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一个茅庐中,这个屋子很简陋,甚至连一张床也没有,只有一个自己躺下还占不满的大蒲团。
他挣扎着起来,开门出去,发现这茅庐外竟十分的空旷,他在空地上舒展了一下筋骨,感到神清气爽,远远地望去,西南边上好像有一条小溪,小溪边上好像还有很多梅树,因为空气中有梅花的香味。
终究是小孩天性,少年忍不住朝小溪方向走去,不到三里,一个大湖已在眼前,有一个男子,一袭长衫,静静地伫立在湖畔,若有所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远方一对燕子正在湖心的小亭嬉嬉追逐,小亭的中心露天,一股白色的水气冲天而起,在小亭四周停住,久久不能散去。
男子满脸的忧郁与憔悴,竟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似乎在四十岁上下,可他的眼神却又隐藏着七八十年的沧桑。
少年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站立了一天一夜。
如不是燕子遇到了危险,他还会默默地等待下去。少年却已是叫出了声,一只秃鹰用锋利的爪子摁住了两只燕子。
男子挥了挥衣袖,一股无形无质的气流随袖而起,直奔那只秃鹰去,秃鹰松开了它的爪子,丢下几根黑羽飞走了,少年心里嘘了一口气。
一只燕子的喉咙却已经被洞穿,眼见是活不成了,男子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粒晶莹剔透的丹药,用指甲划下米粒大小一块,弹到受伤燕子的嘴里,那药果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只一会喉咙的伤口便开始愈合,可是燕子却并没有醒来。
停了一刻钟,男子又弹一粒喂给燕子,直到那粒药丸喂完,燕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男子又挥了挥衣袖,说道:“去吧。”一股气流便似一只温厚的手掌,托着燕子的身体,慢慢飞向空中。
燕子展翅,不仅伤口恢复,而且体力大胜从前。少年一声欢呼,他那里知道,那一粒点点天心丹是男子用来延续自己生命的,而且是最后一颗了。
二十年前,男子遭人暗算,身受致命重伤,又因违背师命而得不到同门的救治,几欲消于无形,正在他的七魂六魄快要分裂时,一位深爱着他的仙子用自己的血液苦炼十余年而成的天心丹化为二十五颗救命丹药,每一粒均可延长一年的人间寿命。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他似乎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他大难不死能够活到今日也是天意。
这个世界上总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苦道人送来的一封信。
五味门清水夫人,庐山五老,灭门右使者,武当掌教木樨道长……这一群人无论谁都足可以在三界之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他们将于同一天来到梅溪。其他江湖肖小三教九流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为何而来呢?他不知道。
自从隐居在苏门山后,他就不再过问世事,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的师父罗浮上人是万仙门第十七代掌教,在三界中创出了好大的名声,而他自己也是第十八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师父罗浮上人本指望他将万仙门九支发扬光大,不想他却一时想不开隐居山林。
他的不肖徒儿逢甲子在他走后几次攻上教中重地,师门损伤惨重。这些却不为他所知了。
“他们说是来助我退敌,却不知这敌指的是谁?莫非是魔教众孽?然而他们为什么要帮我,武当木樨道长也罢了,是多年的交情,清水夫人,庐山五老是从来不相识的,而灭门更是闻所未闻。自己最好的朋友逢鹤却没有来…………”这一切如一团迷雾围绕在他的周围,他竟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第七章 风月收徒
少年慢慢地走过来,眼中充满了崇敬之意,说:“叔叔,你好大的本事啊,”男子转过头来,少年这才发现他面容清癯,剑眉星目,极是英俊,只眸子中有一种深深的忧郁。
“叔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少年人胸无渣滓,心中想着什么嘴上就说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不答反问。
“我叫许小诺,是四川人,跟大爸到山西做生意,遇到了山贼,大爸让山贼捉去了,我和阿贵死里逃生,不料阿贵在路上又死了,流了好多的血,呜呜,阿贵人可好了,他会剪好多窗纸娃娃,可漂亮的。”不知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男子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意,竟将这几日憋在心中的委屈尽数倾诉出来了。
“我叫李吟风,你叫我吟风叔叔好了,记住,做个男人要坚强一点,眼睛可以流泪,但心不可以流泪,懂吗?”男子似乎不认为眼前的少年只是一个小孩子,或许他只是在试着鼓励他而已。
“我懂,吟风叔叔,那我怎么会到这里呢?”
