲了出来。李斯则伸直了耳朵,边听边品味着话中的含意,当听到“……应该支持”时,生怕讲出把“应该”变成“没法”的道理,那就得大费一番周折了!最后当听到“……恐难胜此任”时,才把心放了下来。他知道只要不是坚决拒绝,事情就一定能成!而韩王如此讲来,不仅情理通达,更因心中有“数”已把“丑”话已说在前面,为将来“出事”不负任何责任,巧妙地伏下了结实的一笔!
韩王话音刚落,李斯旷达地一揖道:“郑水工名满天下,德艺双馨。我王方遣李斯赴贵国求援,万请大王恩准。”
韩王再次为难地“哎呀!”了一声:“这个郑国也是……本事不大,名气却不小,连秦王都知道了……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准吧,本王怕以后出事,愧对贵国盛情。不准吧,贵使都已经到了新郑……”李斯目光精灵地一瞥韩王,胸有成竹地再烧一把“火”道:“关中连年大旱,农人扶老携幼,四处逃荒谋生,因干渴致死,抛尸于道者比比皆是,其状惨不忍睹!我王为解决关中干旱,拟从仲山开渠引泾水灌溉关中沃野,因无水工统筹此项工程,特拟请贵国支持,将郑先生借我国数载一俟水渠完工,即把郑先生送回贵国。为表示对贵国的谢意,我王拟以敬献粮款或割让土地的方式,予贵国以酬谢!”
李斯言毕,韩王又踌躇了一会,才把话说得很漂亮地道:“贵国遭此大难,本王也寝食不安,心急如焚!岂能趁贵国之危再勒索钱粮土地……这样吧,郑国今日因公未归,三日后本王将亲送郑先生与贵使一同赴秦,引泾水的工程完工后,再让他回来。”李斯见事已办成,尽管内心十分高兴,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仍是以特使的身份,向韩王致谢道:“谢大王关照!归秦后,鄙人定将大王的深情厚谊禀报我王,让关中农人永世不忘大王于秦的旷世恩德!”就在李斯躬身礼谢时,韩王惬然地早把目光移到丞相孟尧的身上去了。
孟尧立于殿中,见韩王盯着自己,在颔首微笑的同时,心中还暗道了一声“不错,表演得很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好戏才开了个头,精彩的高潮还没到来呢!
再话说当得知李斯旗开得胜,终于“说服”韩王让郑国入秦的消息后,赢政按紫娟王后的“建议”高兴地下令,在距咸阳五十里的地方,扎牌坊礼迎郑国。自打郑国进入秦国边界后,李斯一行的行踪便全在赢政的掌握之中,按计划郑国由李斯陪同,将于今天辰时过后到达新扎的牌坊前。赢政一早便率领满朝文武,各乘车马早早地来到牌坊前集中,等待着郑国的到来。
大风起处,黄尘满天。路边的凉棚内聚满了文武百官,稍稍来迟的人只有站在门外吃灰的份,而专为赢政所设的雅间却一直空着。当有人以为赢政还没到时,眼尖的人便指停放于着路边的旷地上,各式豪华安车丛中的华盖艳丽、车体宽大的王辇道:“辇车都已早临,大王还能未到吗?”几个月来他们都已明显地感到赢政象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办事都坚毅果断,今天他们虽未来晚,却都在心里暗暗提醒着自己,今后都得小心了!那么赢政到哪儿去了呢?
原来,自看到都江堰造福于川西平原及下游广大地区的实况后,赢政早把掘通仲山,引泾河水灌溉关中平原,列为自己当前所要速办的第一要务。今日一早离开咸阳到达牌坊前下辇后,便立即跨上战马,率吕不韦、王绾、冯去疾、蒙毅等重臣,由李信、侯振率兵护卫着奔上十里外的一个小丘,翘首韩国方向,焦急地等待着李斯、蒙恬携郑国归来。此时他正勒马于小丘上任凭风沙扑面、骄阳似火也毫不在意。当远方大道上,倏然出现群马奔腾的滚滚黄尘时,他欣喜地指点着道:“他们来啦!”
