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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在这个江湖上我总算有了朋友。
这一日,秋高气爽,我们就向颍川出发了。一众百姓都来送行,我大喝了几碗水酒,拍马一阵狂奔,只觉得很是痛快。
官道平阔,虽然这世间并不太平,可这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没出什么波折。我和曹操日出则行,日落则息,执鞭徐行,谈些武林掌故江湖逸事(多是他讲与我听),日子好不惬意。有时,曹操也会与我品评天下大势,我似懂非懂,他看我兴趣不大,也就不怎么说给我听。
大军行的缓慢,大约有了大半月时光,才到达颍川。刚要埋锅造饭,忽然斥候来报:“前方三里处,发现大量黄巾军流寇。”
曹操大惊,赶忙和我一道上高处查看,却见黄巾军的大纛写着“地公将军”与“人公将军”,原来却是张梁和张宝两个兄弟到了。曹操对我言道,黄巾军有三个头领,第一个是人称“大贤良师”的张角,他二人是张角的兄弟。
只是,那兵将仓皇逃串,看上去毫无章法,人数虽众,却很不成体统。曹操大喜,对众将士道:“看来黄巾军已经被皇甫嵩大将军杀败了,今日正是抢人头的好时机,我们快快杀下去吧!”
曹操自己打起红旗,众兵士发一声喊,齐齐朝黄巾军冲锋过去。我骑着高头骏马,此时正是男儿立功名的好时机,自然手执大刀一马当先,朝着黄巾军冲杀过去。我从未经历过阵仗,一口气冲进了人群,却发现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这可如何下刀?
突然,只听一位兵士高喊道:“别跑了张宝!”我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头戴道观身着黄色战甲的猥琐汉子,正骑着马左冲右突,杀红了眼。“擒贼先擒王!”我心头一亮,当下拍马朝着张宝砍杀过去。
那边厢张宝正杀的起劲,不料这边来了我这一员虎将,当下用他的长剑架住了我的大刀。我俩你来我往,就在这战阵中拼杀了起来。我学的武艺,原只是在地下拼杀的,地躺刀我倒是勉强凑合,此时骑在马上却使的分外不顺手,没过几招,竟被那张宝打的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我只得跳下马来,虽说大刀使的确实顺手了,可这一下就矮了半截,竟然够不着了那张宝。张宝看我是个生手,也就欺了上来,左一剑右一剑打的我好不心累。我鼓足勇气,连使了三招“劈脑袋”、“剁马蹄”和“掏耳朵”,只向张宝的马身上招呼,张宝一看我不打人竟然打马,也是心中一惊,骑着马跃开了。
我跟在屁股后面就追,张宝一看我这斯莫不是被痰迷了心窍失心疯了,也不与我纠缠,打马就跑。
“反贼休跑!”我怒喝一声。
只是可怜我双腿难敌四蹄,竟被张宝一溜烟跑掉了。我左右四顾,却发现战役已近尾声,黄巾军刚吃了败仗,早已无心恋战,都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管是哪来的官兵拦路。
曹操鸣金收兵,清点战马、器械和人头,竟然斩首一万有余。只可惜我一个人头没斩,想混进政府吃个公饭看来是不成了。正沮丧间,曹操似乎知道心思,偷偷给我说道:“别声张,我偷偷给你报了八十个八的人头,这下你就有了战功。”
“这可行吗?”我忐忑问道。
“你真以为杀了一万多黄巾?”曹操奸笑道,“我给你交个底,实际上就杀了一千来号人,其它的都跑了。”
我顿时恍然大悟,暗叹手段高明。
虽说起了个大早,最终只赶了个晚集,但好歹还是赶上了。当下曹操领兵,去见皇甫嵩将军复命。皇甫嵩家与曹操家本是世交,当下两人见面,皇甫嵩一口一个“世侄”叫的好不亲热,曹操报了战功后,又立功心切,见过皇甫嵩后就又引兵去追杀张梁、张宝两兄弟去了。
他摊开地图一看,料定这两兄弟定是去广宗找张角去了,所以一路追杀,又捡了不少人头。广宗是黄巾军的大本营,传闻张角又会妖法,所以曹操也不着急,知道自己去了也是白搭,最好能再捡个便宜。所以一边着急派斥候不停打探,一边缓缓而行。
正行只见,忽然看到一簇军马,护送着一辆槛车,车上锁着个囚犯,一头银发飘舞。曹操出来问道:“来者何人?”
