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荆棘看的不是很分明,心里却惊疑不定。有人能救她当然是很好,可是这么远的距离,那人真的能保证一箭命中目标而不伤及无辜吗?想到此处,不由的放声大呼:“底下的大哥千万当心哪,这贼鸟手上还有人质,可别手抖误伤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芒已离弦而出,速度极快,仿佛流星划开夜幕,带着点点细碎的金光,花火一般美丽。马荆棘看的呆了,直到金色箭矢近在眼前才想到紧张,慌忙闭眼,一阵疾风从耳侧掠过,不偏不倚的钉进了鬼车的身体中。
一箭即中,原本不能动弹的妖物像是突然间挣脱了束缚,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灰色的羽毛在挣扎中一片片落下,叫声也越发凄厉。
马荆棘感觉到自己又开始随着九头鸟急速坠落,怨怒之气连她都能感觉得到。看来这次,受了伤的妖物并不打算放过地上那个引弓之人。
近了……更近了,她几乎能看到那个人墨色团花的锦绣衣袍和舞动的发梢。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持弓的姿势,似乎在瞄准目标,弓上却没有箭,她心中大急,忘了自己处境危险,张口就叫:“帅哥快闪,你的弓上没箭啦!被妖怪撞死很不划算……”
这一次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空无一物的长弓上突然凭空凝出三支金箭,同时离弦,分取九头鸟的三个鸟形头颅,在箭矢破空的声响中,她似乎还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金箭瞬间射穿了目标,那显然不是普通的羽箭,一经遇妖,箭中所含的术法立刻起了效果。马荆棘虽然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鬼车正在空中痛苦的翻腾,连带着她也翻来覆去,七晕八素,比坐海盗船还刺激。
如此折腾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松爪啊,她正暗中祈祷,谁知祸不单行,背上一松,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抛起数丈,余力一尽,立刻又飞快的坠落下去。
情急之下,她随手一捞,也不知抓住了九头鸟哪里一撮羽毛,下落之势一缓,九头鸟顿时吃痛,伸出一只头来啄她,她心中叫苦,正要硬着头皮受它一啄,总好过玩一次有去无回的高空蹦极,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声音:“别怕,松开手,我接着你。”
这声音温柔和缓,乍听之下含情脉脉,让她不由一愣,左右看去,却是身在乌沉沉的半空,哪里有半个人影?就这一犹豫,九头鸟的前喙已啄至眼前,危急情形再不容她迟疑,一咬牙,一闭眼,两手松开,听天由命,顿时从数十丈高的地方自由落体。
预期中的失重感并没有如期而至,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身体被包裹在一团淡淡的白光中,正是方才用来束缚鬼车的无形之索。只是如今却让她感觉到平稳舒服,丝丝气韵流动不止,仿佛一只巨大的茧。
她眼睁睁的看着周围的景物逐渐与视线同高,随后身子一轻,竟被人拦腰打横抱住,动作轻柔,怀抱虽陌生却温暖,还散发着浅淡好闻的香味。
方才那个温柔多情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好特别的美人儿,你一点也不怕么?”
她这才意识到,抱着她的这个就是方才那个聚气为箭,并劝说她跳下来的人。因为是救命恩人,她也就没有计较他话语中些微的调笑之意,抬起头忙不迭的道谢道:“多谢帅哥,要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因为眼前这张脸。
长眉迤逦,虽略显秀气,却与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双眸十分相配。他的眼睛是整张脸上最好看的部分,微微眯着,不管看着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因此显得风情万种。挺直的鼻梁,嘴唇略薄却轮廓分明,虽并不算是完美的五官,却因为他的脉脉眼神而变得全然不同,凭空多出许多风流倜傥的意味来。
可马荆棘的呆滞并不是因为惊艳,而是——这位长发束冠,浑身香喷喷的古代帅哥,竟和白初一长的一模一样!
确切来说,应该是五官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位显然更加能吸引众人的目光——事实证明,气质才是决定一个人是否有魅力的根本因素。若白初一有朝一日也能修炼成这样……算了,那是永远不可能的……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裸,帅哥虽未显得局促不安,也不禁失笑:“美人儿怎么了,本公子脸上有什么好看的花儿么?”
“没……”她慌忙转开眼睛,“我刚刚从天下掉下来,有点糊涂。”
“天上的确是个危险的地方呢。”他的笑容不变,也没说要放她下来,反倒凑近了些,“美人儿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妖怪抓到天上去?又为什么……”他看了一眼她的短袖T牛仔七分裤加球鞋,道,“……会是这样一副打扮?”
马荆棘看着那张酷似白初一却一直笑眯眯的脸,实在有些吃不消,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垂下头半真半假道:“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风俗和这里不不大一样……至于那只九头鸟,因为先前我和朋友在一起,为了自保杀了一只幼鸟,也许是来找我报仇的。”
“杀了九头鸟的幼鸟?”他挑了挑长眉,“鬼车亦是上古凶兽之一,可不是寻常妖怪可以比得的,美人儿好生厉害,倒是在下唐突了。”
话才说完,那几个举着火把的随从已前来禀报,说是那只被射中四箭的九头鸟已筋疲力尽,正跌落在前方的山路上。
他略略颔首,又低头看向马荆棘,低声道:“我要去看看那只九头鸟,美人儿你……”
“我要一起去!”她眼前一亮,也许白初一会循着方才的声音找到这里来?
