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玄门之长白家的掌门人啊。”她笑了笑,笑容映着月光,看起来分外美艳,“他是玄字辈的幺孙,因为排行十五,所以大家习惯叫他十五公子。”
玄门之长?原来从前还有这样的风光?白初一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叶婉转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声音清脆:“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十五公子。”
白初一愣了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他说出这么私密的话,半晌才道:“人妖殊途。”
“有什么关系?”叶婉很不以为意,“所谓的规矩,也都是人定的。喜欢就是喜欢,为了那些规矩压抑本性,修行再高又有什么意思?”顿了顿,语声中带了几丝怅然:“十五公子看起来很好接近,可是谁也不能真正接近他。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却从不对任何人真心相待。虽然大家都说他又风流又不可靠,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只是没办法用心去爱别人,他心里也很苦……我好心疼他,我一直想帮他。就算他把我赶走了,我也不怪他……”她自顾自的说着,仿佛忘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脚下有飞逝而过的淡淡云气,白初一渐渐看得出神。他听得懂叶婉的话,他也好,十五公子也好……所有继承了月哭的人都是一样的,连明天是否能与家人团聚都不能保证,又有什么资格要求爱和被爱呢?
并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能力。
漠视和游戏,两种态度,殊途同归。
苏香穿越记 87.帝都的贵人
白十五公子是家中的玄字辈幺孙,末字为磊,今年正好二十四岁。家住汴梁城中榆林巷,虽然家业颇大,不过在盛世繁华藏龙卧虎的帝京之中,也只能算是寻常的殷实人家而已。
白家的至高地位只体现在某些特殊的行业中,至于一早被内定为继承人的十五公子,更是在玄学一门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究竟有多不一般,从进了白府之后的情形就能看出来。尽管已经是深夜,他的归来还是惊动了阖府上下。一时之间,不光是下人整装迎接,连各房沾亲带故的长辈小辈都等不及从被窝里爬起身来拜访,可他却只是带着新认识的美人儿躲在房中吃宵夜,直到安顿客人睡下,才独自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荆棘在古代的第一个夜晚,以一宿无眠告终。她躺在没有席梦思也没有棉芯枕头更没有皮卡丘抱枕的床上,盖着熏过香的锦被,看着晚风轻拂纱帐,直到窗外的天空渐渐发白。
手表上的指针快指向六点钟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梦里看到十五公子笑吟吟的站在鲜花盛开的湖边,朝她伸出手,她不由自主的走过去,一眨眼,眼前的人却变成了短发衬衫脸色冷淡的白初一。他推开她,拉起身边另一个女子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那女子有妩媚的眉眼和飘然的长发,竟然是那个“婉儿”。
马荆棘又气又急,大声叫喊,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追上去,他却突然回过身来,手中赫然握着那把金光灿然的月哭,雪亮的刃尖一下子刺进了她的胸口……
……
她猛然间惊醒,已是一身冷汗,再看手表,不过睡了半个小时。大概是昨天一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竟会做这么乱七八糟的梦,可这个梦却也提醒了她一件事——白初一还没有来!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十五公子留下的传讯符?还有……他是不是还和婉儿在一起?
她越想越烦躁,干脆不睡了,起身下床,外间早有伺候的丫头听见了动静,赶着进来帮她穿衣服梳头发。原先的T和牛仔裤是不能穿出门了,十五公子也早叫人拿了这里的衣裳来给她换。可她连那堆衣服哪件穿在外面哪件穿在里面都弄不清楚,也就索性做一回懒人,叫人摆弄着穿上,只是坚持没有把两件一套的粉红小可爱换掉,古代人的内衣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
穿完了衣服,丫环拿了一盒油腻腻的膏子要替她梳头,她一惊之下随手拿了根簪子就跑。古代女孩子不光脚板儿小,身量也不高,三两步就被她甩在身后。她边跑边绾上头发,正要找路去主屋寻找十五公子,却被偏厅外头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容人拒绝的调子,听起来像是很有身份的人。
“玄磊,这件事一定要帮我!”
十五公子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悠悠笑道:“这是信王殿下的命令,十五怎敢不从?”
马荆棘听得一愣。“信王殿下”?听着像是个很有身份的人,既然称殿下,难道是什么皇族?可惜她的历史学的实在太差,想来想去,除了知道北宋皇帝姓赵之外,对郡王亲王之类的称谓只有一片茫然。
那位信王殿下听了十五公子的话,也不禁笑了:“你再这样说话,本王便也以宫中规矩待你,看看倒是谁先受不了。”
“哎,可别。”十五公子急忙讨饶,“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赵兄可别当真,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这些规矩……不如赵兄先告诉我,你想找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很奇怪的姑娘……”
他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马荆棘正听得兴起,忍不住朝窗边靠了靠,也不知碰到了哪里,信王殿下突的一声低喝:“谁在那儿?”
