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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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秘案-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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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伸直,做了个“龙抬头”的手势,这才说道:“兄弟姓皮,草字张一,江湖上人称‘一张皮’,泸州龙马潭小码头,虚占义字十排。”说话时脸上肌肉紧绷,一张黄脸坚如铁石。围观的人都不禁好笑:“给老子果然脸上没得啥子肉,是只剩一张皮。”黄三又问:“不晓得兄弟是路过、跑滩,还是避豪滚案?”

  乌光宗知道跑滩是混江湖的意思,但避豪、滚案是什么意思就不太明白了,茫然四顾。马大麻子见他望着自己,咧嘴笑道:“给老子秀才娃二勒哈硬是遭考倒了哈。避豪、滚案意思都一样,逗是犯了事逃命。勒哈你娃该晓得了噻!”乌光宗“哦”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我也揞倒了是勒个意思。”马大麻子讨了没趣,骂了句:“你给老子的!”

  这时只见皮张一说道:“兄弟一不跑滩二非避豪滚案,有要事登门拜见龙头大爷。”黄三说:“啷个的话,请听我介绍,勒逗是我们花大爷。”

  众人散开,只见花雨农昂立院中。皮张一见花雨农气度不凡,再无怀疑,丢了一个“歪子”道:“花大爷,久仰久仰了。我兄弟姓皮,草字张一,泸州龙马潭小码头,上承拜兄许洞庭栽培,下承兄弟伙抬爱,虚占义字十排。兄弟来时慌张,走得匆忙,未带单张草片,本应登门拜访各台龙兄虎弟,奈因人地生疏,远近不一,只是口申登,素上咐,久闻贵龙头大码头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兄弟礼节不周,问候不到,请花大爷多多原谅。”

  花雨农抱拳道:“原来你老弟是许老哥子的人,许老哥子仁义赛过刘皇叔,威风赛过瓦岗寨,交结胜过宋公明,讲经上过批法台,好比千年开花,万年结果的老贤才,满园桃花共树开。江湖上哪个不知,谁人不晓?你老弟既在许老哥子的码头干事,不必拘礼。不知许老哥子一向可好?不知兄弟你有何难处?传来这张鸡毛火炭片子?”

  院中众人见花雨农说得精彩,都是一片喝彩之声。

  花雨农初不露真容,这时说起团条子来,竟然博了个满堂彩,毕竟是读过书的人,稍加点拔,便能举一反三,胜人一筹。

  皮张一叹了口气道:“花大爷你不晓得,逗是勒个月,本码头出了大事。我们许舵爷的婆娘,也逗是本码头的四姑跟倒七姑一起迢球了,勒个七姑赛凤凰是一个恶鸡婆,马上逗满三十了还没得男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唉哟”一声,伸手去脸上一抓,拿在眼前看时,居然是一小片猪耳朵。

  皮张一怒道:“嘢!哪个细娃二吃东西要乱甩唛?大人也不管一哈嗦?给老子都甩到我脸高地来了,你看整到老子一脸都是猪油!”

第三十四章 鸡毛火炭片子2
院中之人都是一阵哄笑,有的人道:“猪耳朵是卤过的,喷香!细娃二把烧腊送给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老弟逗莫拘礼了。”“卤猪耳朵又碎又香,安逸得很,别个小娃二甩都甩过来了,你放到嘴巴头逗是嘛。”

  皮张一茫然四顾,却不见有任何迹象,回过头来,正要张嘴说话,忽然嘴里塞进了一块异物,他口中骤入异物,吓得双脚乱跳,连忙伸手扯出,定睛一看,却是一只鸡腿,鸡腿上的肉已啃得精光,只有少许筋还留在上面。

  皮张一“呸呸”地吐了两口痰,看着院中众人都是一幅便要笑出声来的模样,心里窝火,却又发作不得。

  又有人安慰他道:“细娃二原来是个央夹沟子,送鸡脚杆给别个,还先把茹啃切吃了。”“鸡脚杆甩跟狗的话,狗儿还晓得摇几哈尾巴,你甩给人舍,怕是要遭捶哟。”“给老子那个细娃二甩的,硬是皮子紧嗦?站出来嘛,老子给你松皮!”有人却道:“嘢,给老子硬是怪呐,还没坐席逗嘛,啷个猪耳朵、鸡脚杆都被人啃光了嗦?”

