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鬼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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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鬼者传-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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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忠华道:“我看县革委会是不是召开个会议,统一思想和认识。”

  “可以。你就通知在家的委员和县各部门的领导,马上到会议室参加县革委会扩大会议,重点是研究抓好安全生产。”

  会议室里,李斌才提出要暂停运动全力抓好生产,陈殿龙就气势汹汹质问道:“反击右倾翻案风是当前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头等大事,派领导小组下基层指导运动,是为了更深入地揭批批判修正主义路线,这也是符合上头精神的,你怎么能把工作组全部撤掉呢?”

  李斌道:“我们今次开会的重点研究生产,至于运动怎么个搞法,我们下次开会再研究。目前最要紧的是整顿生产上的混乱状况。”

  符爱民道:“什么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嘛。现在,生产都乱了套了,再不狠狠抓抓,今年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陈殿龙喊道:“你们可不要以生产压革命呀,破坏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啊,这可是与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相背离的。”

  李斌说:“你少扣大帽子。抓生产就一定是压革命了,这是什么逻辑?你怎么能把这两者完全对立起来呢?革命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如果生产都抓不上去,经济发展不起来,你还奢谈什么革命?”

  周忠华说:“你口头上也天天喊革命革命,而你的所作所为却是与革命利益背道而驰的,你这是什么革命,生产和建设都被你破坏殆尽了!你的所谓革命,说穿了,你不过是想达到你个人的野心和目的罢了。”

  陈殿龙怒瞪着周忠华说:“你说话可要注意些。”

  周忠华说:“你不要怒目瞪眼的,你敢把你的内心掏出来么?”

  陈殿龙嚷道:“哼,不为走资派卖命,不为错误路线生产。路线问题没有解决,生产搞得再好,也只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现在广大群众已经觉悟起来了,自觉地抵制错误路线,敢于反潮流,敢于和修正主义路线对着干,这说明了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已经在我县深入蓬勃地开展了,这是好得很嘛。至于说生产上不去,厂矿企业混乱,这是你们顽固推行修正主义路线造成的恶果,得由你们全盘负责。”

  符爱民说:“你真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要不是你派那些什么领导小组下去,企业会混乱么?生产会停顿么?”

  陈殿龙乜斜着眼对李斌说:“李斌呀李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以生产压革命,阻挠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你这不是自走绝路么?”

  李斌刚点烟一支烟,听了陈殿龙的话,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生气地说:“都像你这样,不搞生产,不搞建设,不搞社会主义,每天不是吃喝玩乐,便是搞阴谋诡计,今天斗这个明天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倒成了革命的了,成了正确路线的了,真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他呀,”周忠华说,“是吃社会主义有功,干社会主义有罪。”

  符爱民说:“陈殿龙,你不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兴风作浪,党和人民是不会容忍你这样做的。”

  “得了吧,”陈殿龙说,“照你这么说来,不管是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不管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只要生产上去就行了,是不是?还自誉为辛辛苦苦呢。这个运动,就是要抓辛辛苦苦的走资派,因为他们也最能迷惑人心。哼,用唯生产力论来替代阶级斗争这个纲,正是你们走资派最惯用的伎俩。”

  李斌不理睬他,说道:“我们要做出个决议,所有企业都必须马上恢复生产,任何单位都不准停工搞运动。这是铁的纪律,哪个单位违抗的,领导就撤职检查。”

  周忠华说:“是得下个决议。对那些问题特别严重的单位还要严加整顿,不然,要搞好生产仍是一句空话。”

  “嗬嗬——”陈殿龙怪笑一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提整顿整顿的。哼,整顿,是还在走的走资派大搞翻案复辟的行动部署,是资产阶级大整无产阶级的反攻倒算行径。和修正主义路线对着干,和走资派作坚决的斗争,这是广大革命群众的权利,谁也压制不了的。你们妄图借整顿来压制革命群众,破坏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我警告你们,休想!”

  符爱民道:“陈殿龙,你千方百计要破坏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我很怀疑你是不是一个共产党员……”

  “他呀,”周忠华说,“个人野心的极度膨胀,已经使他利令智昏了。”

  “你——”陈殿龙盯着周忠华,他不明白一向软弱的周忠华何以在一夜之间全变了样,竟也敢对他陈殿龙冷嘲热讽了。

  李斌道:“我们不要理他,继续研究全县的生产情况……”

  陈殿龙喊道:“你们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

  李斌说:“陈殿龙,我们开县革委会扩大会议,是研究如何抓好全县的生产和经济建设,你不感兴趣,你可以不参加,请便吧。”

  陈殿龙气得直干瞪眼,他拂袖而去。

  陈殿龙回到办公室,他一个电话叫来了老曹。“陈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坐。”陈殿龙喷着烟道,“你们单位运动开展得怎样?”