“你被一个坏人掳到这里,我又将坏人打跑了,你就到了这时。”
“谢谢吟风叔叔救我,”说着,许小诺双膝一屈跪了下来,吟风也不阻拦,反而道:“你愿意拜我为师吗?愿意的话就再磕八个头罢。”
许小诺一听,喜出望外,来不及多说话,先砰砰地磕了八个响头,起来时小脸涨得通红,竟一时无语。
这个男子便是二十年前名动三界的风月真人李吟风,声名之盛不下乃师罗浮上人,又因为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欠下了不少风流债务,甚至他的徒儿也对他芳心暗许,终于罗浮上人发觉了他与师妹拒霜的私情,但此时拒霜已经有了一个女孩,罗浮上人怒不可遏,深感门户遗羞,便欲将吟风拒霜逐出师门。恰好吟风亲传的大弟子逢甲子叛变,吟风感到上对不起师父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下对不住好友逢鹤的嘱托之意,遂自行出走隐居在苏门山。
拒霜仙子在江湖上也是名播一方的仙女,师兄自行出走后,她也无颜待在万仙山了,她与吟风曾经情投意合,竟然心有灵犀,同时看中了中原梅溪这块秀美的山林。
如今算来,他们来到梅溪已有二十二年了,那时候许小诺还没有出世呢。吟风收小诺为徒也自有一番打算:他近来颇感心绪浮动,知是二十年前旧伤发作的征兆,疗伤灵药已是用完,而自己新创一套修真法门还没有传人,就此带入棺材自是心有不甘。
“咱们这一派叫做万仙门九支,”吟风道,“你过一段时间就到…………,唉,算了,你跟了为师只怕今后要受苦了。”
“弟子不怕,弟子的命都是师父救的,大不了再还给师父。”
“傻孩子,有些事你是不明白的。” 吟风摸了摸小诺的头轻轻地道,似乎有无限的感慨。刚才他听小诺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师父,咱们为什么叫万仙门九支呢?还有其它支吗?”
“对啊,待为师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
“那师父什么时候传弟子本领啊?”
“呵呵,”吟风笑了,“要学本领还不容易,只是你学了后切记不可恃强凌弱,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师父,大爸在家时教我读了很多的书,这些道理我都懂的。”
“好孩子,师父这就教你修真成仙的法门。”
吟风一身本领原是罗浮所授,不过他天赋异秉,二十年前早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自创的一套“筛风弄月”的修真心法,暗含剑法、掌法、御风术堪称道家三绝。在苏门山隐居时他又将他的内外心法重新修整完善,弥补了其中的缺陷,一月前五味门苦道人来犯时他本不欲伤他,谁知牛刀小试,竟将苦道人重创。
吟风对自己这套“筛风弄月”心法十分在意,就是当初对逢甲子青睐有加,也不曾传于他,一是因为这法门威力奇大,修习凶险。二是因当时这套武功还不完善,有一些致命缺陷。
万仙门九支一门偏于道家,注重修身养性,他却因为修习了“筛风弄月”才会有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做出许多遗羞师门的丑事来。
罗浮上人曾对吟风的道术大加赞赏,他又那里知道正是这门道术让自己心爱的徒弟脱离了师门。
许小诺跟着师父来到茅庐,吟风从庐中拿出三本簇新的小册子,笑吟吟地对小诺说:“这是为师毕生的心血,你拿去好好修习罢!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为师,知道了吗?”
小诺郑重接过三本小册子,吟风又道:“你师叔拒霜仙子离这儿不远,等你学好了道术就可以去拜见她了。”说着又告诉了他拒霜的住所。
“我先去拜见师叔吧,”小诺道。
“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进不了你师叔的梅花阵,你至少要修炼到道家空灵境界才可以通行。”
本来小诺很想立刻到那位还未谋面的师叔,听了师父的话却也不禁意兴索然。
白天小诺去湖里捕鱼,晚上便回来读那三本修真心法,他天资很好,只几天就把“筛风弄月”的心法背的滚瓜烂熟。
吟风本发誓不再收徒了,但遇见小诺之后,发现此儿骨骼清奇,竟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就连自己的当年也没有这股灵气。小诺也不负师望,只一个月便小有成就,打能了奇经八脉,这在常人勤奋修习也得数年之功。
每到黄昏时候,师父吟风都会到湖边洗长衫,那情景如一卷色彩暗淡的画面,令人心碎,小诺年纪虽轻却深受感染,他从来不敢问师父这是为什么,心中的好奇却一天大似一天。
小诺还发现,百泉湖的湖心亭中心有一井泉眼,那井沿用极北之地的寒玉石砌成,井中水气氤氲,古波不起。井中的水甘甜可口,对培养元神大有益处。
一晃眼,三个月过去了,春寒料峭,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大雪,梅溪两岸的梅花恃寒开放,清香馥郁纷芳扑鼻。红的似片片朝霞,白的粉妆玉琢,绿的清翠欲滴,黑的庄重脱俗,使人目不暇接。
小诺最喜看这些梅花在雪中凌寒开放的情色,每次他都看的眉笑眼开,喜形于色。
一日,吟风又看他喜不自禁的样子,责备他道:“我们这一派功夫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你这样抓耳挠腮的,成什么样子?”
