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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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武士-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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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亲之事进行得很顺利,双方一拍即合。当然,战国时代的和亲其实并不仅仅是结婚那么简单的事,被嫁出去的女儿实际上也是被扣压的人质,如果两家反目,作为人质的女性随时有被杀死的危险。不过,作为阴谋家的斋藤道三还怀有更为阴险的打算,他并不想单纯被动地和亲,嫁出去的女儿同样可以成为毁灭一个国家的尖刀。
  在归蝶出嫁的这天夜晚,道三把女儿叫到自己房间里,递上一把短刀说:“如果信长真如传说中是个‘尾张的大傻瓜’,就找机会把他干掉,这样我们就能将尾张国吞并了。”
  归蝶并没有肯定地答应父亲的要求,而是微笑着接过短刀说:“我将去好好观察那个大傻瓜,说不定某一天,我反过来会把短刀插入父亲的胸口。”
  因为来自美浓,所以后来归蝶被尾张的人们称为浓姬。她出嫁的那天,信长又是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来,一脸泥一脸汗地出现在披着洁白婚衣的新娘面前。信长用他那充满活力的锐利目光盯着浓姬,脱口问道:“你就是蝮蛇的女儿么?美浓国早晚会是我的,蝮蛇和傻瓜,不知道哪个更厉害呢。”出席婚礼的织田家臣纷纷摇头叹息,可是被盯住的浓姬却被深深吸引,好似被蛇盯住的青蛙,从走出美浓以来就紧紧抓着怀中刀柄的右手,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婚后的织田信长并没有如平手政秀希望的那样变得循规蹈矩,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外面胡闹,即使新婚妻子浓姬也只有晚上才能见他一面。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噩耗将信长过早地推上了历史舞台:因垂涎已久的三河国被今川义元抢先占领,第二次小豆坂合战织田军大败,原本在三河占有的几座城池也被夺了去,父亲织田信秀怨愤生疾,终于倒下了。
  东征三河已没可能,甚至统一尾张在绝望的信秀看来也已化作泡影,战国时代人们的平均年龄只有五十岁,对于年届四十二岁的信秀来讲,他已没有更多时间来完成自己的事业了。天文二十年(1551年)三月,这头曾经威震一方的“尾张之虎”带着永远的遗憾溘然长逝。
  这个消息对还只是个大孩子的织田信长来讲,犹如晴天霹雳,现在这个年轻人必须立即成长起来,接手父亲留下的危机四伏的破败国家,至少平手政秀期待着信长能受到父亲去世的刺激而迅速成长起来。
  为了安定人心,织田家臣们决定将老主公信秀的葬礼办得尽量风光,他们为供养信秀遗骨特地修建了一座万松寺,葬礼进行时还邀请了国内外名僧三百人来做超度法事。可是已经成为新主君的织田信长却又在葬礼上做出了令人惊愕的事情,他既没有穿上礼服也没有像弟弟信行那样早早来到法事现场,而是在所有家臣都到齐后才穿着平时的衣服晃晃荡荡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父亲的灵位前良久,抓起一把香灰洒在灵位前,然后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了。平手政秀期待着少主能够体面地主持葬礼,多少挽回点多年来他在家臣们心目中的不良印象,可是信长所为却彻底地令他失望了。只有土田夫人暗自窃喜,她认定信长此刻的所作所为几乎就是在向在场所有的家臣宣示:“我就是个傻瓜,你们想要造反随便你们。”
  不久以后,带着无力回天的遗憾,平手政秀给信长留下一封恳切的劝诫书,引刀切腹,追随先主信秀而去,他想以死谏的方式劝说信长改邪归正。
  就在土田夫人和信行准备行动的时候,另一位对信长地位虎视眈眈的人准备抢先对傻瓜下手了,他就是信长的岳父斋藤道三。
  信秀在世时稳定的尾张形势,在信长继位为新家督后急转直下,这是斋藤道三意料中的事,平手政秀的死似乎预示着信长最有力的支持者的消失,孤立的信长必然会被有着多数重臣支持的信行所取代。道三对平手政秀这个老人印象很深,那是个相当有外交手腕的人,而且相当风雅,信长与浓姬的婚事也是他一手促成的。连这样的有能老臣也对信长失望而自杀了,这不正证明了信长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么?
