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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麻子也在心里打鼓:“给老子勒砣石兜倒底是个啥子家什?莫不是逗是别个说的啥子‘黑土地’?”他心里有此一问,却不敢说出来。唐发性等人并不知道关于“黑土地”的传说,说将出来只怕更让众人心生畏惧。
矮个工兵初时害怕,爬上巨石之后却胆大起来,只听他欢声叫道:“嘿嘿,给老子硬是有些鬼板眼儿!勒上头硬是还刻得有字,叫啥子‘风雨般石石’的石兜。”说完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会认字。原来他不认识“磐”字,把一字拆成了两字认。
巨石之上的“风雨磐石”四字是楷书大字,字体虬劲有力,每个字深入石中足有两寸多深。看这巨石古朴的模样,显然年头不近了,但这石头竟似是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几乎没有大的风化痕迹,这四个字仍然清晰可辩。
巨石之顶约有八尺见方,靠近悬崖的石顶后半部果然整整齐齐地雕刻着九个圆钮。这块人头状的石头光光溜溜,头上却多了这九个圆形石钮,看其形状与位置,显然便是出家人的戒疤模样,这个巨石雕就的人头像确实便是一个僧人的形容面貌。只是这样一个人头般的巨石却为何叫做“风雨磐石”,却又这般古怪的立在案山山顶,却着实叫人大惑不解。
上山之前,大家已经看了案山的全貌,只稍稍觉得山顶有些裸露,只当是山顶石头多树木稀少之故,并没有发现大的异样。那时大家并不知山顶有这样一块巨石,也就不会有所猜测。然而这时看来,整座案山竟似一个打座的和尚。案山山顶以下恰似身子,连山周的树木野草遮覆之下,也很象和尚的僧衣。山顶更不必说了,活脱脱就是僧人露出的胸颈部分,其大小比例无不暗合。
矮个工兵在巨石之上四处回望,说:“旅长,勒高地硬是看得远!嘢!那边好呛待冒火了哦!”唐发性骂道:“哪点待冒火?你给老子再不下来,老子台要冒火了哦!”矮个工兵道:“是那些绵阳来的老二出了事了嘎,遭别个拿火烧起来了!肉都怕遭烤熟了!”唐发性吃了一惊,骂道:“给老子快点下来,看来姓苟的吃了败仗,我们快点翻山,直接打进天堂山!”
正在这时,却听那巨石突然间发出一声巨吼,声势骇人,震得众人耳内“嗡嗡”直响,接着发出一连串“噌訇”之声,似乎是一个巨大而雄浑的声音在念诵经文,庄严肃穆之音不绝如缕,有一种穿云崩石的穿透力,极具威势,让人心胆俱丧。
巨石突如其来的大叫起来,并伴随有剧烈的震动,一时间仿佛地动山摇,吓得矮个工兵差点从石头跌了下去。他连忙趴在巨石上,拼命往后爬动,听见巨石仍然吼个不停,仿佛真是山神爷大发雷霆之怒。
矮个工兵心里骇异之极,却又毫无办法,见巨石只是叫唤震动,并无其它变化。多留无益,只得拼命从石上爬回树干,滑了下去,一时啉若寒蝉,像是犯了大错,面如土色,作声不得。
唐发性等人被巨石这一声怪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无不面面相觑,张皇失措。唐发性顾不得责骂,只发出一阵哀号:“嘢,给老子的,勒哈安逸了!山神爷冒火了!”
