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说了范围只是中原,如果有新朝建立,打下南洋,西域甚至更远的天竺,在那些偏远的土地上世卿世禄有何不可?这些地方和中原相隔千里以外,不搞世卿世禄,搞中央集权,如何守得住?”
“问题这些地方,打下来皇帝几十年后只怕也管不了,打下来又有何用?哪个皇帝这么干,岂不是傻了?”刘弟疑惑的问道。
“怎么没用,中原三百年大乱一回,说穿了就是人多地少闹得,有个移民的地方,是最大的长治久安!至于地方么,不求为我所有,但求为我所用——这点气度我还是有的。”
“早就知道姐夫可不是类似朱洪武那样薄待功臣的人!”刘弟满脸感激的说道。
只是还没等刘弟兴奋完,却是有亲兵来找刘弟。鬼鬼祟祟的凑在刘弟耳边说道:
“大人!请你回营一下,有点事……”
“什么事情说在明处,我这人在姐夫面前没有私事的!”刘弟这人虽然性子跳脱了点,又贪财好色,没有老婆就养了三个美貌小妾,又经常从刘白羽那里打秋风,大是大非却是看的很准——他自己就经常说,自己做错事没关系,反正自己本事就那么大,错不到哪里去,姐夫一定能帮自己善后,但是自己做错人,让姐夫不帮自己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你现在也是独当一面了,不必事事都和我说。”刘白羽觉得刘弟这样谨慎未必是好事,随口说道。
“这可不行,姐夫,你不是说过了么?别的东西都可以给别人,唯有军权怎么抓都不过分!”刘弟急忙解释到。
“我在姐夫面前没有什么隐秘,你有事说事!”
有事说事的结果就是部队炸营了!
这话雷的刘白羽外酥里嫩,刘弟吓得汗流浃背,毕竟刘白羽军虽然名为民团,实际上待遇纪律都远远超过一般明军,明军习以为常的逃兵之类无伤大雅的现象都没有,如何会玩出炸营这种东西来?还是青天白日的?
刘弟本来觉得自己在东江,和关内大败满洲,隐隐是所谓当世第一名将,虽然表面上谦虚,实际心里不止一次把自己比作霍去病,和动不动炸营的明军不是一个档次的——哪成想结果自己和明军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四城之战后,为了防止勤王军恶意讨薪,大明朝廷下令勤王军的所有军队临时就地驻扎。一直等到京城封赏的圣旨来了以后再说。
刘弟自以为刘家军都是训练有素,铁板一块的存在,却没有注意四城之战前,临时召集的八千炮灰其中大部分没有死,剩下六千多人,只给了抚恤和商银之后,对这些炮灰士兵的前途没个说法,结果驻扎以后,军营中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这次刘白羽从刘家庄带出来的兵丁中,没有大的伤亡,现在留在军营中的炮灰兵丁。而为了防止他们逃亡,刘家庄的兵丁就把他们看管了起来。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亲兵监视一般士兵,也是这个时代的惯例,没有伤亡的炮灰士兵也能理解,关键是等了几天,也没听说刘弟从自己这些流血流汗的立功人员中选拔亲兵,这就让他们心里忐忑不安了,而这些原本就知道自己被当做炮灰出身的兵丁,他们心里的想法又不断的被脑补——因为刘白羽军的条件太好,虽然这些人被当做炮灰,也是粗粮管饱,别说和沦为难民的时候比,就是和寻常时候比也是大大的超出——毕竟不是每一个住在河北的人,都有京师的生活水平,他们这时候也感到了威胁,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未来的命运会不会是被扫地出门。
因为没有安全感,他们于是渐渐地靠拢在一起,在另一位威信比较高的,京师出身的兵丁——因为作战勇敢提升为连长楚天的率领下,和看管他们的刘家庄出身的兵丁对峙了起来。
当刘弟听到了手下的兵丁对峙了起来以后,他迅速地赶到了现场。这时候,对峙的双方已经有了摩擦,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发生了肢体冲突。还好,所有的人都没有丧失理智,还没有人敢拿起什么兵器来进行生死搏杀。
见到刘弟的到来,围在四周的兵丁立刻给刘弟闪开了一条道。刘弟走到了发生肢体冲突的那些兵丁面前,二话不说,也不分对象,对着那些出手打架的兵丁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见到刘弟发火了,那些兵丁也立刻散开,在人群中间迅速地闪出了一个空地来。刘弟站在空地中间,双手叉腰气喘吁吁了一会儿。等自己的情绪稍稍平息下来以后,指着两边的兵丁就破口大骂:“你们都能耐了啊?都知道对自己的弟兄动手了。老子大概都把你们这群小畜生喂的太饱了,你们都有力气要翻天了啊!”
楚天在一旁,委屈地分辨道:“大人,不是小的们想动手,他们实在欺负人。”
刘弟看了看楚天,放缓了语气,说道:“好!今天有什么事说开就好。我也不多说什么废话。我只想问问弟兄们:你们投靠了我们刘家军以后,日子是好过了,还是没好过?我有没有让哪一位弟兄吃不饱饭,喝了他的兵血欺负他了吗?还是有功劳没有赏赐……总而言之我刘弟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弟兄们的事情吗?”