  “与其静静地看着信长自我毁灭,信行夺取家督之位,还不如由美浓来兼并尾张。”道三这样想着。不过奇怪的是,既然信长如此无能,从小智勇双全,有男儿之风的女儿浓姬便应该按照计划有所行动了,可是浓姬那边到现在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道三决定不再等待,由自己亲自动手来解决问题。
  就在政秀自杀后不久的四月下旬,斋藤道三对女婿织田信长发出邀请,请他来美浓与尾张边境富田地区的正德寺赴宴。
  作为斋藤道三的女儿,浓姬十分了解被称为“蝮蛇”的父亲的心思,他无非是想借邀请信长赴宴之机,探探女婿的虚实,只要这个女婿真如传说中是“尾张的大傻瓜”,就在宴会上找机会将他拘禁或杀掉,趁织田家群龙无首的机会一举占领其领地。信长不去的话情况同样危险,如果信长被道三认为是个胆小无能的家伙,道三同样可能趁着尾张国内主少臣疑而一举攻来。只是,浓姬更了解她的丈夫信长,在结婚的第一个夜晚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信长绝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个浪荡子弟。但信长私下做的很多事都被她看在眼里,她相信丈夫会是个有出息的人物,自己现在和信长已经同心同体,难以分离。
  信长表现出的还是平时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浓姬知道,信长的心里一定很紧张,以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想和道三那个天下闻名的阴谋家玩权术,只怕见面的第一眼就能被对方看透心思。但是,他必须要去冒险赴宴,而且必须得到道三的支持,现在美浓是他在未来的内战中唯一可能得到的外援。
  

正德寺会盟(1)
斋藤道三早早就带着军队来到了正德寺,他命令八百名武士身穿整齐的礼服在通向寺门的道路两旁排列,自己和重臣则躲到了附近町中的木屋里,如果信长真是个无能的家伙,见到这威武的阵势必然会被吓一跳。
  不久,道三从木屋的窗户里看到了他的傻瓜女婿——参加如此重要的宴会,骑在马上的信长却胡乱扎着头发,穿着露出半边身子的浴衣(简易和服),下身穿着由半张虎皮与豹皮合成的和服裤裙,大小双刀用草绳卷在腰间,腰里还挂着打火袋甚至七八个葫芦。看来传说是对的,这是个完全不懂礼仪的笨家伙,只不过不知道是没心没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在看到路两边暗藏杀气的美浓武士时,简直就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信长马后千人左右的随从部队使道三吃了一惊,这些人一半扛着朱红色长柄,一半扛着铁炮。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此时日本的战争规模和形式都与源平合战时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近战、远程、搏斗、防御各个兵种拆分得相当清楚,而长柄就是防守的根本。长柄的原型是枪,这是从中国传过去的步兵第一利器,日本人又加以改良,用来排列方阵、巩固阵地,最重要的是抵御骑兵的冲锋。为此,长柄保持相当长度是非常重要的,只是枪柄越长,耗资越大,运用起来也很不方便,没有一定财力和训练水平是达不到的。
  信长随从的长柄经过改良,长达三间半(超过五米)以上,比斋藤军的长柄长出一大截。而至于铁炮这种当时还未被广泛使用的先进火器,在最初传到日本时价格高达两千两,虽然后来经日本匠人仿制成功,价格大大下降,但很少会有人买来大规模装备自己军队,即便是越后国上杉谦信那样的大诸侯刚建立铁炮部队时也才拥有三十七挺而已。虽说织田信秀在世时非常注重商业发展,手头宽裕,留给儿子不少遗产,但以尾张半国的国力没可能制造那么长的长柄枪和购买那么多的铁炮。这个傻瓜究竟是怎么做成的呢?