巨石吼叫一阵,便即嘎然而止,余音尚在山谷之中鼓荡回响,良久方才止歇。众人有此一惊,都是胸中怦怦直跳,冷汗直流,人人惶怖不安的东张西望。只怕巨石周围出现怪异之事,若不及早防范,只怕灾变出现之时便已恨之晚矣。
第七章 佛门狮子吼
乌光宗自与李涵芳道别之后,便急急忙忙往家赶去。来到自家门前,只见院中摆了一张小木桌,木桌边坐着几个人,正是自己的父母以及宁法善、宁芫倩祖孙四人。乌叶氏早已知道乌光宗死里逃生,老人家高兴得差点晕了过去。本来两位老人自那日四处寻找乌光宗,得知他掉下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之后,两人都不啻五内俱焚,痛不欲生,失魂落魄回到家中之后,顿时卧床不起,眼看便要大病一场。
幸亏宁法善带着宁芫倩及时赶到,向两人说起乌光宗已经脱难,为两人排解忧思,这才让两人转危为安。世上有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子女的?这也是天性使然,两人得知儿子大难不死,病便好了一大半,宁法善又捡了两副草药给两人煎服,调养得一日,两人身体总算得以痊愈。
乌叶氏见乌光宗气喘吁吁的奔进院内,连忙站起身来,奔了过去,抱住乌光宗直叫:“我的娃二呐,你硬是把奶母都骇死了哦!希得好老神仙迢起来救命,你还不快点给老神仙磕头?”乌光宗流着泪呜咽道:“奶母,你还好唛,儿子不孝,让你老人家操心了!”说罢跪在地上,先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又向宁法善磕了三个响头。
乌承嗣则高兴地拿出汗烟袋,笑呵呵地看着儿子,“叭哒叭哒”连吸几口。
宁法善淡淡一笑道:“光宗,也算是你命中该有此次劫难。你也别怪老夫不及时施救于你。”乌光宗听他第一次不称呼自己“臭小子”,心里已经很高兴,这时听他话中又带有歉意,不禁有些羞愧,红着脸道:“前辈您言重了。光宗从来没有怨恨过您。”宁法善并非不近人情之人,见乌氏夫妻两个勤劳慈善,心里赞许,因此爱屋及乌,连带着对乌光宗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宁芫倩奔了过去,将乌光宗扶了起来,脸上也是一脸喜气,道:“乌哥哥,你回来了,我嘿高兴,二天我们逗一直住在一起了。”宁法善假意斥道:“胡说八道,光宗以后还要跟着我学道,哪能天天和你在一起?”宁芫倩撒娇道:“祖爷爷你能活几百岁?”宁法善一愕:“这个……老夫至少也能再活五十年。”
宁芫倩笑道:“乌哥哥学了你的道术,起码能再活一百年,我们以后天天住在一起,你都不在了,还不是管不倒我们了。”乌叶氏连忙道:“唉呀,老神仙你莫生气哈,我媳妇儿不是交住勒克说的。”宁芫倩早已向乌叶氏说起与乌光宗的情爱之事,因此乌叶氏也早把她把成自己的儿媳。宁法善更是不拿世俗婚姻当一回事,因此虽然没有结婚宴请之事,但双方话到便了,彼此都承认了这一门亲事。
至于宁芫倩的父亲宁自然,却是一切听由比自己高两辈的宁法善安排,宁芫倩在宁法善眼中的地位,可比他高得多。上一次宁芫倩被父亲安排去当了几天“狗屎娃”,让宁法善知道后,自然便是一顿臭骂,宁自然作声不得,因此他也懒得过问。自上次乌光宗见过他一面之后,宁自然只是偶尔询问一下宁芫倩,这几日来发生的事他更是知之甚少,也未过来探望自己的这两位亲家。
宁法善叹了一口气道:“老夫本是方外之人,岂能生小丫头的气。不过乌老弟,妹子,我得跟你们说清楚。光宗二天恐怕敬孝道的时候很少哦!”乌承嗣道:“老神仙你逗莫呛恁克说了,只要我们宗娃二还活起好好的,我们住父母的隔浪跟久能看倒他一回,也逗心满意足了。”乌叶氏也道:“我们宗娃二的命都是你老神仙救的,你啷们说逗呛啷个住。”
宁法善见两人已经答应让乌光宗跟随自己学道,自然也是老怀大畅,喜道:“你们放心嘛,以后我让光宗他们两口子隔几天回来看你们一回。”
乌光宗听宁法善这样说,想到不能时常在父母跟前敬孝,心里一酸,抱住乌叶氏流泪道:“奶母,老汉儿,二天光宗只要有空,一定回来看你们……”说罢饮泣吞声。乌承嗣却道:“宗娃二,你的命是老神仙救回来的。没得老神仙,我们两个老的看都看不倒你。我们没得啥子意见,你逗跟倒老神仙切嘛。”
宁芫倩拉着乌叶氏道:“妈妈,你以后逗是我的妈妈了。我们二天会经常回来看你。其实……还不如天天和你们住在一起。”宁法善斥道:“小丫头又胡说八道。修道之人,追求清心寡欲,所以才赴穷山大泽之中潜修苦练,等修成正果,再回来和两位老人家说话不迟。”说完,向乌氏二老抱拳道:“乌老弟,妹子。我们逗请了哦!过一段时间我让光宗和倩倩回来看你们。”
乌叶氏道:“唉呀,我们娃二将将台迢回来吖!”宁法善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尽人情,缓颜笑道:“妹子你说得也对,那逗恁个办,光宗今晚上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到山顶的石洞来找我。倩倩,你是住下还是跟我走?”宁芫倩道:“祖爷爷,别个将将台和乌哥哥耍一哈儿,你逗又想别个走,哼!”
