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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不过汪玲这人,她呀,光说假话。说别人一套一套的,她自己更拼命,只不过她身子骨结实,扛得住。”说起汪玲,世雄劲头上来了,他一把搭上小敏的肩头接着说“我跟你说啊,昨天我路过叶片还看到她了,你猜怎么着,她响应号召,开两台机床。” “领导们又开始号召这个?谁要是真的犯傻,那简直是得不偿失。” “你过去费那么大劲反对这种做法,还跟他们捣乱。结果停了一段,现在你来学习班了,他们又开始实行,真是没人性。领导们还说,叶片厂就是这样,涨价是不可能的,只有鼓励多干。” “这帮领导,真他妈的不是人。” “那汪玲呀,真够拼命。人家开两台,实际上是装个样子,一台为主,另一台几乎不出活。她倒好,两头都不放过,结果我观察了一下,两头都没赚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其中一台是那高个子破烂卧铣,那床子又高又笨,脚踏板就有两级台阶。过道对面那台矮一点的机床上又是装的代用夹具,叶片根本装不紧,弄不好会跳出来,想象一下有多恐怖!装上一个之后赶紧往这边跑,爬上高床子之后还要提心吊胆的回头看那台矮的,生怕跳出来。等把这边装好了,再去那边时,又要提心吊胆观察这边,生怕这边也蹦了。唉,真不是人干的,比驴拉磨还可怜。” “长期这么干,非崩溃不可。精神紧张不算,体力也受不了呀!” “你猜她怎么着,快到中午的时候,累得不行了,然后全都关掉,浑身油西西汗淋淋的站那儿流眼泪。口里还喊着,‘谁来救救我呀!快累死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说一坐下就不想站起来了。” “你没告诉她,无产阶级只有自己救自己。你给她算算,开两台能多赚几个钱?” “后来她自己算了一下,发现还没有单干一台床子赚钱多,但是领导非要她这么干。” “她还真够实心眼儿” “坏就坏在老蔡发明的这个计件工资。”小敏叹了一口气,软绵绵的说“唉,其实计件工资本身没错,只是用在我们这样的国企,它就成了坑害群众的工具。” “对了,你还记得吗,汪玲前年有一次累得人都晃悠了,就是不肯歇着,结果叶片没抓牢,一滑溜,手上划一个大口子,缝了三针,还打破伤风针,总共花了三百多块,而且几天不能干活赚钱。” “唉,赚十块花三百。这个女的,尽干些划不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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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扯了半天,我的残疾证怎么办。”小敏发现聊着聊着就岔开了,赶紧拉回。“我看你只有等重新分配的时候,要求回原单位。一旦回去,再拿出残疾证,他们就只好把你分配到车间的二线去了。好歹是一线单位的二线,工资能在一千块钱以上。” “听石校长说,我们多半是回不了原来的单位。据可靠消息,只有花房和物业公司可去。” “那种地方千万别去,工作累,工资也低,大概是扣完了保险只有七百块了。” “那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说小敏,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白。不少人都说新来的麻厂长人不错,为职工做了不少好事,你怎么非要和他过不去呢。”小敏沉吟半晌,然后长出一口气:“唉,你是真的犯傻呀,还是假糊涂。” “这个嘛!我大概知道一点,不过没你知道得多。” “鬼话,我能够知道什么。” “你应该知道得比我多,好歹,领导总在和你交流,你看他们什么时候找我谈过话。再说,你怎么着也是当过几天调度的,知道的内情总比我多吧。”
小敏呆在那里,半天不吭声,两只眼睛直楞愣的看着远处。“唉,我说,你发什么呆呀!问你呢。” “你记不记得……那个姓麻的刚来当厂长不久就找我谈了一次。” “怎么能不记得,大家都挺关注这事儿,只是不知道你们谈的什么。不就是因为老蔡调到涡轮机厂,在那儿当书记。然后过没多久,你就写了一篇什么文章,揭发他的*问题,还说了不少他在管理上的变态做法。”小敏用眼睛死盯着世雄“纠正一下啊……世雄,不许说是我写的。” “行了吧,老蔡去保卫处报的案,他指认是你写的,那还会有错?他早就说了,你小子叶片厂文章第一,他老蔡都没法比。你的文章他太了解了,所以那时候车间里到处贴佐罗骂领导的文章,你被列为第一嫌疑人。帮教对象你排第一,还是由他来亲自帮教。” “呸!还不知道谁帮谁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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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雄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小敏“当时所有人都在乐这事儿,厂长亲自帮教,哈哈哈,那还不让你啐死。就你那张嘴,他还不气吐血了。” “这倒是不假,当时他们搞这个活动,也只是为了作秀,根本没搞过谈心什么的帮教。到后来我写篇文章好好的讽刺了一番,他才迫不得已找了我一次,结果说了没几句,让我骂个狗血喷头,往后再也不敢轻易找我了。