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我和师父接你出去……”
拒霜将目光转向吟风,充满了疑惑,她和吟风暗中约好了,今生今世永不踏出梅溪半步,吟风也不得来看她,今天她看见吟风来到,虽满心欢喜,却只吐露淡淡的忧愁之意。
“最近外界好大一场变动,出现许多新的组织和门派,有人传书来说有大批魔教人氏将来滋扰,我怕你……会有什么危险?”吟风关切之意溢于颜表。
“危险又怎么样,这么多年的风平浪静,不一样过得没有滋味吗?师兄,你觉得这死一般的日子有必要担心什么危险吗?”
小诺在一旁听着,心里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可他知道这是师父和师叔的私事,自己是不可以插嘴的。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想通了,如果我们能渡过这一难关,就一起回万仙山去,是生是死,听从师父处置就是了……我想师父他老人家也一定想念……”吟风说到这里语声不禁有些哽咽。
大概也因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吧,师父罗浮上人待自己向来亲厚,多年不见心里总是搁不下,他是想趁着还有一口气在去向师父认错,如能够求得师父的原谅,就死而无怨了。
拒霜却早已是泪流满面,“是啊,我们每一日又何尝不思念他老人家?只是,你不怕各位师兄弟的眼光了吗?”
“哈哈……”吟风笑了,“你我被这世俗累得还不够吗?这次我不仅要得返师门,还要求师父成全我们。”
“好啊好啊,我们回万仙山,太师父还不知道他又多了个可爱的徒孙呢?”小诺高兴地叫道。
吟风和拒霜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拒霜同吟风小诺共乘那只小舟回百泉湖去了。
这几日内,苏门山下并无事情发生,只是风雪愈大了,吟风除传授小诺武功外,还把万仙门规和诸位师兄弟的名字爱好都一一向他交待,道:“只不知你的师伯师叔们有没有新收弟子,你回去可不要丢为师的脸啊,抓紧时间向拒霜师叔请教。”
拒霜就把自己的腾云秘诀一字不露地传给了小诺,小诺一得诀窍进展神速,竟达到了一日千里的境界。
说来奇怪,吟风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不知不觉又平平静静地过了一个多月,但这竟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风雪,积雪快到了小诺的腰部。小诺有时候在雪底练功,竟别有一番意想不到的功效。
一日,师叔侄三人正吃午饭,突见吟风神色凝重,道:“终于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诺,和师父见见外人去。”
拒霜面色一紧:“师兄,我也去。”吟风看了她一眼,道:“不必,你呆在屋里免得我们一起中了埋伏,水来土掩,兵来将挡。风月真人一生还没怕过什么人。”小诺听到师父这一句话,心中陡生一股豪气,顿时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师徒二人来到百泉湖边上的迎客亭,看见早已有黑压压的一群人等在那里,风雪甚大,这些人衣衫单薄,站立在寒风却中纹丝不动,只听见风雪飘落的沙沙声,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吟风左手拉着小诺,缓缓地走上小亭,那群人呼地一声向两旁分开,露出了几顶暖轿,分别由几个劲装大汉抬着,轿后闪出一个中年美妇,身罩银色狐袄,腰上系着两把银色的短刀,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却犹如罩了一层寒霜,不怒自威。她身后高高矮矮地依次站了五位男女,排在第三位的就是数月前来送信的苦道人。