刘弟的话让周围的兵丁们一片沉默。对于刘弟的为人,那些兵丁绝对没有什么异议。而刘弟对待他们,也绝对称得上“公平”这两个字。
“都说啊,说啊,说不出来了是吧?我明白了,你们是怕死是不是?”
刘弟自以为是的接着说道:“我们这次北上勤王,和鞑子大军打仗,弟兄们也死了不少,打仗就可能死人。哪个人都怕死。不怕弟兄们笑话,我也怕死。”
“可因为怕死就逃跑,那死就真的不来了吗?为什么我一直严格地训练着弟兄们?为什么我一直强调弟兄们要团结?就是想把弟兄们拧成一股绳,团结在一起,共同闯出一条活路来,共同过上好日子。”
“可活路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好日子难道也会从天上掉下来?以前都以为马真人再厉害,也是辽东人的事情,这次满洲入关知道了么?我们汉人就是跪下当满洲人的奴才,人家都未必要!跑么?女人孩子老人可以跑,我们都是大男人,也跑么?汉人的活路都要靠我们大男人用双手,用命去搏出来。”
“对于那些逃跑的胆小鬼,我这里只说一句话:不愿意站着生的男人,我们不勉强,但是想出卖大家的,我会追杀他们到底,追杀他们满门。现在我们要去北京见皇帝,暂时也顾不得他们,可我们不会一辈子顾不得他们。”
“说句实在话,只要你们放下了马匹和兵器,空手逃跑,我给干粮和路费就算是我以前的那些银子都喂了白眼狼。只要不带着马匹逃跑,带着兵器和火铳逃跑就行。”
“在这里,我也只说这么多了。愿意留下我欢迎,愿意离开我欢送,把我的话告诉给每一位弟兄。如果谁不想做个男人,做个汉字,去做胆小鬼。我也不会勉强。放下他的兵器,今天就给我滚开。我保证不会阻拦,也保证不会秋后算帐。”
“但是只要今天留下来的人,我们就是同舟共济的弟兄了。如果以后哪个人再逃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啊。”
刘弟自以为是的话,引起了四周兵丁的一阵轰动。他们纷纷交头接耳。楚天对刘弟急着说道:
“大人,我们不是要当逃兵,这逃兵的人都不用军法,不合军中的规矩,这种事我们还是懂的,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情愿的,愿意为刘大学士效力【一般人没文化,把刘白羽的礼部尚书头衔叫成学士了】!”
什么,是来请命的,不是来当逃兵的?刘弟顿时没了表情,差点没囧死;不过刘弟的脸皮早就锻炼的相当厚实,拍了拍手说道。
“好汉子!我早就知道我刘弟带过的兵,都没有孬种!可是你们不和我说,却裹挟着一大帮人该当何罪,玩法不责众么?这里是军营!容不得这套。”
374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其实说到这里,刘弟也是知道怎么回事了,还真不是啥聚众闹事,更不是哗变,顶天算一个情愿上访罢了,否则最少的打一架,这么长时间顶天就是骂街推搡,打出血的都没有,更没有动用兵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军队里最强调纪律,很多事你不给他上纲上线,将来保不齐就是滔天大祸!
刘弟的后勤官大概是和这些前炮灰冲突的最厉害,被压在地上,弄的灰头土脸的,身上还不知道被谁踩出了几个大脚印,心里一肚子气,自己忠于职守是惹得谁了?
“刘弟将军,刘大学士!给下官做主啊!下官忠于职守,克克业业,凭什么打我啊,下官冤枉啊!”
一面之词可不能算数!刘白羽安抚了他几句,问道:
“那你为什么被打呢,说了什么啊?”
“他们来领赏银的时候,问下官何时能领正兵的银子,我按照军纪说了,必须得家安在山东咱们那里,还要经过正兵的考核,光有功没有用的!”后勤官斩钉截铁的说道。
还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添油加醋,反问那些前炮灰们:“我说的对不对?可加一字,减少一字么?”
你丫话说的没错,不过语气啥的肯定没注意!刘白羽心里明白;不过任命此人做后勤官,看上的就是他这种没有变通的习惯和耿直的脾气么。所以这事自己也得认不是。
“你回答的中规中矩,倒是没有问题。”刘白羽点头说道。
他回答的中规中矩,没有问题,那我们岂不是大有问题,来上访的前炮灰们急了,尤其是刚升官做连长的楚天,更是怕刘白羽问罪,急忙跪下,带着哭腔说道:
“学士,这事我知道是我们没理,也不指望所有人都抬举成战兵,不过二十一名立了大功的,抬举成战兵总可以吧,总得给我们这些炮灰一个盼头啊!”
楚天这话,说到了闹事士兵的心里,顿时闹事士兵哭的哭喊的喊,弄的刘弟小声嘀咕,皇城根底下的老百姓,果然从古至今事情多!