  “很好,很好。声势浩大,轰轰烈烈。”老曹说。

  “怕你们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做些表面文章来应付我吧。”陈殿龙板着脸说,“你们这些基层干部,全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对我也是两面三刀,阴一套阳一套的。”

  “这、这……运动的具体工作是鲁支书负责,我只管业务……”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管业务不管政治?你还想第二次被打倒?”

  “不,不,不。”老曹慌慌张张的说,“我不是不抓政治,是分工不同,鲁支书全面负责政工。”

  “这可是要不得的呀,政治工作是一切工作的生命线,你掉丢了政治,就等于丢掉了生命,这是很危险的哟。你不知道,这次运动的重点,就是要揪清清白白的走资派和辛辛苦苦的走资派,因为他们的迷惑性最大,因而危险性也就最大。”

  老曹害怕了:“陈主任,我会……”

  陈殿龙打断他的话道:“我派黄媚同志到你们运输队指导开展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她是代表着我的,你得服从她的领导,配合她做好工作,把运动搞得有声有色。”

  “是,陈主任。”

  “你得把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作为头等大事来抓,把它放在一切工作中的首位。你要认真组织干部职工认真学习讨论,深入开展运动。除了一周五个晚上的政治学习要抓紧之外,每周至少得用两个半天以上的时间来学习和搞运动,千万不能用生产来压革命。”

  “是,是,陈主任,我会按照你的布置去落实。”

  陈殿龙又说:“我们县开展反击右倾翻案风的阻力是很大的,因为县里是走资派和还乡团把持着,他们顽固地推行着修正主义路线。因此呢,你们开展运动的重点,就是要不为错误路线生产,不替走资派卖命,懂么?”

  “不太明白。”老曹说。

  “你看你,有多糊涂。”陈殿龙不满的说,“现在许多单位都停产闹革命了,你还卖力的干,这不是为走资派脸上贴金么?你这不是为走资派评功摆好么?你这样做,分明是要同我们唱对台戏,很危险呀,老曹。”

  老曹怕了,他说:“我回去马上组织搞运动。”

  “这就对了嘛。”陈殿龙喷了口烟又说,“老曹,有人反映你和出纳勾勾搭搭,关系极为暧昧。你们两个,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这可是严重的问题。”

  “这,这……”老曹慌张了。

  “你和鲁支书的关系如何?”

  “还可以,还可以……”

  “不见得吧。你的生活作风问题,就是鲁支书向李斌汇报的。”

  “啊——”老曹张大了嘴。

  “当然喽,鲁支书也是想吃腥吃不到嘴,他就告你一状。你看看,人心有多险恶?表面上他和你和和气气,暗地里却要踹你一脚,非要置你于死地而后快。李斌是要严肃处理你的,是我把他顶住了。我说,鲁支书反映的事大多是捕风捉影,还缺少真凭实据,这样就处理一个干部,也太不负责任了,这才没有办下去;要不然,你还能不能当队长还真很难说。”

  “咳——”老曹不作声了。

  “跟谁走不跟谁走,你可要打定主意呀。”

  老曹表态说:“陈主任,我当然听你的。”

  “你们不是刚进了几十吨柴油么?”陈殿龙问。

  “那是后山水库工地机械急用的。”

  “你把它全部卖给附近的农场。”陈殿龙说。

  “啊?”老曹睁大着眼说,“水库工地没有油,就要停工……”

  陈殿龙说:“停工了好哇,不为错误路线生产嘛。现在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就是要揪那些还在走的走资派,你可不能再往走资派脸上贴金了。”

  “是……”

  陈殿龙缓了缓语气说:“老曹哇,你若干得好,县交通局长的位子还真非你莫属。”

  老曹受宠若惊地说:“多谢陈主任。”

  中午,陈殿龙才回到家,吴刚平和猪头也跟着进来了,吴刚平气喘嘘嘘地问:“陈主任,你叫我匆匆赶来,有什么事?”

  “我让你办的事,你可办了?”陈殿龙问。

  “嘿嘿。”吴刚平笑着说,“陈主任,你交待的事,我能不抓紧去办么?陈主任,你再给我拨几十吨化肥吧,我们公社缺肥,今年天又旱,你又刚刚提拔我当上公社主任,我得好好干出一番成绩,为你争回一口气呀。”

  “生产的事暂且放一放,现在最要紧的是做好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陈殿龙说,“哎,对了,听人说,你把我拨给你的化肥倒卖,有没有这事?”

  “没、没……”

  “没有?”猪头说,“五十吨尿素你卖了三十吨了,赚了不少了,是吧?”

  陈殿龙不满道:“你才刚上任不久,做事可不要太过分了,要遮掩一些。你做山边公社主任,李斌和符爱民都不同意的,你如果再让他们抓着了什么把柄,我也不好说话了。”

  “是、是,陈主任。”吴刚平从衣袋里掏出个纸包,递给陈殿龙道,“这是五千块……”

  陈殿龙接了过来,掂了掂,放进衣袋里,说:“你说说你办的事怎样了?”