小诺看五人中有一位老头很是面善,却怎么也想不起在那里见过,心中不由暗暗纳罕。
“你是清水夫人?”吟风问道。
“真人有礼了,妾身今来有一事相求,还望真人能够援手相助,妾身不胜感激,以后若有效劳之处,五味门任供真人驱使。”说着,深深地拜了下去,以她门主之尊竟肯行此大礼,实在是恭顺之极。
“夫人有礼,听人说五味门向在云南大理一带,不知夫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不瞒真人,小儿身染重疾,求真人能引见拒霜仙子一面。”
吟风一甩衣袖,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远处一阵长笑,“灭门右使者陈雁云拜见真人,”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冒了出来,随着哈哈哈一阵笑声,刷刷地攻了三刀,竟是指向清水夫人。
只听得铛铛铛三声脆响之后,又是铛铛铛三声,却是清水夫人挡了三刀,还了三刀。“好快的刀,好美的人。”陈雁云在连绵的攻守中竟还好整以暇地称赞对手的刀法。清水夫人岂容他放肆,刷地一声,左手刀直刺陈雁云右胸,陈雁云急忙向左侧身,清水夫人刀随人走,直刺变横削,刀势奇快,陈雁云不及细想,低头躬腰嘀溜溜一个旋转,贴着刀锋竟转到刀锋右边,这一下应变奇速,是不可多得的妙招了,但清水夫人似乎早有预料,右手刀早已顺腕抖出,只听一声衣帛裂开之声,陈雁云肩头上中了一刀,虽没有划破皮肉,却已是输了一招了。
清水夫人粉面一沉,道:“看你还油腔滑调?”小诺在一旁看的有趣,不禁扑哧笑出声了,清水夫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小诺忍不住心中一寒,心里不由地想:“这位夫人可当真严肃的要命。”
陈雁云输了招却依旧笑嘻嘻地,好似他刚才打赢了似的,向清水夫人道:“你刀法厉害,我打你不过。”
“打不过就应当跪下来瞌三个响头,堂堂灭门右使者就这么窝囊吗?”不知何时小亭边上又多了三个人,“庐山三老见过真人,”庐山三老中最大的也有六十多岁,却依然对吟风恭敬有加。
“我李吟风的面子好大啊,今天看来要热闹一场了。”吟风面无表情,静观其变。
“庐山老儿,老四老五的伤可痊愈了,哈哈。”陈雁云有点幸灾乐祸,谈话中似乎庐山五老中的老四老五是灭门伤害的。
“姓陈的,真的冤家路窄,不过看在今天你也来助真人的份上,咱们的旧帐暂且寄下。”
谈话间陆续有人到来,“呵呵,吟风老弟,多年不见,你却躲在这儿享清福,可想煞老哥哥我了。”看那说话人时却是一个老道,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声若洪钟。
原来是武当的木樨道长来了,身后跟着两名武当俗家弟子。吟风脸色稍舒,上前和木樨寒喧了几句。随后,洞庭双侠,峨眉三怪,一一传上名来。
吟风表面虽不动声色,暗下潜运神功,展开天耳通,听见远处还有不少呼吸声,像清水夫人这样的角色竟有数十人之多,有几位的修为竟不在自己之下,听其内功却又不像是邪教功夫,心中不禁忐忑不安。
木樨道长问道:“老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吟风向他微微一笑,似成竹在胸,木樨道人知道吟风的秉性,也知他武功厉害,在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什么能难得倒这位少年成名的人物了。
雪下的更急了,也难为那些藏在雪中的人了,这么长时间竟不发出半分声息,若非吟风今来修习了许多新的法门,就难以发现其踪迹。
