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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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禅机-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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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信舒了口气:“嗯,你去歇息吧。”
  高颎去后,独孤信走出帅帐,望着满天繁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下主意已定。
  没想到,人在一念放下之后,竟能得如此大自在……
  

第七章 沙场择婿(6)
一身素衣的伽罗合目趺坐在自家的小佛堂内。
  她的一张脸已经明显憔悴得吓人了。
  大军兵发之前,伽罗强忍痛楚,却若无其事地前去送那罗延出征:沙场阵前,非胜即败,非生即死。她不能让他揣着一份绝望魂断异乡。她要让他怀着一份希望凯旋。
  父兄和杨坚哥哥他们在外征战的几个月里,她天天吃斋念佛,请求佛祖佑护亲人安全归来。
  当她闻知出征数月的父亲独孤信大捷而归的消息后,欢喜流泪的同时,竟也觉着万念俱灰了。
  今天,是大军凯旋的日子。
  府外鼓乐喧天,她坐在佛堂,听见皇街上战车隆隆碾过的声音,听见战马如涛踏踏而过……
  她合目捻珠,却泪如雨下。透过层层重廊层院,她似乎看见箪食壶浆迎接凯旋将士的百姓商贾,看到大军人马一望无际、滚滚而过,看见了骑在黑骏马之上,金盔银甲、戎装威武的杨坚……
  伽罗心如刀绞,禁不住呜咽起来……
  独孤信此番大捷而归,得朝廷赏赐无数。
  大司马府客来人往、车马盈门。
  阖门上下俱是喜气洋洋的,不知忙些什么。
  人前的伽罗,仍旧少心没肺的样子。人后,却是失魂落魄……
  母亲命婢女前来:请伽罗到前厅一趟,父亲有话要说。
  伽罗匆匆穿绮着罗地来到前厅,拜见二老,恭贺父亲凯旋。
  大司马独孤信却感觉到了女儿的强颜欢笑,不觉对伽罗的母亲会意地一笑。
  独孤信一面悠闲地捋着胡须,一望着伽罗微笑道:“父亲已经为你定下了婚期,大后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
  伽罗面如死灰,却一脸平静地说:“父亲刚刚征战归来,战尘尚未洗净,只要亲事聘定,日子倒也不必赶这么紧。”
  父亲哈哈大笑!
  “我倒不急着我的爱女出门,只是怕杨忠和苦桃那老两口子急着儿媳妇早一天娶过门,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伽罗不解地望着父亲,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在一旁笑道:“发什么愣啊傻闺女?你父亲将你许配给杨忠的大小子,你那罗延哥了!”
  伽罗又望了望父亲,父亲一脸慈爱地点了点头!
  伽罗却突然跪在父亲面前,泪如雨下地说:“父亲,父亲千万不要这样,女儿自己情愿嫁到宇文家去,再说,女儿岂是那种小家女子?哪能会为了一点的儿女私情,就置大势于不顾!”
  独孤信心酸地抚着伽罗的头发:“女儿放心吧!其实,我想过了,宇文泰那里,不管两家是否联姻,只要他废魏以代,都不会对我放心的。我已经嫁一个女儿给了他儿子,他不放心我,我就是再嫁两个三个女儿给他儿子,他还会一样不放心的。能保全身家的法子,只能以守藏为上策。而且,他若真的无容人之量,兔死狗烹的就决不只是我独孤信一人了。我想好了,只要风向不对,我先行自请告老还乡就是了。说到底,以前,是父亲自己太放不下功位名禄了。”
  伽罗见说,“哇”的一声竟然失声大哭,将几个月来积郁的一腔绝望和痛楚,以及绝处逢生的轻松全都淋漓尽致地哭了出来。
  独孤信噙着泪,一面抚着她的头发,一面说:“好了,别把脸哭皴了,赶明儿出阁时,人家杨家的人还怪我呢,怪不得赶着催着要嫁女呢,原来我独孤信的女儿这么丑!是怕嫁不出去啊!”
