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亡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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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亡新论-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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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可在咸阳多歇几日无妨。”

  “多歇几日,我能闲得住吗?”郑国吵架似地指点着四野的黄土,高声道:“你们看看,这千里平原无一丝绿色。我是搞水工的,看到如此惨景,我的心都在流血!如果有自灌水渠该多好啊!”突然提高了声调:“郑国不来则已,既然来了,修渠之事,大王您就得听我的,不过……”诡谲地眯眼笑道:渠成之后,一定得以我的名字冠名为“郑国渠’,大王可不许反悔!”

  “先生不是说‘此渠成功,功不在郑国;如果失败,罪也不在郑国吗?啊!’”

  “先前说的是气话。”郑国一笑之后,肃然再道:“泾水高于洛水,水往低处流,渠能不成吗?只要水坝高差合适,坝身强度合适,水渠坡度合适,此渠必成!”郑国的自信强烈地感染了赢政。他高兴地又“好”了一声,拱手对郑国道:“先生赴秦修渠,大义不分秦韩,如此坦诚本王钦佩!”

  郑国见赢政向自己施礼,激动得手足无措地阻止道:“郑国有何德才敢受大王之礼,折煞老朽了……”

  “本王尚未加冕,先敬先生一礼,祝郑国渠早日建成!”

  “大王尚未加 冕!郑国吃惊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竖起了大拇指道:我看大王不仅是秦国之王,更已是天下之王了!”

  赢政一听,高兴地一阵“哈、哈!”大笑后,吩咐侯振:“快牵一匹马来。”

  “大王这是为何?”郑国不解地举目问道。

  “本王陪先生,骑马进城……”

  “大王是秦国之王,郑国是水工之王。郑国还想与大王同车入城,风光一番呢!大王怎么倒要陪郑国骑马来了!难道不要郑国乘车了吗?啊!”郑国矜持地笑道。

  “那好!”赢政笑着转身行至车旁,道了一句:“先生请来登车。”郑国并不谦让,一叠声“好、好、好!”后,由侯振搀扶着登上踏凳进入辇车。赢政随后也进入辇内,坐于郑国之侧。

  蒙毅见众臣上车已毕,便下令“出发!”。眨眼间:大道上车轮滚滚,旗帜飘舞。盔甲鲜亮的虎贲军护卫着车队向咸阳驰去。

  郑国坐于车上,见大道两侧护驾执哨的虎贲军,两两相对,端坐马上,勒马持刀,态极威武;再回头一看,车队连绵数里,掩映于黄尘之中,难见其尾……感慨地对赢政道:“大王不嫌郑国终年爬山涉水与农人为伍,衣饰粗陋而脾性倔犟。今日收服的岂止是一颗郑国之心,而是天下的士子之心啊!”话未说完,已如孩童般地放声大哭不止。

  随行车队中,吕不韦等听见郑国的嚎啕之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皆面现惊诧之色……

  光荫似箭,日月如梭。两个多月后,一幅较吕不韦原作《关中水网地理图》更全、更大的地图,作为郑国夜以继日的辛劳成果,已被醒目地挂在祈年宫偏殿中。郑国作为该图主创,正在以短棒指点着,向殿内的宗庙长老,文武重臣等,讲解着他精心设计的修渠方案。

  郑国按图讲解,所论条理分明,极为详尽:“整个灌溉工程,由拦水坝、泄洪道、引水渠、灌溉渠等四个部份组成。拦水坝的选址,正处于泾水冲出群山、进入平原前的一个峡口上。泾水从西北向东南奔流而下,两面都是高山,在这里建拦河大坝,抬高水位后经引水渠进入灌区。充分利用关中平原西北高于东南的特点,形成完整的自流灌溉系统。灌溉渠又分主干渠和干渠;从泾河引水到注入洛河,渠长三百余里,可最大限度地扩展灌溉面积达数十万顷之多。一旦此渠建成,关中从此再无凶年,必为大秦的第二粮仓……”

  听完讲解,老臣刘巍颤巍巍地起身问道:“请问郑先生,若以二十万民夫上阵,此渠几年可以建成?”

