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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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中故事-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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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在不远处,我们好几个人打着一个手电筒赶到教堂,教堂里的人都亲如兄弟姐妹一样,到这里你可以尽情倾诉,越尽情说明你越真诚。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太讲究实惠了,而影响最广的宗教佛家则似乎比儒家还要深奥,我们需要一个平民的感情落脚点,很需要。

  进教会之后,首先人们集体唱赞美歌,唱完一首又一首,然后教头开始讲道,最后教头为天下人祈福。他先祈求让我们的同胞不受魔鬼的引诱,我们齐呼阿们!让我们的灵魂都能升入天堂!阿们!让所有人都皈依主!阿们!哈里路亚!让人间没有疾病!让非典尽快消失!阿们!,,,,,,

  教头祈福完后,有些兄弟姐妹就上前发言,其他人发言后,都劝我也上去。

  我在前面跪了下来,其他(她)人都在我对面跪着,默祝主,妈妈也在其中跪着。教堂里很静穆,我有点害怕,我说:

  主啊,救救我吧!救救我这迷途的羔羊吧!我是有罪的,我也不敢奢求你钉在十安架上为我受苦,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也有对苦难的同情,对世人的博爱!救救我吧!我要用我今生的奋斗来弥补我的罪过,给我健康给我力量吧,我相信你我信奉你,我是一只软弱的羔羊无知的羔羊等待着你的指引,救救我吧!我不企求能达到天堂,但你一定要让我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指引我吧!

  我闭上眼睛流下泪来,整个教堂很静很静,我的声音被教堂上的墙壁所吸附,紧接着妈妈失声痛哭起来,几位信徒忙搀住妈妈。

  

第四章
第四章

  2005年正月初八

  少康对我说现在治我病的最好方法就是谈恋爱。

  我对少康说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

  少康对我说如今天中城大大小小的医生你都考验过了,只剩下我这个神医给你开的这个最后的药方,经过无数次临床证明,已卓有成效。

  我对少康说你是否有些具体可打操作的法则,言语中带着默许,带着关心,带着慎重。

  少康开始了给我介绍女朋友:

  少康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此人冷酸灵,相貌一般,善解人意,是居家必备之良药,我与之相交多年,并未成为其男友,故犹觉对人不住,我这是实实在在地信任你,你也是实实在在地信任我。

  少康从抽屉抽出一张相片,此人雪丽白,到处都是寂寞的心,美若天仙,两年前其曾对我说过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寂寞,包括你心灵上的。遂递过照片,你仔细看看意下如何。

  少康从抽屉抽出一张照片,此人佳洁士,聪明伶俐,相貌犹好,成绩突出,前途无量。在一年级就是A类生,被分到快班,曾与我有那么一段故事,这是我向你的坦白。我对朋友都很真诚,尤其是你。

  我的表情给少康的真诚以沉重的打击,少康遂不再抽出两面针等等。少康道我说哥们儿,你们没谈过恋爱的人就是这样,你以为你自己多好?就跟没参加过工作的人想找工作一样,咱们实际点,咱们应该先就业后择业,况且咱现在是找治病的处方,就你这样的性格,还背地里说我不好,你看除了我谁还理你?

  我观察少康的这间房子,桌面、地板、床铺都很干净,尤其摆放种类繁多的学习资料,似乎每本资料中都能抽出一两张照片来,这真玄妙。

  少康说一个人长这么大若是心里没喜欢过一个女孩,那他肯定是变态,要不你说出一个来,不管是谁,我都帮你摆平。

  我说好吧,我今晚想一个,明天再告诉你。

  毕业之后一些俗人跟一百多个人交换了照片,当然包括少康,并不包括我。我认为这很俗,就因为我感到这纯属叫应酬,少康的应酬最大,他对我说是我让他明白了什么叫真爱,他感激我,他喜欢我,他说他拥有多少张女生的照片就要拥有多少张我的照片。我就找出许多张照得难看的相片,统统寄给他。

