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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永二年(1183年)十一月,义经与他的另外一位同父异母哥哥、“蒲将军”源范赖同时被任命为征讨源义仲的总大将,各率两万兵马,分道向京都进发。一路势如破竹,于次年也即寿永三年(1184年)正月抵达京都附近的宇治川。
此时的源义仲,早就已经打败了支援后白河法皇的僧兵,重返京都,他觉得法皇和大臣们都背叛了他和他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于是便把后白河法皇幽禁起来,解除了法皇所任命的四十九位公卿的官职。同时,他还逼迫法皇宣旨,改任自己为征夷大将军,而将源赖朝定为朝敌。
闻报坂东大军杀来,源义仲立刻派出自己的义兄弟今井四郎兼平率领数千武士于濑田方向抵挡源范赖军,部下武将根井行亲、楯亲忠父子率数千军马在宇治川对抗源义经军,自己则据守于法皇的御所之前。
担任赖朝方###军总大将的本是源范赖,因为传说其母本是歌妓出身,身份低微,加上范赖本人非常老实,赖朝觉得这个弟弟更为可信一些。而源义经因为一度被养育在平家,又曾一度投靠奥州的藤原秀衡,机心甚重的赖朝觉得必须谨慎提防,于是就任命义经当了副将。
源义经本人对这种安排倒并未心存芥蒂,他和源范赖两人都仗着是赖朝的弟弟而成为将领,但都没有丝毫实际功绩,实在难以区分高下。在这种情况下,年长的范赖作主将,年幼的自己当副将,也是无可指摘的安排。
等到两将分道逼近京都,面对源义仲派来的大军,源义经意识到此时的情势极其危急,如果不能迅速消灭敌人,那么兄长赖朝已被指为朝敌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日本,到时候刚刚归附赖朝的武士都很有可能转而投入义仲军,因此必须速战速决。然而这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消灭义仲就必须首先打败据守宇治川的根井行亲、楯亲忠父子所率敌军,而要消灭这支敌军,义经就首先要渡过横在他们面前的宇治川。究竟要怎样才能跨过这条汹涌的大河杀入敌阵呢?义经想来想去,突然心生一计。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强渡宇治川(2)
于是义经召集众将,聚拢在河岸上,故意问他们:“怎么办才好呢,是从淀和芋洗两处迂回过去好呢,还是等河水落下去再说?”年轻武士畠山重忠上前说道:“在镰仓时早就对这条河做过估计,这又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的水泊。该河是近江国湖水的下游,等到任何时候也是干不了的,难道想搭了板桥再前进吗?!记得治承之战的时候,足利又太郎忠纲以惊人的神力冲到河对岸,现在我重忠这就下水,试探一下水的深浅。”于是便率领着他旗下的数十名骑马武士顶着敌人射过来的如雨般箭矢率先跃入水中。
其他的武士们见了,生怕被畠山重忠抢了头功,于是也都争先恐后地策马下水。赶在最前面的两骑分别是在赖朝起兵之初便一直与之协力的佐佐木家的四男高纲,以及当初在石桥山救过赖朝性命的恩人棧笆钡某ぷ釉刺凹荆饬矫〗窘枳糯永党抢锇萘炖吹谋β砗统跎6坎慌禄⒌木袂赖昧送氛笥攵笾Α�
根井行亲与楯亲忠父子眼见义经的大军渡水而来,为了报答义仲的情义,决心拼死抵抗。两人都是与今井兼平、樋口兼光一起被称为义仲军“四天王”的以一敌百的东国勇士,父子二人挥刀之处,无数武士化作亡魂,但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他们注定要败给年轻的义经,败给义经麾下那些血气方刚、勇往直前的年轻武士。奋战之后,父子二人尽皆战死沙场,用他们的生命报答了与源义仲的主从之情。