  “八至十年可以建成。”

  刘巍不屑地轻“哼!”一声,撇嘴笑道:“就以最快八年来算!”转对赢政拱手再道:“请大王慎思,历时八年渠成之后才有可能获得粮食,这对我国眼前的大旱缺粮于事何补?如此浩大工程万一失误,如何补救?郑国给咱画饼充饥,咱秦国岂能任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刘巍此言一出,立时引起数名宗庙长老和###重臣的附议:

  “拿这二十万人去打仗,用不了八年,韩魏两国早拿下了,要多少粮食没有?何必去修渠!”

  “如此浩大工程十年能修成吗?

  “郑国是韩国人,渠修废了怎么办?”

  赢政不动声色地坐于搬至殿中的龙椅上,仔细地聆听着朝臣们的议论。殿内叽喳之声稍停后,站起来威严地敛目扫视着众臣。半年多来,文武百官从他性格的变化中,知道这种沉抑的氛围,往往是他雷霆之怒的前兆,有鉴于此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都已吓得将话咽到了肚中、谁也不敢再吭一声。大家都在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请郑先生入秦修渠,是本王加冕亲政前乾纲独断的第一件大事,”赢政一开口,果然把大家全吓了一跳:“郑先生入秦修渠,早已大义不分秦韩,今后再有将郑先生视为韩人者,本王定斩不赦!”杂乱的殿庭内立时便被震慑得如空谷沉寂,鸦雀无声。稍停后,赢政铿锵地再道:“当年先祖昭王决议让李冰修建都江堰时,不也有人认为修堰风险太大,时间太长,远水不解近渴,不如调兵打仗扩土夺粮来的实在。可是经过十年努力,李冰父子前赴后继,终于建成了都江堰,使川西变成了名符其实的天府之国,变成了咱大秦的第一粮仓,并且将受益千古!今天本王与众卿吃的,就是产自川西的粮食!什么‘远水不解近渴’,全是一派胡言!世间万事一经动手,总有完结之日,引泾水入关中哪怕要十年、二十年,只要动手,早修一年就减少一年,时到花开,水到渠成,此理千古不废!本王考察都江堰得出的结论是:只要关键技术可行,其余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引泾水入关中据郑先生讲,只要坝高合适、坝身强度合适、水渠坡度合适,此渠必成。这‘三合适’就是引泾水入关中的关键技术,本王对此坚信不疑。吕不韦领旨!”

  “臣在。”吕不韦肃然起立,躬身应道。

  赢政见近来事事依从自己的吕不韦,躬身立于殿中。知道吕不韦尚且如此,其他大臣谁还敢再以尚未加冕来刁难自己,因而满意地颔首着道:“本王命你,自今日起,即将修渠之事列为咱秦国的第一要务,特别要作好后勤支持。”见吕不韦躬身领旨后,转眼盯着郑国,道了一声:“郑国领旨!”

  郑国莫名地犹豫着,虽抱拳拱手,却盯着赢政道了一声:“外臣郑国……”不料赢政却不容质疑地朗声道:“先生赴秦修渠,高义不分秦韩,岂能再内外有别!”郑国终于猛然伏地跪拜道:“臣郑国请大王示下……”

  “本王命你总理修渠事务。从即日起此渠即以‘郑国渠’冠名,三月内本王还将送先生一件‘厚礼’,给你一个‘惊喜’!”

  郑国和众臣闻言一怔,均不知赢政所要送给郑国的“厚礼”是什么?给郑国的“惊喜”又是什么?郑国虽也惊诧不已,一则无时间多想,再则也不便多问,只是深受感动地再拜道:“臣郑国将不辱王命,誓为修好引泾水入关中……”

  “不,是‘郑国渠’”赢政坚毅地纠正道。

  郑国激动得热泪盈眶地改口道:“臣郑国誓为修好‘郑国渠’,而肝脑涂地……”

  赢政也深受感动地盯着郑国:“郑国渠因需筑坝拦水,工程比都江堰工程更大,也更复杂,爱卿必须慎之又慎,以免出错。”

  “大王尽可放心!”郑国双目如炬,昂首应答道:“郑国将慎之又慎,确保万无一失!”