  院中众人也都有此一问,纷纷四处查看,却见院中桌子上都只有茶碗、茶壶和放瓜子花生的盘子,并没有上菜,都觉得大是可疑。多半是些调皮的小孩,偷吃还未上桌的菜肴。更有人怀疑这些小孩用了弹弓之类,将猪耳朵、鸡骨之类射向皮张一,不然也不致这般迅捷,连这些东西从何而来都不清楚。

  花雨农道:“今天来的都是客,大人把自己的小孩看管一下,吃的东西不要乱丢,花某先谢谢大家了。”果然花雨农一说话,再没有东西给人扔将出来。

  皮张一紧张的四处张望,见好半晌再没有异物冲着自己飞来,这才压低声音道:“花大爷,我们接倒起说。勒两个婆娘听说迢到陕西的山旮旮镇巴县来了,不晓得待哪点躲倒起得。许舵爷让我迢切来看一哈,我揞肯定是勒两个婆娘在外头有了野男人,跟倒野男人裹起迢了,所以台给我们许舵爷戴了啷们大一个卢帽子。”

  院中的人一听都觉得他说得甚是滑稽,忍不住的都“哈——”地笑出声来。花雨农也忍俊不住,微微一笑,又正色道:“那兄弟我现在就给你准备路费,派两个兄弟拿我的片子送你到镇巴县城,要不要得?”

  这是袍哥江湖上的规矩,皮张一摆了“患难相扶”的茶阵,本地码头就要提供帮助,除了给路费之外,还要派人执公片护送到下一个码头,并交待清楚。否则,在本地码头地面上出了事,就成了“丢人卖客”,会在袍哥界没有面子,并受到指责和惩罚。

  皮张一哈哈一笑道:“花大爷你说到哪点切了哦!你花大爷勒点有酒有肉,安逸得很,我还迢到别个码头切住啥子?你花大爷给兄弟打个好字旗,随便派一两个弟兄给兄弟我打听一哈消息,也强过兄弟一百倍噻!”

  花雨农一听,脸上不动声色,也哈哈一笑道:“恁个的话也要得,只是今天是李大爷办席,恐怕招待你老弟不周,你老弟多多海涵。”

  皮张一咧嘴笑道:“好说,好说!只要有嘎嘎拈几筷子,有烧酒喝二两,兄弟我安逸得很,啥子话都莫得了!”众人心里都是好笑:“将将的猪耳朵和鸡脚杆你都还没整下切,勒时候又想‘嘎嘎拈几筷子’了嗦?硬是‘有了一福想二福,有了豆花儿想腊茹’,点都不晓得知足!”花雨农道:“正好将将还来了几位好朋友,皮老弟逗过切大家一起吃点,要不要得?”说着向他示意旁边桌子上坐着的谢五元三人。

  皮张一道:“啷个整都要得,只要有酒有肉,能整得饱肚皮!”

  众人见这皮张一就此赖着不走,还要好吃好喝,心里都道:“老子们都是送了礼的,呛勒些袍哥——鬼台晓得他们是不是袍哥,说不定逗是些棒老二。给老子说两句话逗混几顿饭吃,硬还是安逸。”

  马大麻子也心想:“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到处都是兄弟伙,吃嘎嘎拈闪闪都不带钱,硬还是巴实。上回待降头山游老四家穿黑袍嘿起整了一顿好的,安逸是安逸,逗是差点把老命都除脱。我上辈子莫必住的坏事太多?啷克勒些老二逗是不要我入伙噻?”

  花雨农又道:“谢三哥、边五哥、涂五哥,皮老弟,请到堂屋里面用饭。”四人一齐谢道:“那啷个好意思噻!”花雨农道:“都是自家弟兄,大家不必客气。”

  众人一同入内,堂倌们赶紧端上酒菜,花雨农吃了几夹菜,陪众人喝了几杯酒,忽然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一件事来,放下筷子道:“哥儿弟兄慢用,兄弟我有事先下席了。”众人一起劝道:“花大爷还喝两杯噻!有啥子事恁给急哦?”“花大爷,你饭都还没吃饱,逗忙起迢嗦?”花雨农回头道:“各位请慢慢儿吃,花某有点小事先走了,对不住,请各位原谅!”

