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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直在聊天,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吵架。”目击者们说。
白瑢说:“总之她自己滚下去了,自己没站稳,赖谁啊。”
陆微暖说:“她不是故意推我的,我自己也没站稳,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算了吧。”
受害人安然无恙且不予追究,虽然“口供”没有对上,但学校是不喜欢出事的,于是在晚上八点前,这件事情就很明确的“算了”。
当然,湛明婵是不会“算了”的,她先送白瑢到车站,“陆微暖怎么惹你了?”
白瑢说:“你信她?信那些路过者的话,信那个摄像头照下来的东西?”
“毕竟我没有看到经过,我能依靠的只有那些,否则我无法思考。”
“那么你完全可以信我。”
“问题是人证物证,都表明的确是你推她下去的。”
“多无聊的戏码啊,陷害就是这么简单,明婵,我记得你曾经很喜欢看那些尔虞我诈的桥段,总不会如此轻易就选择当个愚人了吧?”
“我很早就不喜欢看那些了。”湛明婵说,“好,我不管这件事情了,那么你来我们学校干吗?”
“我找你啊。”白瑢说,“你给我一巴掌,就避而不见,我看看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你给我短信就好了。”
“你可以选择假装没看见,即便我打来电话也是如此,你经常这样选择的,对吗?”
湛明婵打量着白瑢那明晃晃的笑,在晚上都那么刺眼。
“你赶快回学校吧。”湛明婵说。
“你还生气吗?”白瑢说。
“不生了,车来了,你快走吧。”湛明婵不耐烦地说,白瑢亲切地道:“那我走了,明婵,你可要小心啊,尤其是你身边的人,没几个是好东西。”
湛明婵心中微微不安,但她不会追问白瑢,就眼看着白瑢上的公车驶离车站,回头看到陆微暖就在后面站着。
“你怎么跑出来了?不好好躺着!”湛明婵轻责,陆微暖不安地说:“我怕你和她会……”
会如何?会打起来?得了吧,陆微暖,我不会为了你和她打架的。
当然,也许你是怕我会被她说服,最后选择相信她?呵呵,这件事情,为什么要我来相信呢?我的选择能有什么意义?
“医生怎么说?”
“没伤到骨头,脑袋也没事。”陆微暖细声道,“婵婵,你那个同学,她真的很可怕。”
白瑢吗?湛明婵下意识蹙眉,对于她而言,白瑢不可怕,可恨,当然,对于小姑娘们而言,这样的同性的确是个可怕的存在。
“跟我说实话,她是真的无意把你推下去的吗?”
陆微暖低头道:“是。”
“暖暖!”
陆微暖坚持说:“婵婵,我真的没有骗你。”
“到现在,你都还没有记起来那天下山的事情吗?”
陆微暖惊讶道:“婵婵!”
“勇敢点。”她说,“是不是白瑢?”
陆微暖摇头,摇得过于果断,湛明婵悲哀地笑了,“白瑢杀了小谦和宿鹏吗?”
“不是她!”
“暖暖,你身上有暖兮仙子的魄。”湛明婵说,“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是被偷袭吗?是被你觉得不可能的人偷袭了吗?”
陆微暖说:“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湛明婵感到烦躁。
记不起来,记不清,不知道,不清楚,撒谎,或者直接沉默,或者委屈地哭泣。
她遇到这样的搪塞太多了。
就算是警察,面对咬死了“我没杀人,我不知道”的嫌疑人,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也是无可奈何吧。
她又能拿这样的人如何?
湛明婵深深呼吸,“暖暖,你还在查当年西山的事情吗?”
陆微暖无声地望着湛明婵。
“你不用回忆了,你就想一想,你认为这回的事情,和当年的事情,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陆微暖说:“没有。”
湛明婵想:暖暖对西山是那么执着,执着到听了‘山’字,眼光都会变直,任何与西山相关的事情,甚至不相关的――譬如相柳事件,只是和法术,诡异等元素有点关系,她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加以联系,投入兴趣和精力,参与到其中。
怎么现在,她如此果断地斩开了这个联系呢?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和当年的西山事件联系到一起的呢?