宇治川的败报很快传到源义仲处,义仲知道大势已去。此刻的他不再想着什么称霸天下的美梦,也不再希冀什么荣华富贵,而仅仅是希望能够实现儿时的承诺,与他的义兄弟今井兼平同生共死。于是义仲便主动放弃了法皇御所的防卫,率领着麾下武士们开赴濑田,准备与今井兼平的部队会合。
此时今井兼平仍在濑田方面殊死奋战,逼得源范赖无法前进一步,但是部下在听到了宇治川败战的消息后逐渐逃散,兼平也因心里挂念着义仲的安危,只得且战且退,当退到大津时终于与义仲相遇。此时他们主从都已经陷入了范赖与义经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眼见此景,义仲与兼平决定拼死一搏,于是便竖起了旭将军的大旗,勉强集合了三百余骑。义仲与兼平就率领着这三百余骑杀入范赖军中,左冲右突,屡屡击退如云层一般的敌军,最后就连铠甲都染成了血红色,而背后的翎羽箭也都射完了。
乱军之中,义仲被范赖军中的三浦族人石田为久射中了后脑,落下马来,为久立刻带领士卒追了上来砍取了义仲的首级。今井兼平万念俱灰,高声喊道:“事到如今,我还在为谁而战呢?!坂东的武士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日本第一硬汉自尽的榜样!”说罢将太刀刺入口中,自杀身亡。
也就在义仲、兼平与范赖军酣战之际,义经已经亲率一支人马突入京都,赶到法皇的御所前。后白河法皇眼见救星赶到,喜出望外,亲自接见了义经,并当即赐官左卫门尉。
正月二十一日,义仲之乱平定,源义仲麾下的武士尽遭斩首,樋口次郎兼光为了给义仲及战死的亲友祈求冥福,此前已经向义经投降,义经怜惜他是个有情有义并且武艺高强的勇士,本想将其收于帐下,可后白河法皇却不依不饶,最终义经迫于压力,只得将兼光斩首。
奇袭一之谷(1)
源义经才刚进入京都,突然西面又传来消息,平家的能登守平教经平定了四国、九州的反平家势力,正准备挥师东进,打回京都来。于是义经与范赖二将当即向后白河法皇辞行,兵分两路,范赖率领着武田、镜美、山名、棧冉诚较碌亩蛉寺恚〉啦ツィ诱嫦蚱郊业男禄馗Tⅲ寰蚵柿熳乓酝练适灯健⑻锎鸥佟⑷忠宄巍⒑吞镆迨ⅰ兩街刂业热宋椎乃那嗄晡涫咳坡返げǎ急复颖澈蟀郊揖�
平家此番卷土重来,一方面是在四国、九州等地聚拢了大量武士团,兵力大盛,另方面也是看到源氏内部纷争,所以想要渔翁得利。但他们没有料到辉煌一时的源义仲那么快就被打败了,多少有点措手不及,整体战略部署一下子被打乱了。就在这种情况下,二月六日,源义经抵达了丹波国与播磨国交界处的三草山一带,在这里遇到了以三位中将平资盛为首的平家军,义经与田代信纲等人商议后,决定趁夜发动攻击。
当晚,义经一声令下,四千青年武士犹如虎狼一般杀入平家军中,此时的平资盛尚在酣睡,听见喊杀声后匆忙爬了起来,眼见义经等人左冲右突,自知不能抵敌,便召集几名心腹武士护卫着自己杀开一条血路,从海路坐船逃到赞岐的屋岛去了,副将平师盛勉强收拢败兵,逃回了己方主力驻扎的一之谷。义经趁势掩杀,一口气追出数十里,斩首数百,大获全胜。而也就在同时,负责正面进攻的范赖军也已经抵达了一之谷东面的生田森林附近。
平家方面,内大臣平宗盛眼见义经与范赖杀将过来,便与其弟平知盛商议,在临海靠山、难攻易守的一之谷摆下数万重兵,据险而守,打算与源氏军决一死战。同时他还派出曾经为平家讨平过许多反抗势力的猛将能登守平教经,以及教经的哥哥越前守平通盛,带兵一万把守一之谷东面的生田森林阵地,文武双全的平清盛末弟萨摩守平忠度则带兵五千,防守西面的须磨阵地。