  道三惊愕地看着信长长长的队伍从他视线的尽头消失,却没有做任何评论。当主宾双方都在正德寺聚齐,陪臣们都已坐定以后,看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信长,道三不禁又大吃一惊。原来在进入正德寺以后,信长即去更衣处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礼服,重新结束了头发,表情庄严,目不斜视地缓步走进厅中。在迈进门槛前,信长恭敬地向道三寒暄,然后入席,一番礼数后,两人没再说话,食用了茶泡饭和其他菜肴。久闻信长荒诞故事的美浓陪臣们都大为惊叹,原来此人平时都是在装疯卖傻,万一与之敌对也许会是比他父亲织田信秀还要难对付的角色。
  签署完新的同盟协议后,道三亲自为信长送行,一路上用余光比较着尾张众和美浓众所扛长柄的长短,他不禁感慨万分,宾主直送了二十町(约两公里)的路程才分开。回程路上,美浓家臣子兵助询问道三对信长的评价如何,道三叹道:“我家那几个儿子,未来怕是只有将马拴在他门口才能得以安生啊!”
  从此,斋藤道三成为了信长的坚强靠山,终其一生都从旁帮助着信长。
  得到美浓军支持的信长突然发威,运用铁腕手段,迅速平定了境内和他对抗的各个势力,对所有敢于反抗的敌人都采取坚决的烧杀政策加以摧毁。这使原本从小看信长长大的织田家臣们大为震撼,也使参战的美浓军惶恐不已,他们这才知道这个被目为大傻瓜的年轻人过去只是将锋利的爪牙收敛起来而已。
  信长的锋芒初露,使以土田夫人为首的信行派非常紧张,他们决定要趁着国内形势尚未稳定的情况下立刻发难。弘治二年(1556年)八月,战争爆发,信行派以重臣柴田胜家、林通胜所部为主,聚集起四千之众,声势浩大,而被迫从新主城清洲出兵迎击的信长手边能动用的兵力只有区区七百人。两军在稻生村一带对阵,展开激战,史称稻生合战。
  从兵力上来讲,信长军不过是信行军的六分之一,信行军似乎占尽优势,但信长冷静地判断出,敌军多数都只是看信行军势大,所以仓促加入,对他这个法定的主君还心怀忌惮,如果自己亲临前线,敌军的士气肯定会迅速瓦解。战争之初,信行派依靠兵力优势确实取得一定胜利,给信长军造成了巨大压力,但信长果断地率领少数卫士出击,他身披大红战袍,身影所到之处,原本士气就不很高昂的敌阵士兵惊慌失措。后来在援军协助下,只有少数兵力、掌握着大义名分的信长军大获全胜,信行和柴田胜家、林通胜等兵败投降。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正德寺会盟(2)
战后,信长一改在平定内乱时的冷血做法,不但宽恕了所有参与叛乱的家臣,甚至宽恕了叛乱的母亲土田夫人和弟弟信行,虽然这种做法有些收买人心的意思,但从他内心来讲,只怕也不忍心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亲弟弟下手吧。
  然而,历史并没有给信长一个和谐解决家庭内部矛盾的机会,土田夫人和信行非但没有被他的宽容所感动,反而将之当作了软弱的表现,企图再度发动叛乱。可是,经过上一次的内战,所有的家臣都已被信长彻底降服,原本坚决支持信行的柴田胜家非但没有参与这次谋反,反而将谋反的消息泄露给了信长。为了消除织田家最后的隐患,信长终于痛苦地下了杀手,他以卧病为由将信行骗到卧榻旁,将刀子刺进了信行的胸膛。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逼我杀你!母亲……她会伤心的啊!!”