最能联系到一起的,暖暖反而拒绝联系。
她在隐瞒什么?忌讳什么?
湛明婵的心一点点变凉,但也一点点安稳起来。
她走入的是一个很大的迷宫,参与到这连串事件中的每一分子,都是迷宫的墙,只有心平气和,慢慢周旋,才有见到出口那一日。
“我们回去吧。”她轻轻地说,拉过陆微暖,看了看依然肿胀的额头,“还疼吗?”
陆微暖懂事地摇头,“婵婵,我真觉得……你不该再和那个女孩交往了,她……她不是好东西。”
白瑢说你不是好东西,你说白瑢不是好东西。
我说: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恨。
“你今天去了吗?”
“中午就回来了。”
“你们……”
做了什么呢?
不敢问,不愿问。
走上天桥,脚下车流滚滚。
湛明婵微笑,“桃花都开了吧?”
陆微暖嗯了一下。
“周日有空吗?不如我陪你去公园散心吧。”
周日的天气依然不错,公园也就如那澡堂子般人满为患,临近中午,游客们都抱怨着“不是看花,是来看人”。
但是陆微暖很快乐,湛明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们沿着河岸走,看着一树树粉红桃花或饱满或丁零,心中有了一股莫名的充实感,就觉得生活其实也是很愉快的。
陆微暖坐在岩石歇息的时候,湛明婵正靠着河岸眺望,目光放到远处,看着明蓝的天幕上,几颗黑点正急速扑来,眨眨眼睛,那不是飞机,它们没有飞机的尾气画出的那道白线,那也不会是风筝,风筝的速度不会这么快,虫子吗?这么远而高的距离,多大的虫子能让地上的人目看到?
湛明婵微微纳闷,回头看着陆微暖还在微笑着调整照相机,目光再转了几转,看到路过的熟悉身影。
“叶小柔?”湛明婵招招手,提着鸟笼子的叶小柔就微笑着走上前来,“明婵啊,哎?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寒暄后便问:“带着雪衣女来散步?”
叶小柔把笼子抬得高了一些,开心地盯着湛明婵说:“嗯,它精神不好,我爸让我带它出来见见光,今天天气可真不错。”
“是啊。”湛明婵稍稍弯下膝盖,看着笼子里的雪衣女,模样自是没变,第一眼看确实是无精打采,然而抬起头看到湛明婵后,却突然扑腾起了翅膀,力气大的几撮绒毛并着粟子和碎叶,一起旋到了笼子外,湛明婵下意识地躲避一下,叶小柔慌慌拿开笼子,“瞎扑腾什么啊!听话!”她拍了拍笼子娇嫩地叱责。
雪衣女却扑到了笼子上,鸟喙拼命叼啄笼子门,而后尖厉道:“茶!茶!哇!沙哇!哇啥呀!呀啊!”
一旁的陆微暖就惊奇地瞪大小圆眼,“啊,这鹦鹉会说话啊!”
湛明婵却是一怔,“它怎么这样了?”
叶小柔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吓到了?”
她又拍拍笼子,“不许闹!”
湛明婵说:“别吓唬它。”
她上前几步,雪衣女那对淡黄的小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哇啥呀――!!”
翅膀从笼子缝伸了出来,就好像一只垂死的手臂,湛明婵一激灵,她似乎看到雪衣女的眼珠子里,充满了晶莹。
“你怎么了?”她问。
雪衣女几乎将自己从笼子缝里挤出去,“茶!茶!啥哇啊!”