有了这几员猛将守护一之谷的两翼,平宗盛感觉稳如泰山了。另外两个方向,南面是浩瀚海洋,布满了平家的战船,素来不以水战见长的源氏根本攻不进来,北面则是百仞高崖,除非天降神兵才能逾越。一切准备妥当,就专等源氏军上门来送死了。
资质平庸的源范赖只知道正面进攻,而源义经却深通兵法,他在三草山上仔细观察了平家的布阵,料定正面强攻很难取胜。为了安心思考破敌之策,义经下令部下竖起百杆大旗作为疑兵,并让将士们吃饱睡好,准备迎接大战。
因为骑马武士只占极少数,他们的郎党战斗力不强,强行拉夫的杂兵更是只有跟在武士背后放冷箭、砍首级的能耐,在这种兵质的影响下,在这种时代的局限下,当时日本战争的法则就是倚多为胜,恃勇为胜,很少运用奇谋。《六韬》是中国宋代官方指定的《武经七书》之一,可以说是最基本的军事教材,放到日本竟然成为鬼一法眼之类阴阳师的秘传法宝,由此也可见一斑。
然而熟读了《六韬》的源义经,其思路已经超越了传统的作战模式,在兵力稍逊于敌,并且敌人已经占有地利之便的情况下,他敏锐地感觉到不能再正面对战了,而必须侧出奇兵,一举将敌人击溃。于是,经过反复思考以后,义经决定将部队一分为二,由土肥实平、田代信纲率领三千武士按原定计划,绕到西面攻打须磨阵地,而自己则亲率三百骑胆色过人的武士,在当地向导鹫尾义久的带领下,前往据说只有野鹿才能通过的鵯越悬崖,准备从那里顺崖而下,攻击平家军的后方。
当源义经把这一大胆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就连那些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亦不曾退缩一步的武士们也被吓得打了退堂鼓,他们表示宁愿被敌人杀死,也不愿落崖摔死。途中不断有人偷偷开了小差,最后到达鵯越悬崖时,义经身边只剩下七十骑,这七十人中除了早已与义经约定同生共死的镰田光政、武藏坊弁庆、伊势三郎义盛、佐藤继信、忠信兄弟外,还有关东世代闻名的武士家族三浦一族中的佐原十郎义连、和田小太郎义盛等人。而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道高四十五米,斜角足有三十五六度的陡峭的悬崖。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奇袭一之谷(2)
此时受义经之命攻打须磨的土肥、田代军已经与防守须磨的平家军展开了战斗,率先攻入敌阵的是猛将熊谷直实和平山季重,两人皆是能以一敌百的勇士,他们冲到平家阵前屡屡叫阵,平家的武士们不敢应战,大大鼓舞了源氏的军心。于是土肥实平下令全军紧随两将之后,奋勇杀入敌阵。
生田森林方面,源范赖眼见敌军势大,准备先构筑工事,然后再与敌人慢慢较量。棧笆钡拇巫泳案吣晟倨ⅲ还烁盖准靶殖さ淖枥怪簧砩比氲姓螅本笆迸扇私兴乩词保趴诙岳慈怂档溃骸敖懦龌⒆樱搜枋浪=癯敖。砀锕埂!毕允玖俗约翰痪迩康小⑹铀廊绻榈挠⑿燮拧J拐呓夥按笆保笆北欢拥钠撬腥荆允窒碌奈涫克担骸拔烁刚撸磺卸际俏俗约旱暮⒆樱缃窬案咧簧硖と氲姓螅羰撬懈鋈ち蕉蹋艺獾备盖椎幕褂惺裁戳趁婀痘钣谑溃俊彼蛋眨愦懦ぷ泳凹尽⑷泳懊约笆窒挛灏倜涫糠苡律比ァF渌奈涫棵茄奂麠|原父子冲入敌阵,生怕被抢了头功,于是也都策马扬鞭跟将上来。