“哈哈哈哈…………”这一阵笑声突如其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众人四处张望,只有吟风面色不变,也是一阵笑声,向东方遥相呼应,顿时风雪乱舞,众人耳中一片轰响,修为稍弱的已开始微微摇晃。
“师兄,救我。”却是拒霜的声音。
吟风吃了一惊,没想陈雁云不知何时竟转到吟风的背后,这时吟风微一分神,乘机一刀,这一刀来的好快,清水夫人在旁边看得暗自心惊,心想:“若刚才他以这等刀势攻我,我是万万抵挡不住的。”显然他刚才故意示弱怕引起吟风的注意。
可风月真人是何等人物,已到达随心所欲的地步,身随心转,将那一刀杀招化为无形。谁知那一刀只是一个幌子,正面一道黑风直往他身上撞去,途中走势一转,攻向了许小诺,吟风暗骂一声卑鄙。又见半空跃下四个黑衣人来,各执一张大网的一角向吟风罩去。
小诺大叫一声:“师父,小心。”随后身子一矮钻入了雪中,吟风心里一喜,赞道:“好聪明的孩子。”
那边木樨道长也一声怒吼,长剑画了一个圆弧,指向黑衣人中的一位。这位木樨道长是武当中的杰出人物,人称剑外飞仙,就剑术而言,三界内已鲜有敌手。
清水夫人向吟风喊了一声,“真人,只要你开一声口,五味门愿助一臂之力。”
吟风听后心中一阵恼怒。说什么来相助,却原来是趁火打劫。
余人站立当地,持坐观态度。
只见吟风双手沿四面八方画了一个圆圈,连衣衫也没有振动一下,周围人等却立刻倒退一步,木樨道长的剑也微微一滞,那四个黑衣人竟似定在了半空,木樨那一剑便刺实了,竟把那个黑衣人贯胸而过,吧嗒一声尸首落地。
木樨剑势未尽,回头又与陈雁云斗在了一起。那陈雁云并非修真者,那里是木樨的对手,只几下就受伤躺在地下。
此时出现一位通体白色的年轻人,甚是风流俊雅,有人识得他是魔教护教法王雪舟子。
雪舟子身后呈人字形排开一十八名黑衣武士,这些武士没有兵器,步履稳健,全是一流的武学好手。
十八名武士之后还有服色驳杂的一众人,簇拥在一位头戴纱帽身罩宽大黑袍的老者周围。
“李吟风,你看看这是谁?”只听雪舟子一声大喝。
两名武士从人堆里推出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看服饰正是拒霜仙子。
“李吟风,只要你自断心脉,我便放了这女子,我数三声,你若不答应她便要血溅当场了。我数了……一、二……”
第九章 重归师门
吟风一时心神错乱,正欲举手自戕,听到小诺叫了一声,“师父,休要上当,她不是拒霜师叔。”
“小免崽子,找死……”雪舟子子骂了一声。
吟风一惊,向小诺看时竟已落入敌手,想是刚才不愿自己分神竟没有喊叫。
清水夫人本有相救之心,但看到魔教来势强大,就打消了出头的念头只是静观其变。
一个武士顺手一肘打在小诺脑后,本拟将这孩子打晕,却没想到小诺此时已经练就了护体罡气,只听喀嚓一声,武士的手臂折断。不过许小诺中了雪舟子的阴寒之气,不然的话早就摆脱武士的控制了。
“师兄,我来了,诺儿说的对,凭她们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抓得住我吗?”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拒霜衣带飘飘御风而来,周身似围绕着一层绯红的雾气,眨眼间到了吟风身边,飘然落下。
又见眼前一花,原被黑衣武士掌握的许小诺竟也回到了吟风身边,想是拒霜身法太快,在这瞬间竟已将小诺抢回。
黑袍老者面纱微微一动,显然是有些吃惊,没想到拒霜会在这时候到,他派往梅溪的弟子要无功而返了。
这时老者身边的一个蒙面人向老者耳边俯首说了几句话。
老者点点头,向前面的雪舟子示意。
雪舟子手一挥,十八名武士纵身跃起将他们吟风一干人等围在核心,木樨道长大声道:“峨嵋老怪,庐山老儿,咱们都是干什么来了?”
