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尚说:“实不相瞒,我们庙里有许多相传的秘方,而我师傅又深研医药,对各种病症有一定的见解,所谓的仙丹就是根据病理配药制成药丸,附以香灰服用,有治不孕不育的,有治伤风感冒的,一般都能见效。”
张永林大笑:“你们直接给人配药不就行了,弄这么虚玄干什么?”
王和尚笑道:“我们出家人,靠佛吃佛,不以神佛的名义哪来的香火?没有香火,我们靠什么生存?”
张永林说:“我也不追究你这些。你倒说说看,眼下这传染病你有什么法子治?”
“有一个药方倒是治这病的,只是没有十分把握。”
“有就行,快把方子写出来
乡村曲(36)
王和尚的方子倒也有用,虽说不是药到病除,但也能缓解住病情。几天后,医疗队进驻到村里。一场极可能引起恐慌和骚乱的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
这段日子,如意躲在家里,大门也没出一步,一是怕猖狂的传染病,二是懒得出门懒得和人打交道。整天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想到和少爷的浓情蜜意,捧着硕大的肚皮,露出无限的遐思。
永福夫妇来看过她几次。阿菊看到她的大肚皮,吃惊不小:“你怀孕了?孩子的父亲呢?”
“孩子的父亲死了。”
几乎所有问她的人都听到这样的回答。
阿菊不好追问,就说:“你打算把这孩子生下来?”
如意点了点头。
阿菊无限担忧:“你一个女人家,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如意天坍下来当被盖的样子。
阿菊很佩服她的勇气,但还是劝她说:“依我看,你还是把这孩子弄掉。凭你的相貌不愁找不到一个好男人,快快活活地过下半辈子,何必要这累赘。”
“我不会嫁人的。这孩子我要定了。”
如意的话轻轻的柔柔的,却有泰山般的坚定。
阿菊叹了口气,她知道是劝不醒她的。她的犟脾气注定了她要走一条艰难坎坷的风雨之路。
永福则有意无意地瞟了她的大肚子几眼,一句话也没说。
如意大着肚皮,不能干活。永福夫妇经常给她送些东西来,确保她衣食无忧。
许翠花成了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出了这么多事情,上面已无暇象以前那样对她们进行监管了,她有了许多自由,行动也不象以前那样瞻前顾后胆小谨微了。
这日,永福夫妇前脚刚走,许翠花后脚就走了进来。
“如意妹子你真好福气,又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她走过去一看,水缸里养着两条鲫鱼:“好大的鲫鱼呀!他们可想得真周到,孕妇吃鲫鱼汤最补了。”
如意笑道:“永福哥是我自小认识的好哥哥,对我一直很照顾的。”
许翠花干笑了两声:“恐怕不止哥哥这么简单吧。”
如意正色道:“你别瞎说,阿菊嫂是个好人,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的。”
“你是这么想,恐怕有人怀着别样的心思。”
“永福哥是至诚至实之人,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至诚至实?”许翠花冷笑着,“放你妈的狗屁,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路货,没有一个好东西,见了女人就像见血的苍蝇。”
如意说:“世界上的好男人多着呢,只是你没有碰到而已。”
许翠花自幼在男人堆里打滚,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对如意的话很不以为然。
如意拿出针线和布,开始缝制小孩的衣服。
许翠花在旁看着,忍不住赞道:“如意,想不到你的针线活这么好。这布料也是上好的,在乡下的商店里不容易买到。”
如意想,你倒是识货的,这布料是李杰送给她的,是李杰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洋货。如意笑道:“我无父无母,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操心。象这些小孩必备的针线活还是要趁早准备好,免得将来孩子生下来缺衣少穿,让人寒碜。”
许翠花说:“可惜,我做不来这针线活,不然,我倒是可以帮帮你的。”
如意说:“这倒也不必,你也挺忙的。你能经常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我已经是万分感激了。”
许翠花看她的样子是疼极了这肚里的孩子,忍不住又要想,这孩子究竟是谁的?男人呢?公公婆婆呢?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问。心中疑心这孩子是她偷汉子偷来的,正因为出了这样的丑事才被人从镇上赶了回来。
“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若是女的话,一定象你一样漂亮聪明。”
“睡晓得呢。不过,我也不想她太漂亮,太漂亮的人麻烦多。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
“你这话我倒是第一回听到,为人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明漂亮。”
如意笑着,低着头,飞针走线。
看着她灵动的双手,许翠花叹道:“如意,你的手真好看。以前,我的手也有你这般好看,现在,可全毁了。”
她伸出双手,仔细看着,自叹自怜。
如意看了一眼她的手,说:“你的手不是挺漂亮的。”
“哪里漂亮了。”许翠花说,“以前那才叫漂亮,指甲有那么长,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涂得红红的;手是那么柔,皮肤是那么细腻。谁见了都想摸上一把。”她比划着,沉浸在往日的荣耀之中。
“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指甲短短的秃秃的, 指甲逢里嵌满了黑垢,手上磨起了老茧,皮肤粗糙了,手指变短了,唯一的好处就是手里的劲变大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你整天在田里劳动,手自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唉——,我这辈子算是完了,这样的手还有那个男人会喜欢?”