“你就是新提拔的连长?刘弟真是糊涂了,你这种不过脑子的当官,不怕把弟兄们引到阴沟去?”刘白羽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彻底吓住了楚天之后,徐徐道来:
“道理越说越明白,谁拿你们当炮灰了,在我心里,出身不重要,关键是忠诚——再说了,楚天你不长眼睛么?你们被招进来,哪天不是吃的饱饱的?一顿一个白面馒头,三天来一个肉菜!人人都有皮甲,武器也是全钢的!谁家炮灰这么养的?勤王军都在这里,这种待遇和关宁军的亲兵比,也都不差了吧?各地勤王军的正兵除了关宁军,是吃的比你们好,还是穿的比你们好!至于你们要冲锋在前,装备也没有老兵好,这是歧视你们么?你们才穿上军衣不到一个月,是会当火枪手瞄准呢,还是饿了几个月的你们能穿上钢甲,还能走在最前面护卫身后的弟兄?”
人这玩意,还真是只看表面的,联想到自己进了刘白羽军之后的衣食住行,闹事士兵发现自己的待遇和一般的小地主都差不多了,还真不是养炮灰的路数。
刘白羽发现自己镇住了闹事的士兵们之后,努力学着现代社会政客和上访群众对话的样子,和颜悦色的说道:
“当然,我说的是我的道理,你们也有你们的道理,都说出来就是。”
闹事士兵们被刘白羽这么一说,都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人家刘学士和刘弟将军对自己都这么好了,还想怎么样?也是一个个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这可不行!身为现代人的刘白羽深深知道,对于群体**件,一位打压或者是纵容都是不行的,打压其中不合理的要求,满足其中合理的要求,这才是王道,于是再度点名楚天:
“你是当长官的!你说!这是军令。”
怎么又是我啊,我是来领军饷,又被闹事士兵裹挟的啊!楚天没有办法,只好说了出来:
“弟兄们的要求其实真的不合理,不过这王法不外乎人情不是?只是想把有功的士兵抬举成战兵,让大家有个盼头,再说也让伤残了的弟兄们能领一点抚恤,毕竟成了废人,生活不易啊。”
原来如此,这是自己官僚主义了,刘白羽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上位者就是要软硬兼施,一味的软和硬都是不行的。
刘白羽顿时拉下脸来,指着楚天高声说道:“当兵的不过脑子,你这个当官的也一个样子?我要是真学者其他勤王军,把伤残的弟兄们扫地出门,那就学他们给个十两银子,把人撵出去不行?有谁能说这不对么?”
闹事士兵听到这里,都不说话了。其实刘白羽已经很客气了,对于临时招募的炮灰,一般明军是根本不管死伤的,像垃圾一样扔掉,让他自生自灭都算好的,甚至干脆把伤兵看了,杀良冒功都是有的,至于给个十两银子,把人撵出去,这已经是很有良心的了,而且十两银子这个价码,还真只有关宁军给得起,其他勤王军可没这个价码。
“可是我这样做了么?轻伤重伤的,我刘白羽抛下哪一个了么?如果有抛下受伤战友的事情,你们都说出来,我军法从事!”
是啊,虽然自己觉得自己是炮灰,可是伤了之后有人管,吃的还是肉菜结合的病号饭——比一般勤王军的小军官还好,哪有这样的炮灰啊?而且正如刘白羽说的,还真没见过哪个士兵被抛在战场上自生自灭的,一个都没有。
“而且在我眼里,你们的命可不就值十两银子!别的不说,就伤残的弟兄们,都是在战地医院被救回来的吧,那里面除了我们刘家军的士兵,都是其他勤王军的军官吧?住一天就得五两银子一个人,再加上吃的都是仙丹——几十两银子其他勤王军强着要的,你自己算一算,为了捡回你们这条命,我花了多少钱?就那么十两银子么?”
“学士大仁大义!我们不该啊!”
闹事士兵中几个重伤的士兵想到自己受伤后的待遇,顿时都哭了起来,跪在地上,不肯抬头——仔细一想,刘白羽说的每件事都是真的,甚至还给自己这些无理取闹的人留了面子,战地医院里面除了刘家军之外,都是各个地方勤王军的中高级军官,自己一个小兵,和人家一个待遇,还要这要那的,不是太贪心不足了吧。
“快起来,快起来!”刘白羽走上前去,把一个个重伤号都扶起来,和颜悦色的说道:
“你们这些英勇杀敌,落下残疾的,我哪里能不管呢?你们和刘家庄的伤残士兵一个待遇,统统管一辈子吃喝——也别担心传宗接代的事情,老婆我出钱给你们买!”
“学士仁义,可是我们也不能白吃学士一辈子的饭,我腿是瘸了,可是双手还好,还有赶车的手艺,只要学士给我一辆马车,我还是个有用的人!”
伤残士兵正感动之余,刘白羽继续说道:
“你们有家人失散的,把家住哪儿,长得什么样,有胎记什么的之类的都写下来,只有负责的军官帮忙寻找,你们安心养病去吧……”
知道学士仁义,没想到学士如此大仁大义,伤残士兵千恩万谢的走了,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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