刚才魔教来势凶猛,前来助拳的人都已有退缩之意,被木樨这么一喝,都纷纷仗剑上前,加入包围圈。
清水夫人也一咬银牙,首先发难,向一十八名武士动手,她手下酸甜苦辣咸五位分舵主都一流的高手,这一加入双方形势颇有逆转之势。
老者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凑在唇边,鼓风而吹,十八名武士也发起进攻。吟风见到老者吹笛,心中一震,“魔笛幽灵。”
众武士进攻紧急,吟风不及细想,将小诺拉在身边,和拒霜一起展开平生所学,与众武士斗在一起。
拒霜是以轻功见长,身法不可以用语言形容,众武士根本摸不到她一片衣角。
吟风内功深厚,虽怀中抱了小诺,身形依然潇洒自如,指东打西,游刃有余。
剑外飞仙也非浪得虚名,几乎每剑都是带血而归。
其他各人的功夫也是凶狠刚猛皆有,打斗中众武士身上不断中招,以吟风的重手法,和木樨道长的阴剑,即便是大罗神仙挨上一招半式,也得有所反应。可是那是武士竟是异常怪异,连连中招竟能支持不倒。
一会功夫,吟风拒霜等人心里都有了一种莫名的烦躁,拒霜脸上一片娇红,好似念及难为情的往事。清水夫人也像喝醉酒一般,摇摇欲坠。庐山三老和峨眉三怪也是有的哭有的笑,表现出癫狂这态;只有木樨道长哇哇大叫,长剑丝毫不停,这等声势让围观众人不由心惊。
吟风此时心中所想正和拒霜一样,那时候他和师妹正值青春妙龄,在一起切磋武功时不免肌肤相亲,于是便有了第一次花前月下……这一走神竟突然感到手上一软,他突然想起旁支师兄曾提起早已失传的一门“黯然销魂曲”,此曲可以操纵死尸,专用来扰乱元神深厚之人的心神,端地恐怖异常。于是赶忙凝神敛气,抱元归一。
拒霜却已是抵挡不住,正在冲他甜甜地一笑。
“收摄心神,小心他魔曲的引诱。”吟风大喝一声。就在些时拒霜面色一滞,竟呆立在原地。
原来面前出现一女孩,竟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师兄,你看那是我们孩儿……”拒霜颤声道。
“那是幻觉,我们的孩儿二十年前就已经死掉了。”吟风大声叫道。
却为时已晚,吹箫老者像鹰一般扑过了,手指向处笼罩了拒霜周身三十六道大穴。其余诸人都还沉浸在一些过往之事中,皆不及救援,黑衣武士一失去箫声控制,就软泥一般倒在地上。
吟风怒喝一声,双掌向老者后背按去,那老者竟不闪避,只听啪地一声,这一排山倒海的天罡掌力印在老者背上,哇地一声,一口黑血喷在了雪地里,形成一个骷髅,诡异之极。拒霜也被点中,瘫倒在地,一群黑衣武士扑上去,形成一个黑色的人网,将拒霜笼罩在其中。
雪舟子也扑上来,护着老者回到众人之中,吟风待要追赶,迎面又是两名魔教弟子,其中一个蒙着面目,吟风二话不说,挥掌打去。来者两人各举双掌和他粘在一块,吟风又惊又怒,催动天罡掌力,想要尽快摆脱两人,竟发现那个蒙面人用的是本门玄功。
万仙门的有一门奇功叫元神侵入,练到高深处可以元神占据,侵入的元神可让双方在互侵过程中静止,除非你功力高到极至,可以瞬间像海纳百川一样将对方融化,为已所用。否则就会暂时被对方控制,就算你一会后可以将对方挤出,但在这个过程中你却受不得外界攻击,所以万仙门人在相互切磋时从来不轻易练习这一门功夫,如果练习旁边必须有师门长辈守护。
“师父,你还好吧。”蒙面人磔磔一笑。原来是万仙门弃徒逢甲子,吟风怒气攻心,一时转不过气来,胸腑间犹如万箭齐攒一般,痛彻心扉,这是昔日旧伤发作的征兆,再也支撑不住,噔噔噔退出三步,他元神一缩,另两人的就紧跟过来,犹似泰山压顶一般回侵吟风丹田,这一下所受内伤沉重之极,吟风颓然倒地,再没有还手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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