“你自食其力,要男人喜欢做什么?”
许翠花横了她一眼:“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个女人活在世上,要是没有男人喜欢,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当然不会愁这个,你这么漂亮,身后跟的男人不要太多,当官的、有钱的、种地的、年老的、年少的、英俊的、空有一身蛮力的……你要是分一半给我就好了。”
如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
许翠花说:“我是有点想男人了。不瞒你说,以前,我是一刻也离不开男人的。现在,我有几个月没有碰到过男人了。我这该死的监督改造身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撤去。”
如意说:“你真的想男人了,可以自己去找呀。你的模样好,勾引男人的手法又好,还怕没有男人?”
许翠花叹道:“我现在的身份,所有的男人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我哪里能勾引他们。”
如意笑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世上没有不吃腥的猫,只要你想找,还怕找不到。”
两人疯扯了一通。
许翠花从如意处出来,迎面看见王和尚一头汗水走了进来,裤管挽得高高的,脚上沾满了污泥。
许翠花骂道:“死和尚,这几天上面又没有人来查,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原来,以前他俩都是不劳而获的。解放后被列入了强制改造的行列,村里划给他们一块地,派专人看管,每天必须下地干活,必须汇报思想情况和工作情况。由于看管很严,他们几乎天天拼命干活,从不缺席。这阵子,社会动荡,瘟疫肆虐,上面的人放松了对他们的看管。许翠花是成了精的人,一有便宜就沾,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呆在家里逍遥已经两天了。王和尚是个实心的人,有人没人一样,每天下地。
“不是我积极,其实,地里的活也该有人干。”王和尚说,“不然,上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这几天他们事情忙,管不过来,过几天,他们追究起来,不会轻饶的。”
许翠花急了:“死和尚,要是他们追问起来,你怎么说?”
王和尚挠了挠长出些许头发的头说:“我自然会说和你一起下地的。”
“这还差不多。”许翠花说,“死和尚,不瞒你说,这阵子我干活干得都快要死了。你说,这样的劳动改造什么时候才能完?你怕不怕每天干活每天向他们汇报每天受他们监督?”
王和尚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才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世上种种比如今日死,世上种种比如今日生。”
许翠花一头雾水,没听出什么名堂,骂了声“死和尚”。转身走开了。
乡村曲(37)
钱立对如意的企图越来越明显了,有事无事总往如意这边跑,有时候达到一天数次。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他的这种举动早就议论成了一片,而他自己却是蒙在鼓里,丝毫不觉。
对他的这种纠缠,如意很反感,但又不好得罪他,少不得虚情假意地敷衍他。钱立是个素质低劣毫无自知之明的人,还以为她真的看上了他,得寸进尺,从开始的挤眉弄眼言语挑逗,到后来的动手动脚东摸一把西抓一下,尽显色狼本色。如意胆战心惊,如芒刺在背。有几次,无人之际,钱立抱住她,强要求欢,都被她巧妙地拒绝:“村长,不要这样,我现在大着肚皮,干起来一点也不方便一点也没有情趣。你若是真心喜欢我,等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们再真心真意畅畅快快地相爱一场。”
钱立喘着粗气说:“想耍我是不是?到时候,你找个男人一嫁,又有托词了。”
“谁敢耍你?我早说了,我这辈子不会嫁人。再说了,即使我想嫁人,我这残花败柳的还拖着油瓶,一时半会找谁去。你若是真心对我好,我自不会负你。以后,我们娘儿俩仰仗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钱立心道:这娘们说的话倒也有道理,她大着肚皮,干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劲。若是硬要干她,她没天没地地闹起来,对我也不好。这么一想,欲火去了大半,悻悻地说:“你可不要哄我,我可是真心实意对你的。为了你,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不要说是等区区几个月了。”
如意说:“追我的男人很多,可是,像你这样对我好的只有你一个。我会永远把你放在心上的。”
对村长的一举一动最上心的要算是方智。尽管知道如意怀孕后,发誓不再追她,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地关心她的一切。他知道钱立并不是个好人,也知道他对如意的企图。所以,只要村长一道如意处,他就会偷偷地跟在后面。至于,他究竟要干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日,从村里回来,他远远地看见钱立又进了如意的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醋意,也跟了进去。
他并没有走进如意的家,而是进了许翠花的家。许翠花正准备做晚饭,看见他,吓了一跳:“方同志,有什么事吗?我做错了什么?”