“师父,弟子知错了,但师父您看,这梅花在风雪中摇动,好似‘筛风弄月’中的一路掌法‘岁寒三式’的变化。”
“呵呵,”吟风笑了,“想不到你的进境如此神速,看来你已经远远超出空灵界了,那一路掌法是我和你太师父罗浮上人共同印证揣摩出来的,你太师父……”吟风说着突然心中一酸,想到当初在万仙山和师父师弟们一起练剑习武,赏梅观月的情景;师父罗浮上人最是喜爱梅花,他如果看到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徒孙定会欣喜异常的。
“师父,你怎么了?太师父也喜欢梅花,是不是?”
“是啊,他若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吟风淡淡地说。
“那我们回万仙山去吧,回到太师父那里去。”
“呵呵,小孩子,你不懂的,你师叔和我都犯了门规,被你太师父赶了出来,怎么能再回去呢?”吟风性格不拘一格,从不忌讳什么,这与他当年的少年习性有关。
“师父也会违犯门规啊?”小诺一吐舌头,好似听到了一件不可思夷的事。
“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等你犯了错儿看我不整治你。”吟风声音严厉,满脸却尽是笑意,他对这个小弟子,有着说不出的疼爱。
“你已经可以穿过梅花门了,今天我们一起去看望你的师叔。”吟风道。
“好啊,好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师父,我们这就出发吧。”小诺拍着手跳起来叫道。
吟风带领小诺来到湖心亭,伸手在西南角的立柱中间一拍,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柱角处竟出现一个大洞,原来亭的西南角有机关暗洞,吟风伸手下去摸了一会,用力一提,一只小巧的木舟跃然而出。
吟风又是轻轻一拍,洞门便合上了。小诺细看那木舟时,两弦上还绑了两只船桨。吟风取下木桨,顺手将小舟一推,小舟刷地窜入湖中,吟风指着小舟对小诺说:“你先上去,”小诺知道这是师父考查自己的功夫,便腾身使一招“风月无痕”,身子斜斜地飘下去,落到小舟中,好似没有半份重量。
“师父,该你了。”小诺顽皮地向吟风喊道。
吟风微微一笑,足不抬,肩不动,小诺只感到眼前一花,师父已是坐在了船头。小诺惊地一吐舌头,“师父您真厉害,小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到您这种境界。”
“这算什么,你拒霜师叔轻身功夫就比为师好的多,等一下你要好好向你师叔讨教。”
“知道了,师父。”
师徒二人坐着小般顺流而下,一路上纷芳两岸,走了莫约三里,小溪一个急转弯,分成两股水流,却原来不知那里的水源从西北向注入梅溪之中,师徒二人又逆流而上,这下船桨用得上了,吟风和小诺各拿一支,用力拨剌着水花,小般缓缓地向上游驶去。
又行数里,小溪进入一个狭长的河沟,两岸有许多苹果树,枯枝败叶在雪花中飞舞,河沟大约有七八里,这段水流甚急,船行极慢,堪堪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原来这地方叫做八里沟。
穿过八里沟,小溪进入一个梅花林,前面是一个心形的洞门,竟以梅花凌空布置而成,在风雪中煞是好看,小诺知道师叔就在前面,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
第八章 求药
“师父你听,有人在弹琴,”小诺经过三个月的修炼,听力和目力都有了很大进益。
“不错,是你师叔。”吟风道。
“师父,拒霜师叔也有不开心的事啊,你听这琴声,听了好让人难过。”
小诺刚说完这句话,琴声嘎然而止,一个人轻轻叹道:“好个聪明的孩子,师哥,你又新收了个弟子吗?你比他可差远了。”
那声音柔和动听,就好像在耳边说话一样,小诺心神不禁为之一荡。
吟风说道:“是啊,我这个弟子将来一定胜过我的,你……近来可好?”
“连你的小徒儿都能听出我的不如意来,可是你却……”说完又是幽幽一叹。小诺感觉到树上的梅花纷纷而落。
吟风黯然无语,船愈行愈慢。
小诺隐隐看到前方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溪水边,她的头发好长啊,长到不得不用手绾在手腕上,她周围胧着一层薄雾,那姿态宛如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不,就是月宫仙子也没有眼前人那么美丽。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诺只感到口鼻中一阵芳香,自己竟到了女子的怀中,而女子却像没有起身一样,仍安详地坐在溪水边。她的手抚摸在小诺的头上,柔柔地,小诺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了,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也忍不住满脸绯红。
“我叫许小诺 ,是四川人,”小诺唯唯诺诺地道。
“什么?你是四川人?”拒霜眼里露出兴奋了神色,好似得到了天大的宝贝。
“是啊,小诺和你是同乡的,我今天来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吟风道。
“您就是拒霜师叔吧,师侄拜见师叔。”小诺急忙给拒霜磕头,然后抬头迫不及待地说,“师叔好漂亮啊!”
“小孩子不错啊,很像你师父……年轻时候。”拒霜满心欢喜道。
“师叔,我和师父接你出去……”
拒霜将目光转向吟风,充满了疑惑,她和吟风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