  伽罗见父亲这般说,一下子破涕为笑了。
  原来,父亲大捷归来,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即刻前往赵贵、于谨两位亲家府上,请二位做媒前往杨家商定两家儿女婚嫁大事。
  只为战前宇文宪曾来府上拜访,并留下话头的缘故,故而,此事必得赶在他托人提媒之前使生米做成熟饭。
  否则,事情便无法扭转……
  因此,这才连嫁娶之日也一并匆匆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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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师薨天(1)
大司马独孤信府上,几天来,全家上上下下俱忙得不亦乐乎。伽罗与杨坚的婚事赶得紧,从议定到婚嫁,拢共只有三五天的日子。大司马府上灯火昼夜通明,光为伽罗赶制嫁衣嫁妆的绣女缝娘一项,就达近百人。
  独孤信为爱女准备的陪嫁之物,不算车马奴婢,光金珠宝物、衣物锦被、锦罗缃绮、首饰鞋袜、各种典籍、毛皮器皿等,就整整摆了三间屋子和几张床桌。
  出嫁的前夜,独孤信将伽罗叫到自己的书房,语重心长地说:“伽罗,父亲一生虽以德信著称,并被太师、大冢宰赐名为‘信’,终有一样憾恨之事,那便是为父虽有文治之才,然打仗武略上,却并非父之所长。能有今天,也不过是以识人之才和德信仁义取胜。然,今日之天下,三国鼎立,外强伺逼,欲建大功业者,非武略军功不足以彰显声望,威服他人。这次兵事,父亲看出来了,杨坚那孩子,果如你说,确系可造之材。
  “然而,女儿可知,为何杨坚立下大功,父亲在军中却反而对他处以重责的缘故吗?”
  伽罗望着父亲,摇了摇头。
  “伽罗,杨坚虽说举止沉稳,城府很深,且韬略超人。然而,毕竟少年之人,性情仍有操切之嫌!其实,无论是攻城还是破敌,也无论世间万物,都不是只有一种胜敌之法的。父亲率大军攻袭敌城,心中是有足够的把握攻破城池的。父亲不愿一举而破,甚至有意久攻不下,是因为太师宇文泰之故,原本是有韬晦之策暗藏个中的。一个人,要想成就大事,决不能只凭威勇和武略。杨坚虽说有谋略,却没有悟透此番战事我为何如此布置。故而,仍需一番磨砺之后方可成就大器。”
  伽罗闻听父亲此言,顿如醍醐灌顶!
  这时,父亲从书阁后面的一个暗龛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镶金银扣的红漆匣子来,徐徐打开——
  伽罗突然预感到:恐怕,这就是自己打小就听说、至今却无缘一见的独孤家祖传镇宅宝物,父亲向不示人的《兵家秘籍》!
  果然!
  父亲从盒中取出《兵家秘籍》,万分珍爱地抚了抚封面说:“女儿,以你的睿智机敏,与杨坚的宏达沉蕴和雄武果决联手,前程未可估量!所以,我将咱们祖上传下来的这部《兵家秘籍》送与你们,望你们能珍惜光阴,悉心研读,终能弘扬光大两家门楣。”
  伽罗听父亲此言,已是泪咽喉堵,泣不成声了。
  她似乎刚刚发现,一向英俊洒脱的父亲,不知何时,已是两鬓华发了。因想到,以后自己再不能晨昏问候,亲聆慈教时,一时哀痛难禁地跪在父亲膝前哽咽道:“父亲,女儿以后不能常常奉守在父亲身边了,父亲自己更要多多保重……”
  独孤信抚着伽罗的头发:“伽罗不要伤心,你的几个兄长虽没有靖匡之材,却也算孝顺敦睦。倒是你,到了杨家之后,不比在父母跟前,要懂得凡事含蓄。虽说你公婆皆是有名的忠厚之人,可是家中还有许多的姑嫂妯娌,为人处世,不比在父母兄姊跟前随意。你一定要记得,孝敬公婆,睦爱叔姑,举止言行三思而后行。”
  伽罗垂泪点头,谨遵父命……
  五公子宇文宪骤然闻听独孤伽罗与杨坚订婚的消息,登时便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炸了!半晌,还呆呆地怔在那里,一时闹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
  这才几天日子?他奉朝廷之命,率军前往攻城破敌,第一次建下大功凯旋,本欲求父亲托媒到大司马府上,风风光光、隆隆重重地替自己求聘独孤伽罗的。只因二哥宇文震在不久前的江陵之战中阵亡,父亲老来失子,自己一时还不好向父亲提及婚聘二字。
  哪里料到,突然之间独孤伽罗竟被聘为杨坚之妻了!