  信行的血染红了信长的白色睡衣,他抱着信行尚且温热的尸体彻夜哽咽。他是爱着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弟弟的,他想让他成为自己最好的助手,帮助自己统一尾张,甚至统一天下。可是,权力和地位污染人的心,即使是这个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弟弟,这个曾经与他拉着手一起去仰视父亲威仪的弟弟,现在却要由他亲自终结生命。是这个下剋上的战国时代,使信长不能像个普通人那样拥有爱,是这个父子兄弟相残如家常便饭的乱世,使他的手染上了弟弟的血。
  可是,这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亲手杀死信行后,土田夫人伤心欲绝,于是出家为尼。信长对这位挑动内乱、造成兄弟相残的母亲没有再多作深究,毕竟自己已经杀死了弟弟,不能再对母亲下杀手了。再说,信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织田家被强敌环绕,尾张国八郡也还只掌握了一半。一反父亲只掌握着半个不稳定的尾张国就敢于不断对外作战的做法,信长制订的政策是先内后外。他动用手中全部兵力,只花了不到百日的时间就统一了尾张,接着开展一系列富国强兵政策,整合新统一的领土。
  织田信长非常重视发掘人才,他采取了唯才是举的政策,对一切有能力的人才,不管是何出身,过去做过什么,只要才堪使用就都网罗到自己身边。
  比如曾经在稻生合战时支持其弟信行的柴田胜家,此人是在信秀时代就已经名扬尾张内外的勇将。信长看中他的能力,并未因他曾经反对过自己就进行迫害。当柴田胜家战败后剃去头发,穿着僧袍前来请死时,信长竟然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扯扯他的腰带,立刻宽恕了他的罪过。胜家感激涕零,从此成为信长最信任的重臣。
  父亲信秀和许多战国的大名一样,都非常重视在第一线跃马横枪的武士,但对其他人才就比较轻视。信长在提拔柴田胜家这类勇将之余,对其他方面的人才也非常留心。后来成为桃山时代开创者的丰臣秀吉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又出身农民,他初时不过是负责为信长递草鞋的佣人。传说每次递上草鞋时,信长都觉得穿着很舒服,便问秀吉是怎么做到的。秀吉回答说:“我平时都将草鞋贴身捆在身上,用自己的体温使其保持温暖,这样您需要穿的时候,我总是能送上暖暖的鞋子。”
  信长对秀吉的聪明才智非常欣赏,便提拔秀吉做了主城清洲的杂务主管。秀吉果然不负重望,他革除过去清洲城内取暖的木炭由专门供应商负责的旧例,将木炭采购权向民间开放,既保证质量,又节省了中间商在其间赚取差价而付出的不必要的费用。在一次台风刮坏了清洲的城墙后,秀吉又再次施展出卓越的行政能力,他以金钱做奖励,将工匠分成几组进行维修竞赛,结果用非常短的时间修好了城墙。
  还有像擅长后勤保障的丹羽长秀、忍者出身擅长情报搜集的泷川一益等等,一批才能各异的能臣都逐渐聚集到了信长身边,这个年轻的团队组合在未来信长统一天下的战争中,将发挥出异常惊人的作用。
  

桶狭间的奇迹(1)
1560年,织田家的宿敌今川义元再次发动对尾张的进攻,不过他这次集结的不是万八千的军队,而是足令尾张人咋舌的两万五千大军。
  有着“东海道一弓取”称号的今川义元出身源氏名门,他这次调动大军的目的是上洛,虽然没人知道他是想去辅佐将军还是取而代之,反正他的目的是要称霸天下。今川家系出名门,义元本人雄才大略,武艺过人,掌握着三河、远江、骏河三国之兵,新近又与强力大名武田信玄、北条氏康结盟,此次发动倾国之兵,就是彻底摧毁尾张国,一举成功上洛。
  今川之势如泰山,尾张命运如累卵。
  对信长不利的情况还有一点,那就是他的外援在几年前就已彻底断绝了。五年前也即1556年,对父亲心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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