他呀,和我之间,已经不是人民内部矛盾,所以见面张口就骂,如果客气点就是谈判,没有交流可言。” “他跟你谈些什么呀?你就那么恨他?” “菜花那老东西,问我为什么这些年勤勤恳恳的工作,却一直工资不高。我说不知道,他说:‘你总喜欢和薇薇那种人在一起,他们这帮家伙总喜欢跟领导搓反梭子(唱反调),你丁小敏就应该和领导们打成一片,不要老是想当民间领袖,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叶片厂,就是要打击民间领袖。’世雄啊,我问他薇薇这人大家都挺跟她合得来,怎么领导就偏偏看不顺她呢?再说了,我交什么朋友难道还要和收入挂钩不成。感情你们领导为了我交朋友的事情,就利用计件工资制度的缺陷坑我。” “领导们也是太可恨了,薇薇多好的人哪,大家都觉得她不错。”小敏又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了董薇薇曾说过,老蔡知道她经济情况不好,想以利益为条件占她便宜,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经常整她,让她收入直线下滑。最终,她只好申请下岗了。但是这些,他还不能和世雄说,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再说,虽然薇薇是个老实女孩子,说谎的可能不大,但缺少证据的事情是不能乱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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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又在发什么呆呀?那麻厂长跟你的第一次谈话……是怎么回事。” “绕一大圈你还是想知道?”小敏一副调侃的鬼脸。“你他妈的,你小子还调上了。” “事情是这样嘀!”此时的小敏拿腔拿调,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当时,那个麻花子问我,那贴在涡轮机厂厕所里的骂老蔡的文章是不是我写的,我说这问题不值得回答,重要的是那上面的内容是否真实。” “他刚上任,你就这样跟他说话?” “其实他刚上任我就猜出他不是个什么好鸟” “为什么呢?” “这事情等会儿再说。” “然后呢,他怎么讲。” “他说,他觉得这文章不是我写的,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去抨击领导,那种语言也不是我的风格。他说,他不相信对我的怀疑,我应该是一个很本分的人。放屁,他又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的风格。这种人巧言令色,极不老实。他还说,那文章骂老蔡喜欢滥用哲学蒙蔽群众,什么公平是相对的啦!什么什么的。他说自己决不会讲这样的话。结果他是没有讲,但是他说了一句变种的哲学——存在就是合理,公不公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问题要中性一点。他妈的,他还有很多理论,和老蔡异曲同工。他看出来了,那篇文章表面骂老蔡,其实是警告他的,要他老实做官,不要愚弄群众。所以,他连忙表态,生怕一来就遇上我跟他捣乱。事实最后证明了我的猜想,他比老蔡还要阴险和具有欺骗性。他一上台,城南的纪总的那个亲戚就开始发财了,全国各地,好多小厂发财。有一次上夜班我实在熬不住了,打算去休息室,走半路上,看到他出差回来,从出租车上偷偷摸摸卸下好多精致的礼盒,看样子,领导干部每人有一份。给活人家干,还白给工装、刀具、图纸和量器具,有时候还要带上一桶油,你说人家感谢他们不?害我们自己没有活干,结果就弄些半成型毛坯来。我们现在已经有一半的数控床子了,但这些活根本不适合数控加工,工人干不出效率,机床也是被野蛮使用,大家工资都很低,于是他就说主任和调度管理有问题。结果,他还假悻悻的搞了一点改革,让一个人开两台机床,整的大家疲惫不堪。这些事情,你只要去一趟办公室,查一下他们的报表和清单就全明白了。” “唉,小敏,其实那不关你的事,你管那些干甚么。” “现在的道德观真的乱了,事不关己,大家不管,当初很多人也这样批评我。好吧,我不管,可到后来我的加工中心也开始干毛坯了,对机床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破坏,这回我应该是出师有名了吧!” “小敏呐小敏,哈哈。”世雄一个劲笑着说,还用手指点着小敏的鼻子。
“现在说说为什么麻花一来就让我怀疑他*” “为啥” “因为一来就为群众做善事,这种行为很可疑,而且有做秀之嫌。第一,他如果是个清官,就应该韬光养晦,不露声色,等时机成熟再好好整顿,否则,如果一把手老想着群众,这个利益集团的其他领导是不会答应的。老麻很清楚叶片的风气不好,特别是计件工资开始以后更是腐烂到了极点。过去他当过总调度长,这些情况他肯定了解。” “嗯,有道理。” “第二,纪总刚上台才两年,各分厂的一把手几乎换光了,我不敢说换上的都是他自己的人,但起码这些人能够代表公司领导层这个大的利益集团。他要是好人,上层是很难选上他的。除非,他假装*,学会了自污。” “自污的可能不大,我也是最近才明白。就是上回你借给我看的那本《资治通鉴》白话版,说肖何为刘邦建立汉朝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有一天有个人跟刘邦说,肖何这人很不错,勤奋工作,为政清廉。