湛明婵拉开手提包的拉链,阴阳镜就在最底下放着呢,但是叶小柔已经提起了鸟笼子,看了看腕表,“明婵,那边有人等我。”
雪衣女尖厉地嚎叫,这回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听不清楚,湛明婵的手指已经摸到了眼镜腿,她刚说了句“等一下”,叶小柔就说了“再见”,径自转过身来,一扭,就没入了人海。
湛明婵戴上阴阳镜,好极了,人山人海,妖鬼攒动,桃花树上还正立着一溜溜的孤魂,拿了树枝当秋千。
而叶小柔,她早就看不到了。
陆微暖走过来说,“那鹦鹉好可爱啊!雪白雪白的,它会说话吗?”
“本来会的,这回有点奇怪。”湛明婵喃喃道。
“那它刚才是说话吧,它说‘茶’,它要喝茶吗?”陆微暖举起照相机,随意对着焦距,“我们往那边走吧。”
湛明婵嗯了一声,她就陪着陆微暖继续溜达,脑子里却全都是叶小柔的眼睛,清纯,美丽,平静地看着自己,正视着自己……
“不对。”湛明婵停下,陆微暖还在兴奋地举着相机,“哎呀,好像飞过去好大的鸟呢。”
她的镜头就转来转去,“又不见了。”
湛明婵想:
小柔生性害羞,和人说话,那眼神总是习惯性飘移。
刚才的小柔,目光直视着自己,没有半丝移动。
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她打来电话,说是做了关于雪衣女的很可怕的梦,雪衣女被几只大鸟给撕碎,但她却感觉是在撕碎自己……
电话就中断了。
自己去找她,回想一下,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小柔的目光就很镇定,落到一个点上,不再移动。
她还做过雪衣女哭着喊救命的梦。
大鸟……
禽类……
秘密任务……
巢穴……
记忆的拼图连接到一起的瞬间,几道黑影刚好从人群头顶飞速划过,不到一秒,湛明婵就听到不远处,有游客们的尖叫,还夹杂了一声长鸣,人们都不清楚这是什么鸟,叫得如此诡异而霸道,湛明婵却是再清楚不过,她脱口一声“糟糕”,浑身一僵后,右手一抓,握好了法杖,朝着声音的出处奔去。
陆微暖尚在瞠目结舌,“婵婵……”她只叫了一声,就看不到湛明婵的背影,小姑娘莫名其妙地看看手里的照相机,再踮脚望望远处骚动的地方,开始盘算要不要跟过去,当然她没有考虑多久,有人就拍拍她的肩膀,回头,惊讶。
“跟我来。”对方说。
陆微暖的小身子被拽入人海。
第七章 玄鹰杀手
该死的雪衣女,该死的白鹦鹉!
湛明婵拼命拨开混乱的人群,跌跌撞撞着向前方奔去,快了,绕过那片桃树林,声音就是从后面传来的。
原来是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原来你不慌不忙地,是因为找好了替身。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定了这个主意了呢?
怪不得傀儡不见了,恐怕是让你给藏起来了。
绕过缤纷桃林,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突然都消失了。
障。
湛明婵明显感觉到,她踏入了一个刚刚架好的障,而这障的威力甚大,脚下步子一乱,差点也被排了出去,左手死死扣住了法诀,这才稳住身形,她调整呼吸以适应障内的力量,更加清楚自己已踏入了对方的地盘,罗盘针在剧烈晃动几下后就宣告罢工,当然,湛明婵已经知道她遇到的是什么了。
前方桃花瓣乱舞,几只大鸟扑向了落到地上的笼子,为首的一只,利爪已穿透笼门,那雪衣女无助地扑腾翅膀,在狭小的空间内尽量向后躲避,而后面的几只大鸟也从各个方向围拢包抄,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
湛明婵手中法杖一击,一道绿光犹如灵蛇般,扭转着奔去,先弹走负责围拢的大鸟,最后一个旋转,自那为首大鸟的颈脖前堪堪擦过,那大鸟显是一惊,翅膀一挥后退了半米,湛明婵抓紧了它退缩半米的机会,迅速踩准罡步已近到鸟笼前,她左手抄起鸟笼的提环,手指滑过去后立即掐诀,和踩好的罡步配合到一起,立刻架起了结界。
直起腰的顷刻,大鸟们已再次围拢过来,湛明婵不愿误会,亮出法杖朗声道:“远道而来的玄鹰族的使者们,我是苍溪湛家的现任掌门,几天前刚和你们的王进行了友好通话。”
大鸟们在法杖的绿光前停了下来,它们坚硬的翅膀缓慢地扇着,铜黄色的眸子不善地打量着湛明婵,飞在最前面的那个,慢慢落地,即化作人形,一个着了棕色外服的年轻男子,只双瞳依然是黄色,黑发上抹着一缕冷白色。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下法杖散出的光环,轻轻后退,“我是玄鹰族此次任务的负责者,苍冷,湛掌门出手阻拦,究竟有何见教?”