眼见源氏大军杀来,平家军的士卒们也认识到今天便是最后的决战,如果战胜,就能回到朝思暮想的京都,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拼死抵敌。源、平两军在一之谷的东西两侧同时展开了死斗,双方你来我往,刃矢相交,只杀得昏天黑地,难解难分。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平家阵地后方的鵯越悬崖,义经率领着那七十骑勇士已经顺崖而下。当时的情景实在是危险至极,前面的马尾与后面的马头紧紧相帖,一个勒马不住,就有可能连人带马同时摔倒好几将。而在他们身旁两侧,尽是些灌木砂石,稍不留神也有可能被绊个人仰马翻。年轻一点的武士甚至闭紧了双眼,屏住了呼吸,任由坐骑自主地驱驰。就在即将到达平地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带头发出一声呐喊,随即这七十名无双勇士也个个释放着自己紧绷的神经,跟着呐喊起来,这喊声响彻了山谷,震荡了天地。
据守在一之谷阵内的平家一门听到这阵呐喊声,还以为是源氏大军已经突破东西阵地杀了进来,无不胆战心惊,以平宗盛为首,他们再次抛弃了为自己厮杀卖命的武士们,争先恐后向南面的海边逃窜——那里有早已为他们逃亡而准备好的数艘大船。义经等人则趁着混乱四处放火,并沿途追赶截杀平家的公卿、武士。
首脑们争相逃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仍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武士们耳中,在最后关头还被出卖的他们也都纷纷丢下铠甲武器,争着向海边逃去。
平家的猛将平盛俊决心一死,便只身来到源氏军中,想着能尽量多地斩杀几个敌人。源氏的武将猪俣则纲看到了他,认定他是个了不起的大将,于是驱马上前与盛俊交战,几个回合下来,便被盛俊按在地上,眼看就要身首异处,连忙向盛俊请降。盛俊起了怜悯之心,决定饶他一命,就在这时,则纲麾下的武士赶到,策马朝盛俊杀来,而则纲却趁此机会拔出短刀偷袭盛俊,盛俊一个不留神着了他的道,丢了性命。
须磨这边的形势也开始向源氏一边倒,萨摩守平忠度为了捍卫平家仅存的那么点武士精神而与源氏大军浴血厮杀,但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源氏武士纲部忠纯及其手下斩杀。至此,本来难分胜负的一之谷之战,在义经的奇谋下瞬间便决出了胜负。源氏武士追亡逐北,一直赶到海边,许多平家的公卿、武士还没来得及登船就死于敌人刀下,曾经盛极一时的平家,在此刻迎来了他们末路的开端……
速破屋岛(1)
二月九日,源义经与源范赖带着生擒的俘虏和斩获的首级凯旋回京。回想起当年父亲左马头义朝被指为朝敌,仓惶逃出京都的惨景,二人虽未目见,想象起来,就如同在梦中一般。同月十五日,他们将俘虏押往镰仓,并向源赖朝报告战况。赖朝也是难抑兴奋之情,当即给义经记了首功。法皇钦封义经为检非违使别当,因为这个官职在中国唐朝被称为判官,从此之后义经便被称为“九郎判官”了。
战败的平家已经如风前残烛,平宗盛等人舍妻弃子勉强逃到了四国附近的屋岛,而原本已经归顺了平家的九州豪强们也纷纷倒戈相向。在此种形势下,就连平时一向趾高气扬、骄横跋扈的内大臣平宗盛也自知末路之日已然不远,但在这个时候,这位早已没了武士风范的武家子弟也终于拿出了点武士的自尊,拒绝后白河法皇提出的交出幼帝及三神器可免不死的条件,准备以武士的身份迎接人生的终点。
所谓“三神器”,是指皇家代代相传的宝剑、铜镜和玉玺(实际是挂在脖子上的玉串),乃是天皇登基必用的礼器,也就是说,谁拿到这三神器,谁才算是皇家正统。当初平家逃离京都,既然挟持天皇,当然也把三神器带走了,这使后白河法皇寝食难安。
然而,就在平家已经注定灭亡的时候,原本一直隐藏在台面之下的后白河法皇与源赖朝之间的矛盾开始逐渐显露出来。赖朝很清楚,在平氏灭亡之后,反复无常的法皇就会视自己为最大的敌人,而要与法皇、天皇为主的朝廷对抗,就必须在灭亡平氏之前进行改革,让整个坂东的武士都脱离朝廷管制,独立地置于他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