刘邦一听很紧张,于是撤销了他的官职。肖何开始也不理解,后来打听明白了,于是开始干起对百姓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事。结果马上有人报告给刘邦,于是肖何又官复原职。” “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好像还有个叫陈平的,每次有人在刘邦那里报告此人的*劣迹,此人就被升官,还有赏赐。结果,往后就没人再敢说了。” “封建制度就是这样,国有企业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象是一个封建王朝,一把手的权力至高无上。贾制业当总经理那会儿,叶片厂的活源源不断的送到城北的贾总亲戚的工厂,我们动不动没活干,他们那里……哼。才几年时间,那个小破作坊就发了财,那个小老板房子车子还有小老婆什么都有了。等纪总上台来,老蔡不给面子,纪总的亲戚在城南的小工厂经常没活干,那还能饶了老蔡。结果正好有人揭发他贪污公款,要不是副总保他,肯定完蛋。这些呀,还都是去城南收货的检验员说出来的。” “听说,老蔡还在总调度会上跟纪总拍桌子。” “没错,老蔡还拿这事儿在我面前表功呢,说自己刚正不讹。呸!什么东西,厚脸皮。所以,爬到这一步的领导基本上都不是好东西。” “所以,麻厂长你也不信。” “古代的人和现在的人没什么两样,无非是换张脸皮换件衣裳。做出来的事情就象公式,直接可以往上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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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说着眉毛向上一抬“对了,我想起来老蔡还说过一句。有一次,严戎对有些事情看不惯,给老蔡提意见。老蔡说,这事情他知道,这些年来不是一直这样吗?哪还会有什么问题?挺好的嘛,如果有问题为什么早没说,有的时候是你自己多虑了。后来麻花跟我讲,他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次他确实信守诺言,不过我给他提过意见之后,他又说了一句变种的话——‘怎么这件事没有别人说,就你讲得起劲?’。言外之意,一直没有人敢说,也就既成事实,也就成了正道理。这些领导长期以来,以群众不敢提意见来证明自己的优秀,真是舔不知耻。”
听着小敏的滔滔不绝,世雄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小敏,你说的都只是嘴巴官司,麻厂长在吃喝问题上和老蔡也没有什么两样。” “你以为,我自己不知道,别人还不会告诉我?再说了,他上任第二个星期就让我碰到一次,他们领导去唐家大酒店潇洒。那天我去超市,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三八班的主任。她追上我,无非是闲扯。我问她来这里干什么,她还故意遮遮掩掩。她的意思我懂,意思就是说:看看,新来的厂长也不能免俗,你们这帮泥腿子别再指望翻身了,他跟老蔡不会有区别,不会为你们着想。” “你就那么肯定她去酒店?” “没错,等我穿过路口,一连碰到了好几个领导,都是向这个方向赶。想想看,有那么巧?” “嗯!那也是” “后来,他们二线的人内部起了矛盾,你得了领导好处,他让领导请去一块喝过酒,等等等等,他们互相揭发。这下好,不打自招。” “就是,老蔡调走前,请叶片所有的干部,包括某些二线的班长,去了一趟温泉度假村。他们那一次几乎每人用掉了一万块,洗的什么小鱼啄。” “啊!那是什么?” “还有你不知道的?呵呵,告诉你吧,一满池的小鱼,人一坐进去,小鱼就在里头乱窜乱啄,听说,这又是一种按摩。这件事情,也是他们自己内讧给掀出来的。” “真够奢侈的”。
小敏杂文—偏执于沉默…1
我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口无遮拦。我的文章和言论也常被领导评价为“神经过敏或者偏激之词”。我很羡慕领导,因为他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对待任何一件事情。在你累了一天没赚一分钱的时候,在你因为缺少专用扳手而停工的时候,他们会冷静的告诉你:多开动脑筋,干着急和冲领导发牢骚,对解决问题无济于事。缺少专用工具可以托人到其他车间去借嘛!哪怕是花上一天时间,可以多跑几个地方,别老是想着赚钱,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摸(偷)一个嘛!
对于领导的冷静我是很佩服的,计件工资制度让他们得到了充分的解放,他们变得温文尔雅,不需要在工作现场敦促工作,干不干活是工人自己的事情,不干活就没有钱。
自从计件工资施行以来,后勤保障问题日益突出。我每次给领导提出相关意见,得到的评语都是“偏激”二字。我问老蔡,什么样的意见不偏激,他说“要中庸,中,就是不偏。”。我感觉他说了一句废话,因为指出生产管理问题,本身就是偏向于一线生产的。不偏,就意味着什么都不说。我和风细雨的说事情,领导说我鸡毛蒜皮。我郑重其事的说问题,领导说我偏激。突然有一天出了大问题,领导发怒说,你们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