  这天夜里,我想了很多,我的病情时好时坏,我仍要在这里坚持,直到高考的结束。为什么医生治不好我的病?是不是我真的没病,医生们没有发现就代表没有吗?最初人们说把一个容器里的东西拿走之后就叫真空,随着空气的发现,人们说自然界里没有真空。又过了多少年,人们可以抽走所有的空气,又出现了真空,又过了多少年,我们知道了磁场电场,于是真空又被否定······是否永远就这样周而复始?科学不就是最大的迷信吗?医生们迷信于仪器,迷信于他们所学的知识。少康的意思我明白,他说我根本没病,一切都是我自己想的,就比如我想着哪个眼有问题,想着想着这个眼就不得劲起来,想着头痛也是如此,不信你试试。可是我不想时也疼,少康说实际上我还是想了,强迫自己去想了,他让我转移注意力。很多天来,我也发现,有时和其他人说笑时就忘了头疼,但是过后我不知道当时是否忘了,回忆中若有头痛,当时一定是在想头痛,顾不及说笑了。少康让我把感情当处方来拯救病痛,找一个女朋友来缓解病痛,这样连我自己也会怀疑起自己来了,我还算什么人呀?用感情作工具,用感情作筹码,只有屎一样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还有更龌龊的:先就业,后择业。

  保儿来看我,他原没有想到我会病这么重,他劝我不要学习这么专心,如果你认为这些知识对你将来来说浪费的话。我反而苦笑,我学习认真吗?我们说了很多在一块儿的美好时光,他说我的意志力很强,况且我有些与众不同,未来一定很好。后来他才告诉我他是来道别的,他不准上学了,在高考之前,别人都劝他坚持到二十天后的高考,他说这种劝法很俗。

  我这个人就是笨,我一直弄不清自己是头晕还是头昏,还是头痛还是头疼,起初我以为这些并不重要。当我说头疼时找医生,给我开一类的药,当我说头晕时,又给我开一类的药,当我说头痛时,又是一类的药。我就说起初是感冒,感冒好后有点鼻炎,鼻炎好后又一直头痛,其实这头痛是从最初的感冒贯穿至今。这时医生会说精神抑郁,习惯性头疼,又换一类的药。我就说快高考了,不想再乱做药品实验,这时就会开些营养药,你没有病,高考之后就会好了。

  我很气愤,浅层的气愤是他们为什么查找不到我的病因,深层的气愤是为什么我一直相信我有病,而且还确信高考之后并不会好。我就不会麻木一点,相信别人的话,我就不会崇拜一点,相信专家们说的话。目前的做法是我一定要配合,我还要找到头痛、头疼、头晕分别的概念,或者它们互相牵连,或者我是几者都患,猛一看,它们很好区别,但是到发作起来,我就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了,我就去查《辞海》、《辞源》以便区别之后去告诉医生,让他们对症下药。

  所幸的是我并不发烧,此时凡是发现发烧的都要到发热科去做胸部透视,然后隔离起来,或许因为这点,上苍不让我发烧,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被监视,二十四小时必须上报一次情况,有那么一天,派出所里有一位犯法者发热,就被两位医务人员押往人民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对犯罪者进行医疗,这是奴隶社会就有的美德,因为他是犯人,不是奴隶。于是这位犯法者就由两位医务人员陪送着走在天中大街上,天中有无数个在大大小小防非战线上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一个非典病人,可能就是严于防范的结果。这个犯法者就以一个病人的身份走进人民医院,护士们就像对待一个非典病人似的对待他。

  每天清晨,我就起来沿着护城河跑操,在跑动的过程中,我默默祈祷:给我健康给我信心给我力量。向西跑到更远处,我返回身看晨光中的城墙,我喜欢从远处看天中的古城墙,我只认真地看几眼,并不多看,然后慢慢地走回来。如果我的脚一直向东走,会走到东海,如果我一直向西跑,会跑到喜马拉雅山,东海与喜马拉雅山到底有多大区别?可以证明的是我可以用脚步把它们串起来,我的上一个脚步和下一个脚步之间根本找不到什么变异,而喜马拉雅山到东海在我的脚步上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如果我一直往前走,可以走到三十岁,我若是往回追忆就可以追忆到十岁,十岁和三十岁之间是一秒一秒地连接起来从未间断过,上一秒和下一秒之间仍然是我,我的病始于哪一秒,不会是哪一秒,而是在哪一段,我是否会绕过这一段,在其它场合里铺叙我的时间。

  下第二节晚自习的课余时间里,我与少康在校园里散步,当走到化学老师的代销部时,他挤进去买个冰淇淋,自己剥着吃,并说:“你有病,不能吃凉的。”

  这时有个我们原班的同学走过来对少康说:“少康,你在这呀,我们原班的几个老同学准备明天到天中山照相,你去吗?”