  而且,一并连嫁娶的日子都匆匆定下了!
  宇文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涨出血了!
  宇文宪又恨又悔!既怪自己当初拜见独孤大人之时,竟没有把话挑明,又恨自己当时没能将此事禀报父亲。否则,哪里会有今日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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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师薨天(2)
如今倒好,自己心仪的女孩子,竟让杨坚那小子捷足先登了!
  他心下实在难以服气!
  杨坚何德何能?有何过人之处?论长相,身材上长下短,一个大额头棱棱角角的,哪里及得自己英武过人?论文采,不如四哥宇文邕和堂兄宇文孝伯;论武略,漫说比自己了,就连王轨等人也是不及的!论出身,杨坚之父杨忠既不是三公大臣,又不在六柱国之列,仅仅六柱国下面的十二大都督大将军之一罢了!
  他一时真想寻到杨坚,与他决一雌雄!
  郁怒万分,实在无可宣泄,一时愤而拔出腰间的宝剑,对着一片树丛狠狠斩劈起来!
  剑气犀利逼人,剑光迸射!末了,身边一棵茶碗粗细的杨树,竟被他一剑下去,拦腰折断!
  宇文宪望着断树,咬牙切齿地发誓:“杨坚!此生此世,宇文宪决与你势不两立!”
  伽罗出嫁的这几天,宇文宪闷在府中,一步也不肯迈出家门。
  然而,他却显得坐立不安,一会儿看几眼书,突然又将书狠狠地摔在案上。一会儿忽地站起身来,在中庭踱来踱去,或是咚咚地大口大口喝茶。
  佐僚裴文举见他烦躁不安,便和他在厅堂对弈闲话,说些轻松的话题。宇文宪面无表情,也不接他的话茬。
  这时,宇文宪的佐僚刘休徵从外面归来,进了门,眉飞色舞地张口便说起刚才路过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的府前时,正好遇见新婚回门的独孤伽罗省亲的盛况。
  他说,往日曾听说过独孤伽罗是个才女,竟没注意她还是一位天姿国色的美人儿。又详细叙述独孤伽罗今天的打扮:头戴七钿金步摇,身披孔雀金霞帔,真是天人临凡啊;俄而又说杨坚,金章银绶、紫罗绣袍,实在气韵不凡……
  听刘休徵滔滔不绝地说着,宇文宪低头看着棋盘,渐渐地,捏棋子的手开始发起抖来。
  裴文举见状,赶忙给刘休徵使眼色。谁知刘休徵正说得得意,哪里顾得看裴文举的神色?说着说着,突听宇文宪顺手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打雷似的怒喝一声:“住口!”
  刘休徵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宇文宪,不知他突然发火却为哪般?
  裴文举作为宇文宪的侍读,常随宇文宪入太学听学。宇文宪私下也常对他谈独孤伽罗的事。傻子也能看出,五公子迷恋上独孤伽罗了。
  他自然知道公子这几天烦躁发怒的原委是什么!于是急忙给刘休徵使了个眼色。
  刘休徵虽不知个中隐情,人却格外机智,赶紧转了话题。
  屋内气氛正在不尴不尬之际,突听外面报说朝廷有急诏发来!
  诏书读到一半时,怒气未消的宇文宪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竟是一份讣诏——正在西凉巡阅兵事的父亲宇文泰突然驾崩于军中!
  宇文宪直觉得一个惊天霹雷在头顶突然炸响!
  ……太师、大冢宰宇文泰,崩于云阳宫,扶还长安正式发丧,诏命中山公宇文护受遗辅嗣子署理万机,诏天子以下文武百官、宇文氏子孙赴丧举哀……
  直到诏书宣读完毕,宇文宪才蓦地爆出一声野狼似的悲号……
  原来,宇文泰在讨齐大军归来后,又亲自率部于平凉一带驻兵校武,以慑边敌。正要拔营回京的前夜,忽然一颗巨星从天而降,伴着巨雷似的轰响,径直坠落在帅营前面!