她一愣,只见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从小花园中激射而出,穿过半开的窗棂,朝她的面门袭来。她来不及多想,飞起一脚就踢了过去,只听当啷一声,那东西跌落在地,碎成几片,竟是一块屋瓦。
就在信王殿下出手的一瞬间,窗外传来十五公子“哎呀”一声,偏厅里平地刮起一阵疾风,两道人影匆匆推门而入,却正好看到英勇的马姑娘提着裙子一记追风腿,将半寸厚的瓦片踢得尸骨无存,顿时把两人看的瞠目结舌。
马荆棘躲得过信王殿下的那片瓦,却躲不开十五公子本为替她解围的那阵风。咒语催动之下的狂风将她才绾好的头发吹的七零八落,她忍不住大叫起来:“十五公子,是我,是我呀!”
许多影视作品中经常会有这样的镜头,男主角在看到女主角长发散开随风飞舞的瞬间,就无可救药的陷入了情网……可现实显然是残酷的,当十五公子认出眼前的女子正是昨天从天而降的怪姑娘的时候,立刻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马荆棘好不容易理顺了头发,这才看清眼前的两个人。除了忍俊不禁的十五公子,另有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华服帅哥,一双犀利的眼睛正牢牢的盯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戒备怀疑,十分不客气。
“玄磊,这位姑娘是?”他虽在问十五公子,声调却与方才的轻松笑语不同,隐隐含威,应是平时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这位美人儿来自海外之国,昨日才来我府上。怎么样,赵兄,她是不是很漂亮,很有意思?”十五公子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是一伸手轻轻揽住马荆棘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状似亲密。马荆棘只觉得肩膀上的手掌微微一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装作痴傻,顺势垂下头做娇羞状。
大概是十五公子素行不良,信王殿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叹道:“你啊,何时能有个正经时候……”也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的事别忘了,最好尽快,汴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鱼龙混杂,她一个身无分文又粗心大意的姑娘家,我怕……”
“明白了。”十五公子朝他笑了笑,“没想到赵兄这样的人也会为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她不是普通女子,都怪我……”信王殿下甚为惆怅的一叹,没再说下去。马荆棘却将他的话一一听在耳中,心里一动,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近在眼前却又十分飘忽,让她十分在意,想了又想,欲找信王殿下再多问几句,可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已经转过身,跟随着白家的仆从走得远了。
“美人儿住在我家里,人在我身边,却对着信王殿下的背影发呆,叫本公子情何以堪……”十五公子似是而非的叹息传来,让她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反问:“他是什么信王殿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感到十分讶异:“还有什么信王殿下?自然是当今圣上的四哥,信王赵祉殿下(注一)。”
虽然之前想过他是皇族,可如今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吓了一跳。十五公子不着痕迹的放开她的肩膀,手中折扇轻轻一展,浅笑道:“马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早吗?不早了……”她顿时想到此行的目的,急忙道,“我想来问问公子,我的朋友来了没有?”
“朋友?是你说的那个能让我大吃一惊的人么?”他挑了挑眉,摇头:“还没有消息,不过现在城门也才刚刚打开……”一边说一边细细的看了她一眼,“不如我先带你去……”
话音未落,走廊里匆匆走来一个黄衣女子,还没到跟前便急道:“公子,城东那里有人发现小婉回城了……”
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黄衣女子看了一眼马荆棘,心领神会的住了口,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马荆棘见他的眉头渐渐拧紧,眼中似有忧虑不安凝重种种情绪一闪而过,可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重新缀上了笑容,绝口不提别的事,只继续刚才的话题,道:“马姑娘,汴梁城是世上一等一的繁华之地,不如我带你去逛逛吧?”
说罢,不等她回答,便吩咐备车,拉着她朝外头走去。
苏香穿越记 88.初一和十五(上)
“卖花提上观桃李,折酒楼前听管弦。”古时的汴梁城虽然常有风沙蔽目,雨漫街巷之患,但晴好之日,四处繁华热闹,熙熙攘攘,既没有汽车尾气也没有噪音扰民,往来之间的古人都谦逊有礼,每一件事物都让马荆棘觉得新奇。
只是风景再好,她也不敢太过耽搁。十五公子虽然再三保证等她的朋友到了白府,下人绝不会有所怠慢,但只有马荆棘知道,一旦白初一真的独自去了白府,指不定会引起什么样的乱子。
可十五少显然对逛街很有兴致。他和马荆棘走在街上的时候,并不避讳旁人的目光,下车步行之后,便一直走在她身边不到一步远的地方,若有话说,则低下头挨的更近些,眉眼含笑,温柔多情。
放在现代这样子倒还算正常,可在这个地方就显得十分惊世骇俗,加上十五公子本就长的俊俏,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流,走过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忍不住都要多看他一眼,每逢此时,他便也毫不避讳的看回去,眼神流转,叫对方不由的晕生双颊,低头匆匆避走,恐怕一颗芳心早就扑扑乱跳,他却只做不知,兀自抛媚眼抛的十分高兴。
马荆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大概是跟白初一在一起习惯了,如今跟着十五公子这般又体贴又有趣的妙人儿,反倒觉得别扭起来。
所以说,习惯真是很要命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锦衣男子。昨天晚上,当她甩出“你为什么有月哭”,“你是不是姓白”这两个重量级的问题之后,他却只有片刻呆怔,随后笑说了一句:“美人儿竟对本公子如此了解。”便不再提这件事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反应都有些奇怪。月哭应该是白家最大的秘密吧?难道说她从天而降,就真的把她当成了无所不知的仙女?