  “基本查清了。”吴刚平说,“符爱民儿子在茶场插队期间,利用他老子的职权,倒卖了木材、水泥、钢筋共计达八千元之巨。”

  “不止这个数吧。这些东西他有交待是从哪里儿弄来的么?”陈殿龙问。

  “他拒不交待。”吴刚平说。

  猪头说:“这还用问?不是符爱民,他能搞得到这些紧缺物资?”

  “妈的,真是有个好爸爸,什么都不怕。你看看,现在的社会风气有多坏,以权谋私,贪污腐化……”陈殿龙说。

  猪头笑了。陈殿龙问:“你笑什么?”

  猪头说:“我笑你有口说别人没口说自己。”

  陈殿龙道:“老吴,你把材料整理出来,分别寄到省委和地委组织部去……”

  “陈主任,你直接上交给组织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吴刚平说。

  陈殿龙说:“你不懂。八分钱邮票让组织查他一年几个月,虽然未必板得倒他,但至少也得让他焦头烂额,看他还敢跟李斌走?就算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也得他分心,免得他一个心眼的在这儿……”

  “我明白了。”吴刚平说。

  “你明白就好。”陈殿龙说,“老吴,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头脑活络的人,大有发展前途,只是胆子小了一些。”

  “有陈主任给我撑腰,我是不怕的。”吴刚平说。

  “这就好。”陈殿龙说,“后山水库完全是李斌为其推行修正主义路线的产物,是为走资派歌功颂德、树碑立传的,因此,我们一定要它下马。”

  吴刚平说:“陈主任,后山水库的建成,可为全县增加几十万亩水浇田呀,对全县的农业生产有很大的……”

  陈殿龙打断他的话道:“我们同走资派斗争,不要着眼于一时一地的得失嘛,要从长远的历史角度来看问题。正所谓不为错误路线生产,不替走资派卖命是也。”

  猪头道:“当初要建后山水库的是你,现在要后山水库下马的也是你,陈主任,我真不明白你为何会这样,什么手为云什么手为雨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这也不懂,你这猪头真笨。”陈殿龙说。

  猪头说:“是这话,是这话。”

  “这叫做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陈殿龙说,“时势会变的嘛。当初我建后山水库,是学大寨,捞取政治资本,现在反对建水库,是为了反对走资派的复辟,反击右倾翻案风。后山水库已经成了走资派压制革命、打击我们的一块大石,所以,我们一定得设法让它下马。”

  猪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利用后山水库下马来整倒李斌他们。”

  “你知道就好。老吴,你马上回山边,把库存的水泥、钢筋、石料全部给我卖掉,民工的口粮你也尽可能的拖延。让民工们饿着肚子,看他们怎么干活。”陈殿龙说。

  “好的。”吴刚平说。

  吴刚平走了,陈殿龙问猪头:“水库那儿怎么样了?”

  “难。”猪头说,“符爱民和周红一个心眼扑在了水库上,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他妈的没有一点儿卵用。”陈殿龙没好气的骂,“你马上赶回后山水库,千方百计地拖慢工程进度。”

  猪头嘟嘟囔囔道:“我还真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符爱民一个人我已斗他不过,何况还有周红这个母老虎为他助阵。”

  陈殿龙恶狠狠地说:“后山水库你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让它停工下马,这是死命令。”

  “嗯。”猪头应了一声。

  陈殿龙去找老胡,老胡正独自一人在喝着酒。陈殿龙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酒。”

  老胡道:“这几天东奔西跑的,累处很,解解乏。你也来几口?”

  陈殿龙抓起酒杯喝了一口,问:“这几天干得怎样?”

  “难,难。”老胡说,“我们都成了过街老鼠了。”

  “白色恐怖嘛。”陈殿龙咬着牙说,“总有一天我会翻个个儿,妈的。”

  “反击右倾翻案风领导小组全部被轰了出来,也不知他们哪儿来的狗胆……”

  “妈的,全部是李斌这家伙搞的。他们的末日就快到了,我们一定要咬紧牙关挺住,不然我们就会功亏一篑。”陈殿龙说。

  老胡说:“运输队和发电厂我已经物色了几个人……”

  “他们靠得住么?”陈殿龙问。

  “嘿嘿,”老胡笑道,“你放心,他们都是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我对他们说了,你们只要把车队搞乱了,电厂停止发电了,走资派被打倒了,你们就是单位的头儿了。他们一听,高兴得呀,就像饿狗见了骨头。”

  “好好。”陈殿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车队乱了,物资运不进来,电厂停电了,没有电力供应,哈哈哈,我看他们还怎样以生产压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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