吕不韦转脸看着充满青春朝气的赢政,拱手笑道:“为请韩国水工,大王如此礼贤下士,微臣佩服!”
“仲父曾对本王讲过,”赢政深沉地思量着道:“大秦历代先祖对来自国外的客卿都以礼相待。郑国独善水工,可使关中平原变为又一个‘天府之国’,此等贤才较之徒呈口舌的泛泛之辈,不知高出几多。本王率众卿五十里外迎接郑国,并不为过。”
王绾、冯去疾等众臣,俱由衷地拱手揖拜道:“大王思贤若渴,行事雷厉风行,一如昭王在世,令臣等十分钦佩!”
赢政看着远方黄尘渐近,道了一声:“我们走吧。”策马转身,率众臣向丘下奔去……
在欢快的鼓乐声中,李斯、蒙恬率护卫军士陪同郑国至牌坊时,赢政早已率众多文武在此等侯。李斯、蒙恬从马上下来,禀报道:“臣李斯、蒙恬奉大王旨意前往韩国,恭请郑先生入秦修渠。经韩王恩准,郑先生已随臣等前来,特向大王禀报。”
听着李斯、蒙恬的禀报,郑国端坐马上,矜持地瞥了赢政一眼。赢政的年轻及众臣对他的敬仰,都使他感到吃惊!但仅此一瞥之后,便将目光对准了早已了然于胸的处处黄土,似乎对眼前的秦王并无兴趣。
吕不韦见状,眉头一皱上前施礼道:“秦国丞相吕不韦,恭请郑先生下马乘车入城。”
“算啦!我常年奔波在外都是骑马办事,乘车反而不自在,快走吧。”
“先生常年修渠奔忙,十分辛苦。”赢政见郑国傲然端坐马上,对吕不韦的以礼相邀不屑一顾。心中虽感不快,却笑着说道:“本王的辇车宽大,请先生下马与本王乘车同行吧!”没想到郑国收回目光,在马上打量着赢政道:“你就是秦王赢政……”
郑国的一副大不敬架式,立时引起了百官的愤慨,但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开口必然是为维护秦国王威指责郑国。而如此傲慢的郑国一经指责,后果将会怎样呢……
就在百官踌躇的须臾间,端坐雕鞍护卫王驾的李信,却瞪眼向郑国吼道“郑国大胆!大王的名讳岂能任你随意呼唤!”
李信的叱责,百官先是一怔,一个小小的王驾侍卫官,岂能在百官均不敢多言的场合中,说出如此与身份不符的话来!随后又都振奋地感到,让李信代言煞一煞郑国的威风,也是为大家出了一口难以吐露的恶气!再看赢政不仅未斥责李信,相反脸上还隐含着得意的笑容,又都在心头对李信赞赏不已!再看郑国,只见他不仅不恼,而是洒脱地捋髯笑道:“好一个气盛的小阿哥!”言毕突然前指李信,怒已上容地吼道:“告诉你吧,郑国终日跋山涉水,多与农人为伍,直呼姓名已成习惯。如果将来失言,这条老命岂不是要被你留在秦国!好、好、好!趁现在还来得及……”转脸盯着赢政,拱手再道:“咱们好见好散,谁也不欠谁。修渠之事你们另请高明吧!”说罢勒转马头,两腿一磕催马欲返回韩国。
李斯急忙上前抓住辔头:“先生请留步。适才误会,皆因互不知情引起……”
郑国稳坐雕鞍,目视前方,气欲难平地“哼!”了一声。
嬴政不动声色地默然片刻,在紧张寂静得似乎大风和尘土都已停止了肆虐的氛围中,朗声道:“先生如果执意要走,本王绝不强留。但有一事请先生三思,以免后悔无药……”
郑国闻言,一阵爽朗地“哈、哈!”大笑后,转过身来,以极自信的目光盯着赢政道:“郑国一生从未行过后悔之事,大王何须为郑国担心……”