一名头领报道:“我们是羽林卫,奉皇命押解囚犯去京城报道。”
“囚车上又是何人?”曹操拿着马鞭指着囚车问道。
“乃是卢植。”
曹操一听大惊,低声告诉我说:“这卢植乃是当世大儒,也是讨伐黄巾军的主要首领,是我的偶像。不知道犯了何事。你先准备,不行了咱一会儿还得劫囚车,这些羽林卫可得杀干净了。”
我点点头。侠客小说里经常有英雄好汉被诬陷,一帮英雄劫囚车的桥段,本以为那只是天方夜谭,没想到今日让我遇上了,顿时热血沸腾。
曹操说完,忙滚鞍下马,去见卢植了。问起缘由,只听得卢植叹道:“我围住了张角,眼看打败他们就在朝夕之间,可是张角使出了妖法,一时之间也拿他无可奈何。可是朝廷派来了黄门左丰前来监军,问我索取贿赂,可我军中还正缺粮呢,哪来的余钱去贿赂他?就这样,他向朝廷参了我一本,说我避而不战,惰慢军心。哎,皇上就操了,要拿我回去问罪。”
“老师莫急,我带了五千军马在此,把这些拿你的官兵全都杀了,好救你出来。”曹操说着,给我打个手势,意思是“开切”。
我抽出刀,正看先朝那个倒霉鬼下手,却只听得卢植急道:“住手!可不敢胡整,我家里七房小妾马上就要生了,杀了官兵,我那小妾可怎么办?我如此被押解回去,朝廷仁厚,最多也就是革了官职。”
曹操一听在理,命死事小失节事大,就做了一揖道:“路途遥远,卢尚书一路珍重!”
第九章 青山依旧在
一路行来,马上就要到广宗地界,斥候一路回报前方并无太大战事,所以曹操索性让大队人马在离黄巾军驻守的曲阳城外三十里扎营下来,等待皇甫嵩引主力到来。
闲来无事,曹操也拿来几本笔记小说来给我看,里面无非是少年英侠仗剑江湖(我注意到,笔记小说里的英雄都是用剑,却很少用刀),斩除奸佞修练神功抱得美人归之类,倒也大有趣味,让我秉烛连看了几个通宵。
就这么样,转眼二十余天过去,我身上天青长衫也已经洗过几次,兵卒们也都埋怨起来。说道长期在外只能吃素也没甚荤腥,女人更是一个月都没见着一个,确实心痒难耐。我倒觉得也还好,常年在终南山上住的习惯了,顿顿有饱饭就已经是不错的日子了。
士卒们懒惰,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可这日子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每天早上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扎步、练刀、做杂役。这几日我暗自揣摩关羽刀法,只觉得他刀法极简,每一招却都有每一招的妙处,我依照记忆练习。那日关羽急着脱身,刀法以力胜我。外门的刀法再霸道,碰上真正内外兼修的高手,就如稚童嬉闹,只能贻笑大方。可这内家修为,更讲究步步为营,体内大小窍穴经脉,打磨贯通如行军布阵无异。
也听我师傅说起,一些终南山上的隐士,有天赋根骨有领路师父的道士,一日在山,就要一日修行,力求达到与那天机生化共鸣的大道境界。内力这东西又不是食物,塞进肚子就能塞满填饱,我又上哪去凭空多出十几二十年水磨工夫的宝贵内劲。要不去找些走邪门歪道的路数?我擦着大刀,皱紧眉头,睁开眼睛,满眼的云海。
这一日,我正在校场练刀回掠六千下,忽然斥候来报,皇甫嵩大军已经来到。传令曹操做先锋,在曲阳城外大战黄巾军。曹操得令,马上开拔营寨,朝着那曲阳城池而去。守城的将军正是张宝,近日来黄巾军连吃败仗,所以他也坚守不出。我与曹操打马到了城下,通报了姓名,谁料竟如石沉大海,城墙上喘气的虽多,却没有人搭理我俩。
曹操一看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招呼我回去自己阵营。我拍了一下马,马却不动,我低头一看,站的时间太久这马也觉得无聊,竟然睡着了。
恁地惫懒!