  赢政敛目默然片刻,终于起身庄严地扫视着殿内众臣,决然地挥手道:“郑国渠乃是本王继承先祖遗志,利农扶本,富国强兵的百年大计。本王坚信,大秦的第二粮仓建成之后。最多十年,本王将率领众卿,一鼓作气荡平六国,开创华夏一统的万世基业!”其坚毅的神态,无不令众臣深感敬畏;而风华正茂的铿锵之声,更令人大有威震苍穹之感!

  韩国都城新郑。街市店铺林立,人声喧嚣,吆喝不绝。

  身着韩国装束的李斯、蒙恬、赢成机警地混迹于一小吃摊上,浅酌慢饮。

  见左右无人盯哨,便立即结帐起身,向摊边的一僻巷中走去。

  列位看官;你道李斯等三人,一月前才将郑国送回秦国修渠,怎么又出现在韩都新郑的街头?更奇怪的是,与上次赴韩相反,前次他们是以使臣身份,大模大样地招摇过市,打着响鞭驱车出入韩相孟尧的府中;此次则是偷偷摸摸地生怕惹人注意!原来他们正肩负另一项,被赢政称之为要送郑国一份“厚礼”,给郑国一个“惊喜”的重任——将郑国的妻儿举家迁离韩国,以使郑国安心于修好郑国渠。当然这只是在场面上说的话,在赢政心中他还有着另一种更深远的打算——:秦国不是缺水工吗?郑国既已到来,就不能让他再回去了!

  不想让郑国回去,就得有一个不想让他回去的办法。正好一个既冠冕堂皇,又很现实的借口摆在他的面前:鉴于郑国渠工期较长,在十年左右的时间内,不可能只让郑国孤身一人呆在秦国。对此,赢政起先想再派使臣赴韩,与韩王协商让郑国的妻儿赴秦,照顾郑国;可再一想单边的算盘好打,双边的协商难成!继郑国之后,再让其妻儿入秦,那郑国岂不是名符其实地变为秦臣了吗?对此韩王显然是不会应允的,更别说韩王还以郑国家小为质,让郑国去执行“疲秦”大计呢!赢政几经考虑与其协商不成反会打草惊蛇,最后决定仍以“智取”为上、便让李斯等人乔装打扮,再赴韩都新郑,想办法让郑国的妻儿混出城外,然后由蒙恬和赢成护卫着逃离韩国。计议确定之后,李斯等人于是再次来到了韩国……

  且说李斯等三人起身后,行不多远,踏上一幢府门不大的台阶,举手敲响了门环。

  “谁呀?”院内有人问了一声,之后不久“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一隙,老仆郑可探头打量着三个陌生人,神色悚然地问道:“先生找谁?”

  李斯满脸堆笑地抱拳一揖:“在下李斯,刚从秦国经商归来。鄙人受郑先生嘱托,前来拜见夫人。”

  郑可一听,再次举目打量了一下李斯,目光中虽有疑虑——这哪象一个商人,却也不无惊喜地道了一声:“三位先生请进。”说着顺手开大府门,侧身礼让三人进入府门后,边走边道:“先生离家已快一月,夫人正叨念为什么音讯全无呢?这下可好啦!”盯着李斯道:“先生有信吗?”

  “郑先生入秦,终日为修渠奔忙。此次我三人临行匆匆、郑先生来不及写信…”

  “那好!请三位敞厅宽坐,老朽去去就来”郑可迟疑着道了一声。按常理既无书信仅凭口说,就得先向夫人禀报,由夫人酌定是否迎客入门。可现在人已进府,岂有再让他们出去之理!再看一眼李斯等人神色安详,并无恶意,这才转身离去。小厮奉茶退下后,李斯打量着整齐的庭院,颔首着道了一句:“宅虽不大,井井有条,观之令人惬意,果然名不虚传。”

  “见事如人……”蒙恬刚说了一半,见赢成轻咳一声,以下颏示意了一下,知道夫人已经到来,急忙将话打住。果然郑夫人已随郑可从侧门出来了。

  “这是李斯先生,这是蒙恬先生,这是赢成先生。”郑可向夫人介绍后,再向李斯等道:“这是我家夫人。”

  郑夫人颔首应答后,落落大方地坐于主位,再次打量着三人问道:“郑国在秦好吗?”