宁法善假意责怪她道:“小丫头,没大没小,连祖爷爷也敢恨!”说罢向众人抱拳辞行。众人将他送出很远才回家。乌叶氏这时又问起李涵芳的下落,听乌光宗说李涵芳为了寻找生身母亲,已经离开了李家大院,去向不明,不禁叹了一口气。
晚间乌氏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没有鸡鸭鱼肉,但是倩倩帮着乌叶氏下厨烧了几样清淡小菜,却是般般可口。乌承嗣和乌光宗爷儿俩则在一旁帮忙,爷儿俩说到祖宗牌位内有宝物的事,乌承嗣道:“娃二你也别多想了。我看勒件啥子宝物也不啥子好东西。祖宗也没有跟我们后代子孙说起,我们乌家勒么多代人都活起好好的。我和你奶母只要各人住点粮食,吃的还是有噻。也不要啥子宝物搁待屋头住摆设。”
乌光宗笑道:“老汉儿说得嘿对头,我二天又要跟倒宁前辈修道,宝物对我也没得啥子用处。”宁芫倩却道:“乌哥哥,你们乌家人逗是大方得很,哪个花大爷他们还巴能不得你们把宝物让给他们呢。”乌光宗道:“倩倩,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花大爷他们得到宝物又有啥子好处,我们等倒起看嘛。”宁芫倩狡黠一笑道:“乌哥哥,我试你的。怪不得祖爷爷说你有慧根,与道家有缘。”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中,都对对方欣赏之极。
翌晨起来,乌光宗和宁芫倩才向父母辞行,两位老人含泪和儿子儿媳作别。两人来到山顶的石洞之中,只见宁法善尚自盘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垂目意守,含胸拔背,结双盘跏趺座,五心向天,正在修炼道家内功。
两人不敢惊动他,静静在一旁恭候。良久,宁法善缓缓睁开眼来,笑道:“你们来了。”宁芫倩道:“祖爷爷,我天天看你练勒道功夫,勒功夫真的有用啊?”宁法善哼了一声道:“你这小丫头,学道不认真倒也罢了,偏学凡夫俗子,胶柱鼓瑟,自以为是。祖先传下来的功夫,岂会无用?我道家有谚云‘顺则凡,逆则圣’。这是我道家性命双修的法门。凡俗之人难得一闻。光宗,以后老夫会尽传于你,只要你勤修苦练,到那时,你自能修成正果,比之老夫,不遑多让。”宁芫倩心道:“乌哥哥修道,看来我也得修道,要不然他活两百岁,我只能活八十岁,那岂不是不好了?”她一向对宁氏一派的道术不感兴趣,这时却深以为然。
乌光宗又惊又喜,连忙拜谢:“多谢老前辈!”宁法善道:“怎么还叫我老前辈?”宁芫倩向他递递眼色,乌光宗心领神会:“多谢祖爷爷!”宁法善呵呵大笑道:“孺子可教也!走,今天我们去拜访一位同门。”宁芫倩问:“祖爷爷,我们去拜访哪个同门?”