她正陷入沉思,手腕却一紧,被人拉着往前走去。
“马姑娘,到这边来!”
她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家绸缎庄。十五少拉着她,进门便道:“老板,我上回要的衣裳做好了么?”
一个面白无须的胖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瞧了一眼,急忙起身迎接道:“原来是十五公子,衣裳都做好了,正要给您送到府上去。”
十五少笑着将马荆棘往前轻轻一推:“老板,我记得这批衣裳里有一套水红色销金牡丹的裙子,给我这位朋友试试吧。”
“等等!”不等老板回答,马荆棘急忙摇头,“我不要换衣服了,身上这件挺好的……”
“不好不好!美人儿既是本公子贵客,又岂能怠慢你?”十五公子一使眼色,老板会意,忙不迭的叫伙计去后堂取衣服,又笑道:“上个月有兄弟去江宁府进货,带了好些江南银器坊新打首饰样子回来,不知十五公子和这位姑娘有没有兴趣?”
老板俨然是把十五少当成了金主,难得十五少也愿意挨这一刀,笑眯眯的看着马姑娘:“美人儿,我们挑首饰好不好?”
马荆棘点了点头,反正就算她说不要,他也不会听的。
说起来,马姑娘的业余爱好就是收集古董老银首饰。眼下见到这一大堆光鲜镫亮,既没有铜绿也没有土咬的新货,顿时连目光都移不开了。
她正细细品鉴,十五公子却伸手捡出一支形制高古的葵花纹素钗,微微笑道:“这支衬你,我替你戴上。”说罢也不等她同意,便一手挽起了她的头发。马荆棘吓了一跳,虽然她来自现代,却也知道绾发这种事在古代意义重大,绝不能随便让个陌生男人来做。即使这个时代有柳三变这样的不羁才子,可这位十五公子也未免不羁过头了……
她一把抢下他手里的簪子,道:“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十五公子也不介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长发,附在她耳边道:“别那么介意,反正你很快就要走的……”
她一愣,他却已经转身走出门去,笑道:“美人怎能缺了胭脂,我替你到落玉坊寻一些来,。”
这句话又不免惹得路人侧目,她微微恼怒的盯着他的背影,却又揣测着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不安猜疑之下,不由望着街道怔怔不语。
突然之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在眼前一闪而过,仿佛有道目光正在某处注视着她。她顿时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却满眼都是陌生的古人,就连十五公子都不知消失在哪个胭脂铺子里了。
伙计已将衣服送了来,她不便拂逆十五公子的好意,便拿了到后厢去换。铺子分成前后两进,因平常也做成衣,所以后厢留有给客人换衣的地方。那套水红色绣牡丹的襦裙手工十分考究,只是实在繁琐,她一边对照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摆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着妥帖。
揭开帘子,只见连接前后两进的小院子里摆了一大缸水,想必是给人当镜子照的。马荆棘正要走过去看个究竟,谁知脚下一袢,也不知踩到了那根带子,顿时毫无悬念的扑倒在地。
好在她的反应还算灵敏,拿手一撑,总算没有用面孔亲吻地面,可掌心却也硌的生痛。她恨恨的锤了锤地上的青砖,狼狈的爬起来,爬到一半胳膊上一紧,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还以为是十五公子回来了,一边扯着裙子一边道:“多谢多谢,这衣服实在是……”
突然觉得异样,抬起头来,却在一瞬间呆住了。
一样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神情。冷冷淡淡,有点阴沉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有难以察觉的温暖。她一直都能感觉得到,她记得他说过:我会找到你的。
——他找到她了!
他和昨天的样子有点不一样,穿着这时代男子常见的衣服,不过显然只有外袍而已,袍子下面还露着匡威的帆布鞋,因为是黑色,看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妥。手里还拿着一块浅色布巾,一头正搭在肩上,大概是为了遮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发型才特意加上的。
她目光痴呆的看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就像几百年没见过似的。他皱了皱眉:“你摔傻了吗?到底要不要起来?”
马荆棘连忙站直了身子,定了定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