  “郑先生以大秦为家,深受我王及众臣敬仰,我王还令专人伺侯先生,夫人尽可放心。”

  郑夫人默然半晌,疑意丛生地敛容道:“三位先生远道而来,既无书信,又着韩装,开口却道‘我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斯机警地左右窥视了一下:“这个……”

  郑夫人看出似有难言之隐,对郑可道:“你到外面看着,如果有人拜访就说我病了。”郑可应声离厅去后,再次扫视着三人道:“有什么事,现在可以直说了吧?”

  李斯起身恭敬地对郑夫人一揖:“我三人前来拜谒夫人,并非是受先生委托……而是奉秦王之命前来迎接夫人!”

  “什么?是奉秦王之命,前来接我……”

  “先生赴秦修渠,高义不分秦韩,而引泾水入关中工程浩大,绝非一二年可成。先生在秦虽有多人伺侯,但夫人不在身边,总有诸多不便。为使先生安心,也免使夫人牵挂,秦王特命我三人前来韩国迎接夫人赴秦。”

  “既来接我赴秦,为何不由大王宣召?你三人因何身着韩装,行为诡诈?”郑夫人怒已上容地斥责道。

  “据细作探报,”李斯施礼再道:“先生入秦前,贵国孟丞相曾与韩王密议,让先生入秦修一条废渠,以此作为‘疲秦’之法。此前夫人不能同行,实际是将夫人作为人质,押在韩国!可先生为人刚正不阿,现已全心投入为渠早成而废寝忘食之中……”

  “好啊!依你所言,韩王不让我去,是要把我作为人质,留在韩国。可我随你们去到秦国,难道不也是去作人质吗?”郑夫人冷峻地指点着:“告诉你们,快死了这条心吧。我和夫君生于韩国,长于韩国,我们宁愿为韩国死,也不愿为秦国生!”

  “夫人大义凛然,闻之使人动容!但秦王命我三人前来迎接夫人,绝不是要将夫人作为质押。先生德艺双馨,水工英名早已传遍天下,我王已将引泾水进入关中之渠,冠名为‘郑国渠’。以先生名讳冠名此项造福关中的水利工程,既是对先生的褒奖,也是对先生的期望,若说质押,‘郑国’二字才是最好的质押!”

  “什么?”郑夫人惊愕地扬眉问道:“秦王已将引泾水进入关中的工程,冠名为‘郑国渠’!”

  “我王深知郑先生抱负远大,技艺超群,怎奈韩国贫弱,先生大志在韩无法实现,引泾水入关中完成之后,将是一项造福子孙,可与都江堰媲美的天下杰作。渠成之后,先生也必将如巴蜀之李冰,名传千古受人敬仰!夫人乃先生之贤内助,想必不会对先生为建万世勋业终日奔忙,不闻不问吧。”

  郑夫人终于被李斯诚挚而又极具情理的话感动了。自从郑国赴秦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丈夫的冷暖安危。今日蓦然听说有客人带来丈夫的信息,心头先是一喜,后来得知来客却无丈夫的任何手迹,这与她们夫妻多年形成的再忙也有书信往来,互道思念之苦的习惯大相径庭,首先就存了戒心……后来当听说秦王以“郑国渠”命名丈夫将为之献身的、特大型水利工程时,就已经坐不住了。想到这里,不由转态问道:“你们准备怎样接我过去……”

  “三日后,请夫人以祭祖为名,乘车出城后,前往令先祖墓地,我们在那儿等您……”

  “郑家的祖坟在何处,你们知道吗?”

  “知道。李斯肯定地点了点头:“夫人到令先祖墓地稍事祭奠后,即换乘我们安排的专车离开韩国,如果韩王发觉派兵追赶,第一,蒙恬将军率已入韩国的军士奋力阻击,第二,夫人确定之后,赢成将军将连夜返回秦国,不论韩王是否来追,赢成将军都会率队冲关按应,可保夫人此行万无一失。”

  经李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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