宁法善振衣站起,说道:“小丫头莫问了,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说罢大步出洞,三人一起走下山来。走了半个多时辰,已来到天锅凼西边的山上,此山在堪舆术上谓之“外*”。天锅凼各种风水法门兼具,诸山中内外青龙、*以及罗城、朝山、案山乃至祖山无一不全,本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前文已有提及。
三人站在山上,举目四望,只见艳阳高照,景物清幽。忽见天锅凼方向有烟雾腾起,宁法善喟然叹道:“唉,看来又有刀兵之灾了。”
正在这时,只听从天锅凼方向传来一阵吼声,犹如风雷滚动,声势惊人,好一阵才停。乌光宗奇道:“祖爷爷,这是啥子声音?”宁法善也是满脸茫然,思索半晌,如有所悟,骇然道:“这好象是‘佛门狮子吼’,看来天锅凼有事发生。”宁芫倩拉着他的手道:“祖爷爷,我要切看勒个‘佛门狮子吼’,你带我切嘛。”
宁法善哼了一声道:“我辈既为修道之人,便该不问世事。内心方能清静自在。这是修道的真诀,天锅凼现在被世俗凡人占据,早已不是清静之地,此处虽然风水极佳,现在却是大凶之地,不看也罢。走吧!”说罢三人继续赶路,却对怪吼之声不再追究。
而此时唐发性等人却被这声“佛门狮子吼”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巨石怪叫一停,群山之上已腾起大片雾气,氤氲连绵,越聚越多,仿佛山顶是一口沸腾的大锅,直冒热气;紧接着天上黑云忽起,从四面向地狱寺方向掩来。片刻之间竟然天昏地暗,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众人只觉转瞬之间已暗无天日,头顶上的天黑沉沉地好似便要垮掉一般。转眼间乌云压顶,狂风大作,四下里已然昏黑无边,似乎天地即将毁灭。不禁都吓得呆在原地,个个张口结舌,半晌方回过神来,更加慌作一团,哭声四起。有人急得直踱脚,带着哭腔道:“勒哈安逸了!神仙冒火了,雷都打下来了哦!”又有的人哭道:“勒是老天爷要收恶人,要是雷打下来各人把脑壳拿切乘倒起,莫非还躲得脱唛?”却有人哭喊道:“后面的岩岩下有个石兜洞洞,周围团转都没得地方躲了,只有哪点可以躲一哈,喊声活闪扯下来,打待脑壳高头,肯定活不成咯!快点迢哦!”
唐发性眼见情况越来越糟,大喊道:“给老子雷逗是恁个打,硬是要打倒老子们脑壳高地来了。各位兄弟伙,大家躬起沟子迢哟!”说罢转身便绕过巨石,从巨石之傍的石径溜了下去。马大麻子见唐发性当先逃跑,也就跟着就逃,一时间众人犹如豕突狼奔,乱遭遭地只顾逃走。
原来巨石的背后其实是一处壁立的山崖,山崖下方左侧有一处颇大的石窟,石窟两边崖壁上各有一条竖着的石缝。石窟里面塑有观世音佛像,面积甚是广阔,怕不止容下百十来人。唐发性的队伍本是乌合之众,有的人本就胆小如鼠,这时长官逃跑,眼见大难临头,再也顾不得章法,个个好似脱缰的野马狂嘶乱踢,又如过街的老鼠一般,抱头鼠窜,都没命的从“风雨磐石”一侧石崖上的小路挤,有的人一不小心,踩滑了脚,发出一声惨叫,从悬崖边摔了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地狱寺内,王白贝正在山门前查看战况只见西南方一阵火起,王白贝笑道:“哈哈,勒一哈游老四他们立功了!南边啷个还没看见烟子呢?难道出了事?”她心里担心,连忙喝道:“来人!”只见白香香快步上前道:“赛大龙头,有啥子事?”王白贝道:“南边为啥子还没看见烟子,莫非出事了,你快点切看看!”白香香答应一声,便带领两个匪兵下山去了。
南方的烟火此时正将苟师长叔侄俩的几百名士兵烧得哭爹叫娘。原来苟师长没有马大麻子带路,便大张旗鼓的携上土炮,沿着山道路猛冲过去,一刻不停地翻越案山。路上遇到小股土匪,一溃而散,拼命向山谷逃容,苟师长笑道:“嘿嘿,硬是狗肉上不得台盘,一上正场合你们逗稀了嗦?给老子追!”
因此苟师长叔侄二人率领部队一阵穷追猛打,这些土匪抵挡不住,只得退入山谷。苟师长率部追进山谷,却不见了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