  一时,大火骤然熊熊燃起,漆黑四野映如白昼!
  正当人马惊悚万状之时,突然又闻恶报:中军帅旗突然无故断折!
  平白生发如此大凶之兆,宇文泰心内忌恶异常,加上二子宇文震又新近阵亡,一直都郁闷在心内。如今两下夹击,越想越觉诸兆不祥!于是,当晚便觉得胸闷气喘,到了三更时分,便已四肢渐沉、针药不医了。
  宇文泰情知天命当尽,只是放心不下,自己去后,嗣子尚幼,江山社稷,万机之重,如何安顿?
  若托命于诸位大臣,几大柱国将军眼下各自拥兵,一旦生夺重之心,天下便倾覆于旦夕之间了!那时,不独自己经营多年即将在望的大业毁于一旦,宇文氏一族也将血溅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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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师薨天(3)
思量来去,觉得诸多外姓权臣当中,竟无一个敢辅付大任者。
  末了,觉得只有侄子宇文护还算可靠。
  这个侄子,早年丧父,自幼追随自己入关。自己在外领兵打仗,家中诸事尽托付与他掌管。合家老少近百人,侄子竟能把内外诸务治理得不严而肃。身后之事托付与他,应该比外姓权臣可靠。
  如此,不仅可保朝国大权不旁落外姓,也可避免宇文家族的不意之灾……
  主意已定,即令属下飞马入京,急召宇文护速速来见。
  宇文护赶到时,宇文泰已经命系一线,他拼命支撑着,努力向侄子交代后事:“护儿……我诸子幼弱,难负重荷。时下,四方未定,外寇正强,而诸公大臣,各拥府兵,勋重位高,内忧不测。今将天下大事托付与你,望你勉力成就我志,勿使我宇文氏大业功败垂成……”
  又密嘱道:“革魏兴周,及早定夺……可以大司徒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大司马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如此,外示崇重,实夺兵马。再以宁都公宇文毓、达奚武、豆卢宁、李远、贺兰祥、尉迟迥等一并晋为柱国,分别接任三人旧日府兵……”
  宇文护垂泪应命,宇文泰命内史并左右辅将进帐,当众正式颁诏:奉嫡子宇文觉嗣位太师、大冢宰,晋迁开府将军、中山公宇文护为柱国将军、大司马,辅佐嗣子,统领署理军国万机。
  宇文护强抑悲咽,遵从叔父遗嘱暂且秘不发丧,直待灵至长安城外,才诏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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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祸起萧墙(1)
傍晚,素车丧服的杨坚随父亲为宇文泰举哀守制数日,返回府上的半道,父亲命杨坚独自先行回府:宇文泰的葬仪结束时,大宗伯赵贵秘密邀请独孤信等几位大人到他府上一聚,说是有事相商。
  其实,即使父亲不说,杨坚也清知他们商议何事:在太师的葬仪之上他就已经看出端倪,名位卑下且无勋功,也从没有参与过朝政大事的宇文护,突然被宇文泰临终托付总理朝国万机,地位骤然跃居朝廷三公、三司、五大柱国之上。
  这样的安置,实在太出乎众人意料了!
  在宇文泰的葬仪之上,杨坚就发觉,以赵贵为首的众臣便开始彼此联络,私议太师薨驾后,军国朝政不应只由宇文护一人统领,而应由五大柱国、三公要臣共同辅政!
  杨坚也未多言,只是嘱咐了父亲几句“保重”的话,便独自乘车回府。
  几日小别,归心似箭的杨坚命属将快马加鞭。
  尽管车外寒意料峭,一俟想到在家中翘首等待自己的新婚妻子伽罗,杨坚的心内即刻涌出融融的暖意来:新婚燕尔,一别数日,即令是在国葬之上,他也无法挥却对伽罗的满怀情思。
  帝京长安一街两行的店铺房舍一闪而过,杨坚的思绪也一如飞奔的车辂,感叹人生世事的变幻莫测。谁能料到,大司马独孤信从反对自己和伽罗的婚事,到在军中当众杖笞自己四十军棍,不想,大军凯旋归朝的当天,他便请赵贵、于谨两位柱国大将军为媒,前往杨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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