曹操心生一计,命令五千名兵卒齐声喝骂,什么“操你老母”、“贼你妈”、“臭篮子”、“娘希匹”都骂了出来,士卒本来就是来自于天南海北的粗鲁汉子,骂起人来可是一绝,有些字眼令我大开眼界,我不得不在心中默念《道德经》。
骂了一通,果然黄巾军忍受不住,“吱哑”一声,城门敞开,一辆四轮车缓缓而出,我打眼望去,只见四轮车左右写着四个大字:吉利,帝豪,暗示乘车者身份尊贵。果然,只听得曹操说道:“竟然是张角亲自来了”。
众兵士仍在喝骂,张角刚到阵前,竟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古往今来,阵前骂人能骂的人吐血的好像还真是不多。
只听得张角来到阵前,轻摇八卦扇,道:“操,你来到我曲阳城外,莫不是想投靠我黄巾军,共同做一番事业?”
曹操骂道:“大胆反贼,祸国殃民,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还不速速下车受死?”
“匹夫安敢欺我?”
张角轻摇羽扇,口中念念有词,顿时天上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空中似有千军万马杀奔而来。曹操和他的骏马均大惊,也顾不得招呼我,扭头就跑,一口气怕是要奔出十里外。
我和我的劣马站立不动,只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原来我的马竟被吓尿了,而我则是彻底吓傻了。好在我灵台还有一丝清明,知道此时不跑,就再也跑不了了。于是一刀背猛砸在了马的屁股上,那马吃疼,一泡尿还没撒完就跑了起来。却不是向后,而是向着张角跑去。
我心道一声“苦也”。死命勒住缰绳可这马哪里顾及我的想法?眼看就要到张角的马车,眼前无数黑影拦路,我右眼皮狂跳不止,只得硬着头皮抡起大刀来,舞的那个生猛连我自己都觉害怕。
到了张角跟前,我鼓起全身力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刀劈“吉利”,却“咣”的一声,一刀劈到了地下,因为用力过猛摔了我一个狗吃屎,门牙差点磕掉两颗。虽然我灰头土脸,但好在却看到张角的马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天空的乌云也已散去。
可就短短一泡尿的功夫,曹操的五千大军在场的就只剩下我一人,持刀而立,看着天地苍穹。当时夕阳西下,拉长了我孤独的影子。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我将刀扛在背上,拉着劣马,哼着小曲向背后撤去。
※※※
等我回到大帐,曹操也才刚回来,众将官四处寻找,却在十里外的一处土坡下寻找到了曹操,曹操犹谨慎地趴在突破后小心翼翼地观望。见到将官寻来,才整了整衣衫,故作淡定缓缓而回。
我见曹操无事,也就安下了心。当日晚,曹操就写书信给了皇甫嵩将军,言道黄巾军妖法厉害,急难取胜。皇甫嵩收到书信后也是一筹莫展,只回了四个字:“从长计议”。
夜晚我已经睡下,正看侠客笔记小说入神,曹操却披肩散发,赤足来到了我的营帐,并且直接窜上了我的床铺。我大惊,赶忙拉住了衣襟,道:“你……你要干什么?”