  “花大爷你说倒哪里切了哦!那你慢慢走哟,我们空了再摆龙门阵!”众人站起身来,一齐招呼相送。

  花雨农连连称谢,就此离席,先到了中堂楼上,一会儿又下来,叫过小花小兰,吩咐两人照顾好客人。然后就带着两个本码头的袍哥弟兄,出了李家大院。李涵芳见舅舅出门,也不过来招呼,只是和乌光宗闲聊。

  皮张一等人送走花雨农,这才回到桌上。众人早已肚中饥饿,因此各人并不客气,放开肚皮将好酒好菜尽情享用。

  堂屋中酒肉飘香,院子中却是六十多张桌子空着,有人早已忍耐不住,纷纷叫嚷起来:“给老子,后来的人倒先吃切来了,勒是啷个整的哦?”“没送礼的倒先吃切来了。花大爷一碗水逗没端平咯!”“李老太爷出来哦,生基佬儿不出来,哪啷个坐席噻?”“生基佬儿你再不出来,我们要饿得啃桌子脚了哦!” 。。

第三十五章 坐席1
李涵芳和小花小兰等人见众人见嚷起来,连忙大声招呼:“大家不要慌,马上逗坐席了。”李涵芳给乌光宗打个招呼,快步奔入中堂,去安排父亲李黑娃出门见客。适才花雨农殷勤安排众袍哥饮食,早已勾起院中客人的食欲,这时人人对美食的抵抗力已一触即溃,眼看便要一发不可收拾。

  果然,只听中堂阁楼上一阵喧闹,跟着喧闹声又转入楼下。中堂里一团人簇拥着两个人闹哄哄的出来。有人高喊:“生基佬儿出来了!”霎时鞭炮声又重新炸响,来贺的宾客都争先恐后的挤上前去,要去向“生基佬儿”道贺。乌光宗人长得高大,并不拥上,只是立在人丛中观看。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和一个老婆子披红挂彩,被众人簇拥着来到院子中央。那汉子身穿超襟长衫,外套寿字团花马褂,头发稀少,光着一个大秃瓢儿,笑容可掬,满面红光,正是李黑娃。

  只见他连连向四周抱拳,一脸笑意的道:“咳,咳!各位亲朋好友来捧场,我李黑娃硬是三张纸画个人脑壳——好大的面子!咳!本人硬是感激得很!荣幸得很!”

  旁边有的人笑道:“李保长你说到哪切了!”“生基佬儿你啷克恁给说哦!”“李老太爷恁克说嗦!那我们还敢坐席唛?”“哦哟,李保长你硬是客气!二天我们勒些泥巴脚杆还不是要托你老太爷的福!”

  那老婆子身穿大袖超襟长衫,外套领夹,头包青丝帕,脚穿绣面子窝鞋,约与李黑娃差不多年纪,满脸堆笑地向院中之人打招呼,乌光宗见李涵芳快步迎上,笑盈盈挽着那老婆子的手,两人情态亲昵,似乎老婆子便是她的母亲。

  那老婆子却大声招呼宾客道:“嘿,大家都坐起噻,先剥哈儿瓜子花生,莫客气哦!菜一毫儿逗端上来。”李黑娃这时转头对李涵芳道:“幺妹姐,啷克还不喊他们上菜?”李涵芳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乌光宗说话,见父亲呼喝,连忙答应:“老汉儿,晓得!我勒逗切安排。”转身去指挥厨师和跑堂的上菜。

  有人大声夸赞:“李保长的千金硬是长得象天仙下凡,那克台叫漂亮哦,又能干又贤惠!”“李老太爷受福哦!”

  李黑娃更是脸上放光,那老婆子却笑着道:“啷克有你们说的好哦,小妹姐十七八岁都还没放人妇,说起来都嘿不好意思。”她见李涵芳时常看向乌光宗,便也瞅了瞅乌光宗,乌光宗给她瞅得心里发毛,浑身好不自在。

  “李老太爷的千金不晓得哪一家的娃二积了八辈子的德才配得上咯!”众宾客又都半真半假的奉承一番。

  李涵芳这时笑着过来低声对他道:“勒是我妈,你看她看倒你也嘿高兴。”原来这便是李涵芳之母李杨氏,乌光宗连忙过去见礼。

  李杨氏见乌光宗长得气宇轩昂,一表人材,却又斯文有礼,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忙着招呼着跑堂的上菜。乌光宗见李杨氏甚是慈祥,倒不象李黑娃那般老练油滑,倒也多了几分亲近之心。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各样菜蔬络绎不绝的端上桌来。