“果真大胆哪……”他微微摇头一叹,笑容却越发愉悦,将马荆棘轻轻放下,又十分体贴的替她揭开马车上的帘子:“姑娘,请!”
苏香穿越记 86.白家十五少
马荆棘跨进车里,好奇的打量着古代马车的内部构造,身后车帘轻动,穿着墨色团花锦袍的公子在她身边坐下,幽暗的微光映着一脸迷人笑意,让她一阵恍惚。
“姑娘……”他轻轻唤道。
“哎?”马荆棘回过神来,立刻不好意思的转开了目光。
他微微一笑,倾身靠近她,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马。”她想到韩西云的嘱咐,因此没有说出全名。锦衣公子以为这是姑娘家的矜持,也就没有多问。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请教他的名号称谓,不由觉得奇怪,眼风一扫,正看到她手腕上一只挂着许多小铃铛的银镯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外面已经有人回禀道:“公子,到了。”
他略一思忖,脸上又恢复了笑意,率先下车,叫人拿了一领薄披风来,让马荆棘挡住露着半截的胳膊,这才伸手扶她下车。
一下车,便闻到空气中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只九头鸟正筋疲力尽的趴倒在离马车不到十步远的杂树丛中,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三只中了箭的鸟形头颅却耷拉在地上,双眼紧闭,一丝生气也没有。
听到脚步声,脖子上余下的头颅纷纷支起,眼神凶狠,死死的盯着来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鸣叫。马荆棘见这只九只鸟正中却是一个女子的脸,尖尖的下颚,苍白的脸上染着血污,因为没有眼睛,所以看起来更加诡异丑陋。
“是只成年的雌鸟呢,少见的妖兽,可惜可惜……”锦衣公子举起手中的火把轻轻一叹,马荆棘这才发现那些仆从都已经远远退开,方圆十米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美人儿别怕,有本公子在,定会护你周全。”他十分自然的握起她的手,柔柔一笑,马荆棘只觉得眼前一花,火把上的火苗倏然间拔高三尺,竟幻成一道火焰凝成的绳索,飞掠而去,将九头鸟牢牢的捆住。
他半闭起眼睛,口中默念咒语,不多时,那个女子模样的头颅正中便缓缓的浮现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来。眼前的情景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忍不住问道:“你也要取九头鸟的内丹?”
因话中的“也”字,锦衣公子忍不住惊讶的望了她一眼。便是这一分神的功夫,被困住的妖物倏然发狠一挣,一股巨力带起身上的火焰索,铺天盖地的朝马荆棘扑了过来。
内丹是妖怪一生修炼的精元所在,绝不可能让人乖乖取走,况且这只九头鸟不管是修为还是体型都比方才那只高出一截,因此它这样一挣一扑,竟有雷霆万钧之势。一片片羽毛带着火星纷纷飘落,空气中的焦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中人欲呕。
马荆棘来不及多想,手里摸到五行珠,一把扯下丢了过去,匆忙中念了一个咒文最容易的火咒。可她却忘了,既然锦衣公子的火焰锁都没有奈何得了九头鸟,这小小的咒语又怎会有用?一阵热风倒袭而来,火苗几乎撩到她身上。她只得闪身躲避,背上却被横扫过来羽翅重重打中,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脚下一软,顿时栽在地上。
一时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模模糊糊的听到锦衣公子喊了一声“马姑娘”。她低低的“嗳”了一声,抬起头,眼前却乍然之间金光大盛,熟悉的尖厉啸声犹如子夜鬼哭,震动耳膜。
她的呼吸一顿,眯起眼,亲眼目睹巨大的镰刀从他掌心生出,宛如一朵徐徐盛开的莲。
月哭!
原来如此……竟然是他!
受了伤的九头鸟根本无力抵挡神兵的力量,青金色光芒闪过,尖厉的刃尖切入妖物胸口。它甚至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顷刻之间便碎成千万浮灰,山风过处,烟消云散。
锦衣公子手腕一翻,收起手中长刃,眼中的金色光芒掩去,四周又恢复了暗夜山林。他轻轻一叹气,回过头却看到马荆棘瞪大了眼睛,正怔怔的盯着他看。
神兵现世之时会自动布下的结界,方才那一幕她应该看不到才是,因此他也很放心。浅笑温柔:“马姑娘,你摔了没有?别急,我来扶你……”
她问:“为什么你会有月哭?”
他顿时楞住了,温和的神色慢慢变得肃然,片刻,正色道:“刚刚你都看到了?”
她没回答,只是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道:“你……你是不是姓白?”