“嘿嘿,”曹操猥琐地笑道:“我要把你好好用一用。”说着竟一把抓住了我手。
“你……你……我要撒尿。”我急中生智。
“就一句话,说完我俩一起去。”曹操眼冒精光。我无奈只得认命,将两腿一蹬,道:“……你轻点。”
曹操却不理会我,道:“今天被张角那厮用妖法将我打败,我心中实在不服。刚才思付良久,这妖法还得要懂得道行的人去用才能化解。可这方圆百里都是黄巾军的地盘,又到哪里去寻找奇人异士?我左思右量,你不是以前是什么教的道士吗?看来这破解妖法的重任就要交到你身上了。”
我长吁一口,才明白曹操是这个意思,原来是虚惊一场。我随口道:“小道士颇有些神通,不知你是要画符镇宅啊还是要驱霉辟邪?”
这原来是我在终南山上说习惯了的,这一急当然顺口说出。
“辟邪啊!”曹操道,“你要能画符驱鬼那是最好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这原本都是忽悠人的玩意儿,鬼知道对付张角的妖术有没有作用。我喃喃道:“这个……容我三思啊。”
“还三思个屁,就这么着了。明天就开始画符,完事保你当个县尉。”曹操宣布完,像如获至宝一般,高兴地走了。我却心中忐忑,翻来覆去合计着这事该当如何,张角的妖法着实厉害,一不小心可就丢了性命。
忽觉尿急,我便出了帐篷,找个没人的所在撒起尿来。这泡尿甚长,我抬头仰望着星空,久久而立。北斗七星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当下回到营帐安稳地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我便依据我道教秘法,吩咐士卒去多拿狗血,以及多准备粪便等污秽之物,我自己便画起符咒来。待到阵上,如灵符无用,将满桶的狗血倾倒而出,估计也能破了妖法。除此之外我仍是不放心,依据师傅所授,画了北斗七星阵的大概样貌,以及粗浅的变幻之法(主要是深奥的我也不懂啊),交由曹操,让他依此阵法排练士卒。
曹操满脸狐疑,也不知道我在搞什么鬼。但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五日过后,大体安排停当,我们又领军来到了阵前。和黄巾军的这一场生死之战,马上就要开始。
第十章 太平道传人
这一日,天空阴云密布,微风乍起,卷起残叶无数。颇有高祖刘邦笔下“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意境。
我身着道袍,背负大刀,实有些不伦不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站立在曲阳城门口,勒马高声喊道:“在下叫段大虎,长安全真教第四十三代传人,请天公将军张角出来答话。”
过不多时,张角未露面,张宝却率人出得城来,只见黄巾军都头戴白巾,举着白幡。我心中一咯噔,早听说张角得了重病,莫非,这是他已死了?
果然,张宝认出了是我,马上开口大骂道:“原来是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凭你也敢叫阵大哥?我大哥业已升天成仙,就让我来教训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张宝提枪突刺,向我奔杀而来。前日来我在马上作战不是张宝对手,回头我便细细思量,却明白了马上对战的诀窍。近日来我又勤加练习,对于马上对战颇有心得,虽然和刀法配套的步法不能使用,但纯粹的刀法中的威力却得以加强。况且,我从小便力大,在马上作战不算吃亏。
见他杀来,我并不闪避,而是拍马迎上,两马站定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他今日所使长枪比我的的兵刃在长短上占优,直刺我右侧肋骨之间。我看得精准,用右臂夹住长枪,刀交左手,一招“断断续续”就朝他脖子抹去。这招刀法精妙之处在于,看似沾泥带水行进缓慢,但在内劲催动之下,离目标越近刀花就越大,直至笼罩敌人全身,让他无从闪避。
张宝大惊,不料我武艺忽然精进如斯,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掉下马去。还好他武艺精湛,久经沙场,匆忙之中将头一矮,堪堪躲过这招。趁我分神,他夺回长枪,当下抖擞精神,再也不近我的身,刺、挑、勾、转,枪法之中多有奥妙,招数也算用的娴熟。
两人交手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负。我暗暗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