  “跟老子坐起噻,架默了哦!客气逗饿自己哈!”宾客们相互招呼,团团围着八仙桌坐定,又有人来回穿梭,为宾客送上新出锅的直冒热气的菜肴,另有人负责向酒碗里倒酒。

  “快点!快点坐起噻!嘿咗嘿咗的架起势整哈,安逸得很!”客人们彼此招呼相劝,都将筷子提将起来,看着满桌的大肉大菜,大家都不再客气,只管使筷使嘴,大快朵颐。

  乌光宗将上座让给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自己和一个年轻后生坐了下首。只见桌上摆满了喜庆的全席,原来李黑娃从成都请来好几位名厨,席上端来的都是川菜中的名菜:重庆辣子鸡、东坡扣肉、夫妻肺片、水煮肉片、冷锅鱼、白切肉……李黑娃又专门请人另做了几席农家菜肴,间或端上让几席城里来的客人们品尝,却是另一种风味:全鸡全鸭全鱼、芋头肘子、霉菜扣肉、喜沙扣肉、粉蒸肉、小炒瘦肉、清炖排骨、回锅肉、炒腊肉、各样时鲜蔬菜……都是农家酒宴,比不得前者是城市里的山珍海味,但甚是对城里人的味口。

  乌光宗不喜荤腥,只拣素淡爽口的菜蔬动箸。

  桌上多有贪杯好吃之人,大碗儿喝酒,大口儿吃肉,自然弄得酒气冲天,嘴角流油。乌光宗见李涵芳虽在穿梭来去,招呼客人,一双水灵灵的妙目却不时的瞟向自己,不禁又觉拘禁了几分,生怕在她面前出丑。

  五六十桌客人各自谈笑吃喝,一时间筷来羹往,觥筹交错。席间又有喝酒划拳的:“请了请了,兄弟好哇,四季财!(另一人:六六大顺!)哥俩好哇,五魁首(另一人:独一根!),八发财(另一人:酒端倒!),兄弟好哇,七个巧(另一人:全给你!)……四季,四季;该你喝,该你喝。”于是输了的人一饮而尽。喝酒之人慢慢的话多了起来,喝骂戏笑之间,却也并无忌讳。

  酒宴上逐渐热闹了起来,客人们的兴致也渐次高涨。

  马大麻子却和彭文龙坐在一块儿,肉来嘴张,酒到杯干,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两人早已饿得两眼发花,此时眼见美味上场,都早已卷起袖子,松了裤带,吃饭的情形便似打架一般。

  两人一边吃一边夸赞:“给老子硬是安逸,勒克肘子整得黄金绀色的,吃起来啪刷得很!嫩得很!”“嘢!勒克酒硬是清花绿亮的,喝起来劲仗大吖!”

  席上之人不免窃窃私语:“跟老子,原来勒两个老二是饿痨子!有几十年没吃过饭了!”“跟老子我们台叫背时哦,跟勒两个老二坐一桌,勒哈安逸了,好吃的嘎二骨头汤被勒两个饿痨子整光球了!”

第三十六章 坐席2
原来彭文龙情场失意,不禁牢骚满腹无处发泄,因此揪定马大麻子,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而马大麻子此刻也已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混蛋,是以并不向彭文龙示弱。

  两人吃喝之势让座上之人为之侧目,直到刚上的几样大菜一扫而空,马大麻子才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妙。只见彭文龙醉眼迷离,兀自有一杯没一杯地向自己劝酒。再看看自己杯里的酒水,不禁有些心虚了起来:给老子,勒哈儿看来要喝醉了,老子还是留点空空儿。正想间,只见一双筷子穿了五六块肥肉,直朝自己碗里飞来。马大麻子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彭文龙用筷子戳了一大串扣肉往自己碗里塞来。

  马大麻子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本来难得沾到一点油水,所以一直是做梦都在“吃片片,拈闪闪”,但自从发了横财之后,自己天天大鱼大肉,也就腻烦了。这时看见彭文龙一个劲地给自己夹肉,不禁连连呵止:“给老子要不得,嗯给多肥大块,老子整不下切了。”

  彭文龙大着舌头道:“跟老子……跟老子,你说啥……啥子吖?你看一哈老子跟你拈的是半肥半瘦,尽是瘦筋筋哦!勒低丁儿肥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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