方智笑着说:“没什么,我过来看看你们的生活情况怎样?虽说你们是监督改造对象,但是,只要你们好好改造,我们也一样会关心你们的。”
“谢谢方同志,谢谢方同志。”
许翠花感激涕零。
方智便找张凳子坐了下来。眼睛不住地向如意家观看。
许翠花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为了如意而来,只是不明白他一个未婚的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为何会喜欢上如意这样一个大着肚皮的女人。这样想着,心里就把对他的一点尊敬之意抛到了九霄云外,冷笑着说,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一个色鬼!竟然再也不觉得他是那么地崇高和可怕。
不一会儿,钱立从如意家出来。方智赶紧躲到了里面,他可不想被他看到他在盯他的稍。
钱立四顾无人,得意地吹着哨子走了。
方智问:“村长他一直来吗?”
许翠花说:“他呀,这里都快成他的家了。”
“你说他经常来这里干什么?”
许翠花瞅着他笑着:“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如意。他这种人简直和畜生没有什么两样,如意还大着肚子,他就想大她的主意了。”
“不会吧。”方智说,“慢说,钱立是村长是有家室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就算是他真的有这种企图,如意会看上他吗?”
“这就很难说了,”许翠花说,“女人是很容易受迷惑的,只要村长对她好,她是很快会投到村长的怀里的。”
方智说:“我看未必,如意是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她根本不会把钱立放在眼里。”
许翠花说:“你这么在乎如意,难道你也爱上了她?”
“不,没有的事。”方智说,“如意虽然漂亮,但毕竟是破鞋,我怎么会把她放在眼里?”
他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忧郁遗憾的表情告诉了许翠花,他真的很在乎她。许翠花看在眼里,也部戳穿他。
从此后,方智经常以工作为名来许翠花家,其实,主要是想看钱立和如意有没有什么猫腻。他的心里很矛盾,他一直问自己,如果真的发现钱立和如意有暧昧关系,他该怎么办?他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是希望如意不要罗道歉里手里,那样,他会更加痛苦更加伤心。
许翠花没想到一向冷酷无情的方智也会有如此痴情的一面,心想,你喜欢如意直接去向她表白向她追求好了,凭你的条件,肯定要比钱立好上百倍。何必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
后来一想,才明白,方智爱如意是不假,可是,他能向她求爱吗?他能追求她娶她吗?如意毕竟是个大肚皮的女人了,而方智还是个未婚青年,他如果追求她娶她,世俗会怎么看?他的父母会怎么看?他虽然爱她,但还远远没到甘愿为她抛弃一切的地步。
刹那间,他有些同情起方智来,外观看来方智是如此的坚强如此的冷漠,又有谁知道,他的内心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复杂。
“你爱如意?”
“别瞎说,没有的事。”
“你瞒得了谁?你这么关心她,说明了一切。”
方智不语,有一种被人揭了伤疤的尴尬。
“如意知道你这样对她吗?”
方智摇了摇头。
“你应该向她表白,让她知道你的心。”
“表白了如何?不表白又如何?我能娶她吗?我可能娶他吗?”
方智喃喃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许翠花终于看到了他小男孩的性情,心里一痛,伸出手去安抚他。
此刻的方智全然没有了立场和原则,一任着许翠花替他擦去泪水。
“世上的好女孩多的是,你何苦去爱一个根本不值得你爱的人。”
“这个道理我也懂,我也一千次一万次地这样劝自己,可是,我勉强不了我自己……”
方智象遇到了知音,滔滔不绝地倾诉起来。
许翠花听着,看着他凄楚的样子,竟然生出一丝对他的情愫来。这种情愫一旦在她的心里发芽,就再也阻止不住,如同狂涛巨澜一般。
以后,方智再到她那里去时,她就有意地要打扮自己显夸自己。方智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到要想勾引他。
如意也发现方智经常出现在许翠花那里,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去那里做什么?她去问许翠花:“这阵子,方智一直来找你?”
“是呀。”许翠花笑得及其暧昧,“他经常来找我谈思想谈工作,经常教育我,给了我很大很大的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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