湛明婵说:“你们是在寻找叫做雪衣女的白鹦鹉吗?”
苍冷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此次前来,正是为处决飞禽大族的叛徒,鹦鹉雪衣女,而它此时,正在湛掌门手里笼中。”
“它不是雪衣女。”湛明婵直截了当,“雪衣女和一个人类姑娘调换了身份,现在这只鹦鹉,宿着一个人类女孩的魂魄。”
苍冷打量着笼子里那只拼命拍着翅膀的白鹦鹉,铜黄色的瞳孔微微一亮,又缓缓暗下去,摇头道:“不,这就是雪衣女,外表可以改变,灵魂可以互换,但它身上的气息确是没有错。”
“雪衣女大概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术,究竟是什么,我目前也不清楚。”湛明婵说,“我估计是一种能够覆盖魂魄的法术,这种法术连我都骗过了,若不是她变作的那个女孩的目光,泄漏了她的心灵,恐怕此时此刻,我亦不知情。”
“既然湛掌门都不清楚雪衣女用了什么法术,怎么就能肯定,这只鹦鹉是人类变的?”
“我认识雪衣女现在的主人,和她做了多年朋友,我清楚她的目光是什么样子的,那种感觉和现在的感觉,绝对不同。”
“湛掌门没有证据。”
“你们也没有证据。”
苍冷轻轻皱眉,冷道:“王嘱咐过我们,到这里来,不要和湛家及宗家起冲突,但湛掌门此时的态度,让我们很为难。”
他继续说:“我们此次的任务,就是处决叛徒,不需过多的废话,前几日,王通知了我们,说已经和湛掌门打好了招呼,湛掌门许诺像以前那样,不会干涉我们内部的事务,并在我们保证承诺的前提下,对任务中可能会出现的一些动静,表示宽容。不知湛掌门和王的通话,是否如此?”
湛明婵说:“确有此事,但你们如果杀了这只鹦鹉,就没有保证我们之间做出过的承诺,因为这只鹦鹉身体里困着一个人类,你们不能伤害她,如果你们伤害了人类,我会视作你们破坏了承诺,届时我也不会再遵守先前的约定。”
苍冷森然道:“湛掌门如果现在无法证明您所说的属实,那么不妨先把雪衣女交给我们,我们带回巢穴,自有王的鉴别。”
湛明婵拒绝了,“贵族内部的事务我不会干涉,请容我几天时间,我会将真正的雪衣女交还给你们,你们如何处置于它,我不会插手。”
苍冷摇头道:“并非信不过湛掌门,只是雪衣女罪孽深重,我们此行秘密,只求速速完成任务,但如今横生枝节,我们不得不留心,湛掌门自然可以追踪您所说的‘真正的雪衣女’,但这只雪衣女,需要交给我们保管,我们可以再停留三日,静候湛掌门给出的最后结果。”
湛明婵道:“三日之期可以,但这个假的雪衣女,我不会给你们,还请谅解,毕竟湛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