赢政坚毅地回视着郑国,就在四目相对之际,雷霆万钧地道了一声:“不然!”仅此一答把郑国给吓懵了……他怔怔地望着赢政,脸上全是一派希望能尽快听到下文的神态,那种极其得意的矜持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赢政的话岂止震慑住了郑国,连随行百官也纳闷不已。他们虽为郑国的失态感到舒畅,却更因不知“以免后悔无药”中的“药”,指的是什么而忐忑不安。
“据本王所知,”赢政迎着郑国惊诧不已,又渴望尽快知道下情的目光道:“先生在韩国修渠已二十余年之久。先生虽有远大抱负,怎奈韩国贫弱而无用武之地。如果先生于有生之年,在秦国施展才干,修一个令世人惊叹的大型工程,造福子孙后代,岂不光耀千秋,如都江堰之李冰父子,万世受人敬仰!此外,如果引泾入洛大功告成,本王将以先生名讳为其冠名为‘郑国渠’。本王所谓‘后悔无药’,即指先生明知有此旷世工程,可以施展才华却斗气与其失之交臂岂不可惜!先生还要走吗?”
随着赢政语调不高,态既恳切又不失王者之威的侃侃而言,不仅使郑国大出意外,也令随行百官颔首着叹服不已!
不料,郑国虽未坚持离去,却转脸诡谲地盯着赢政,反问道:“大王难道不怕郑国乃一介膺品,耗时费工之后,修出一条劳民伤财的废渠?”耗时费工之后,修一条“废渠”,那还了得!就在百官瞠目之际,赢政却坦然笑道:“本王早有耳闻,先生行事精细认真,于此旷世工程,岂能不精心筹谋……”
没想到郑国闻言,不仅未现半点喜色,反而神情庄重地晃脑着道了一声:“不然!”言毕稍一停顿,放缓了语气,比划着再道:“引泾入洛事体复杂,需在泾水上建大坝抬高水位,再掘穿仲山西抵瓠口,再修灌溉渠道。如此巨大工程,郑国此生也属头遭,因此大王需有准备……”
“准备什么?”
“此渠如能成功,则功不在郑国,而是大王天纵英明,苍天保佑;如果失败,则罪也不在郑国,而是天意难违,无可奈何!老朽更不敢奢望,以郑国之名命渠,使其传之万代!”
“只要先生应允,渠成之功,首在先生;万一出错,责在本王,与先生无涉,可以了吗?”
郑国终于点头着“好”了一声。翻身下马抱拳施礼道:“外臣郑国参见大王……”
赢政强抑内心激动,伸手虚扶道:“先生乃外邦使臣,入秦助我修渠,何必行此大礼!”
“郑国入秦能得大王及各位重臣远迎五十里,实已受宠若惊!郑国既已入秦,将为修渠竭尽心力,死而无憾!”
赢政欣喜地颔首着道“好”之后,回头呼唤:“冯爱卿、侯振……”冯去疾、侯振闻声上前,俯首应答:“臣在”。
赢政转脸盯着郑国:“大夫冯去疾在秦主管大型工程,今后将与先生共商引泾水灌溉关中的大计;侯振将军率卫队侍侯先生起居,照应先生工地安危……”
郑国高兴地与冯去疾、侯振见礼后,转脸盯着赢政:“自古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王是郑国未到,计已先行!大王盼渠早成之心,郑国已全然领会。三日后郑国就奔赴工地,三月后交出全盘工程计划,半年后一定准时开工……”
“先生可在咸阳多歇几日无妨。”
“多歇几日,我能闲得住吗?”郑国吵架似地指点着四野的黄土,高声道:“你们看看,这千里平原无一丝绿色。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