白初一举着火把穿行在树林里,身后不远处,那个白衣女子亦步亦趋的跟着,既不过分靠近,却也不离开,像是一抹淡淡幽魂。
她说自己叫做叶婉,可除此之外却什么也没说,白初一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她既然不说,他也就没问。
空气里还残留着鬼车身上腥臭的妖气,不过因为善于利用嗅觉判断妖物的小碎不在,所以光凭这些气味很难断定鬼车究竟把马荆棘抓到了什么地方。幸好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趁着马荆棘还没醒,他在她身上已经种下了符虫的幼虫,虽然幼虫法力微薄没什么用处,但只要有母虫的感应,还是能找到目标。
这样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婉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公子……这位公子,请等一下。”
白初一回头看了她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又指了指手心,叶婉快走几步赶上来,瞧见他手里一个半透明肉呼呼的大虫子,顿时吓了一跳,急忙退开:“这是符虫吧?哎,我每次看到这东西就觉得恶心……”
“你跟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走了快半个小时,就算他再怎么无所谓,也没法忽略背后甩不掉的尾巴。
叶婉眨了眨眼睛:“那你又要去做什么?”
“救人。”
“是刚才那位姑娘吧?”
他点点头。
“那我跟着你,当然也是去救她咯!十五公子说过,降妖伏魔,乃我辈中人应尽的责任……”
白初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是想拿那只鬼车的内丹吧?”
叶婉呛了一口,妩媚的眼神喊怨带嗔的瞄他:“是又怎么样?再说,看刚才那位姑娘的样子,一定是对你有什么误会,我跟你一起去找她,也好和她解释清楚啊!我才不是故意要对你……,我只是认错人了!”
这一回白初一没再说什么。马荆棘被抓走之前泫然欲泣的模样其实让他觉得很不安,就像是有只小虫子在心里爬着,挠着。她一向爱哭,他也一向都漠视不了,这次也是一样,即使他不喜欢解释,即使这根本就是个误会,他也觉得让叶婉解释一下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叶婉透过火把的光偷偷的看着他的脸,随后倏然一笑:“你喜欢她?”
他微微一怔,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既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道:“我们一起来的,要一起回去。”
她撇了撇嘴,暗自嘀咕:“奇怪的人……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和公子完全不一样呢……”
不多时,两人爬上一个山坡,坡下一条蜿蜒的小山路直通山下。白初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沉默片刻,脸色一凝,收起手心里的符虫,飞快的朝坡下跑去。
叶婉急忙赶上,疑惑不解:“怎么了?”
“她出事了。”他沉声答道。方才五行珠动用火咒的感觉十分清晰,应该就在附近。可是初级的咒术只能防身而已,对付鬼车却远远不够。若是她有什么不测,若是……他不能再想下去,只有尽快找到她!
叶婉从他口中问不到更多的消息,却将他的神色一一收进眼底,不由的抿嘴一笑,加快了步伐。
沿着山路又走了半个多小时,顺着山势转过一道弯,路边出现一片平缓的杂树林,林中草木倒伏,枝叶散落。似乎曾经被什么东西压倒,地上也有明显的车辙痕迹,周围却空无一人。
白初一弯腰拾起地上一片烧焦了的灰色羽毛,眉头紧锁,又朝前走了两步,手掌抚上一棵被压弯的树干,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涌入,一下子遍布四肢百骸。这感觉如此熟悉,往常的岁月里,这种叫人兴奋又害怕的战栗,正是月哭吞噬生命恣意而战留下的余温。
——这个时代的另一个主人!
他的手有些微颤抖,猛然一握拳收了回来。树枝上残留的月哭的气息让他感应到方才这里的对抗。鬼车这样的妖兽在神兵面前是不堪一击的,那么,她应该是安全了吧?可是,人在哪里……
“……是十五公子的传讯符!”身后的叶婉突然喊道。白初一转过身,见她正伸手从树上撕下一张符纸,表情是惊喜的,可那惊喜中却带着微微的凄迷之色,竟似一下子呆了,喃喃道:“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初一接过她手中的符纸,手指一拂解开了禁制,马荆棘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白初一,我去汴梁城白府,你来找我,有惊喜!”
他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却也暗暗放了心,收起符纸,斟酌着字句,道:“叶姑娘……”
叶婉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原本妩媚明亮的双眸中竟有点点泪光。她急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笑起来:“你也姓白?”
“是。请问叶姑娘……”
“我带你入城吧!”
他一愣,原本就是想问她怎样才能入城的,没想到她会自己提出来。
“虽然我被公子禁止入城,可是有你的话……”她看着他的脸,眼中似有狡黠光芒闪过,将手中的青炎刺放平,默念咒语,两尺长短的青刺顿时变大了数倍,她侧身坐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上来,我的法力只够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来不及的话,天亮了就进不了城了。”
两人坐在青炎刺上,朝着不远处高大的城墙飞去。白初一望着苍茫的夜色和天边的一轮白月,忍不住问道:“十五公子是什么人?”
“他是玄门之长白家的掌门人啊。”她笑了笑,笑容映着月光,看起来分外美艳,“他是玄字辈的幺孙,因为排行十五,所以大家习惯叫他十五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