  少康答应了,那个同学走后少康对我说:“他们不喊你,她们几个也不喊你,你不去我也不去。”

  第二天中午,少康还是去了,少康说他们在天中山玩得很痛快。第二天夜里,我病得非常严重,我整夜整夜地害怕,那是旧历四月十三。

  像这样地害怕,我小时候经历过一次,那次我独自在床上玩,忽然想到房子外面是什么?是村庄,村庄外面是什么?是田野,田野外面最外面最外面是什么?是世界吗?世界又被什么包围着?包围世界的东西它外面是什么?永远没有外面?外面的外面的外面······我吓得“哇”一下哭起来,跑到外面妈妈的怀里,说:“我怕,我害怕。”

  妈妈吓得不知所措,当时村里还有其他几个人在场,都惊恐地看着屋里,何伯问我:“晓朋,你看见啥了?你看见啥了?”

  我更害怕了,拼命往妈妈怀里钻,把妈妈也弄得快哭了,冯婆就对何伯嗔怒道:“别问了,孩子都吓成那样了,你还问?啥也没有?”

  有那么一天,有一位违法者被带到人民医院,护士给他量了体温,发高烧,他就大叫:“我是非典,我是非典。”护士们马上不敢近前,所有的病人都从病房里跑出来,围观者越来越多,违法者也逐渐地被自己吓得乱走,每到哪里都出现一个大人群漩涡。有几位医生想上前做些口头工作,那人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有个带领导模样的医生就上前来说:“过来几个人,拉着他,他不是非典,我们再给他仔细检查检查,来呀!”他的下手们看看领导看看病人,欲言又止,欲行又止,警务人员走到人群前端,进进退退。

  两天来我陷入一种莫名的害怕之中,常常失眠,我主动邀少康来陪我睡,好长时间睡不着觉就起来方便,我喊少康起来陪我,居民区的那个厕所离这很远,少康不愿起来,对我说:“你去吧,没有鬼。”

  “我当然知道没鬼,就那我也害怕,要是有鬼在那的话,你陪我我也不去。”

  我终于把少康缠起来,他说:“半夜了,我瞌睡得不能行。”

  一句半夜了,让我更害怕,我害怕会睡不着觉,会一直睡不着觉。

  白天我的眼里布满血丝,我发现蒙经常朝我这儿看,我不敢直视蒙的目光,我担心她会发现我很疲惫,我担心她会为我的病状担忧,即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无奈时我不能学习进去,就拿出《失乐园》来看,这时小玉碰碰我,对我说:“有人喊你。”

  原来是蒙,她说:“梦江秋雁,我看看你那本《失乐园》好吗?”

  我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全称这样标准这样绕口这样磁性地喊我的名字。

  我想说话却没发出声音,只冲她微笑一下,把书递给她,后来我想这微笑一定非常优美。

  中午我草草吃过午饭就回到屋里做数学资料,过一会儿少康过来,我合上书说不做了。

  少康说:“别以为我来了,你就不做了,将来考不上大学时还怨我。”

  我说:“即使我把题全部做完,我也不一定全部做对,即使我全部做对,高考时我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即使我考上大学了,毕业后我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即使我找个工作,我也不一定能挣到很多钱娶个好老婆,即使我挣到了很多钱并娶了个好老婆,老婆也不一定会给我生个儿子,即使老婆给我生了个儿子,儿子也不一定是我的。”

  少康说:“妈的,你根本就没病,这些天我白为你担心了,你比我欢。”

  我曾多少次想发出生命的礼赞,到底生命的本质是什么?我不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肉体的背后与精神的本原一定相互唯系。物理证明,一个人死后,他的脑电波还在自然界中游荡,承载着思想和记忆的脑电波也是唯一可以被称为形象化的灵魂的东西,是否还能找到新的载体?比如婴儿,在它还没有在自然界获得意识的那一刻,被一组飞来的灵魂进入,称为启谕。

  在灵魂投胎后,人们都能记住前生的事情,于是人们之间的关系复杂起来,人们之间的情感纠缠起来,人们之间的规矩伦乱起来,秘密逐渐揭开,风景逐渐单调,时间停止了进步,道德受到了挑战。就必须出现一个治理这种混乱的人物…阎王,所有的灵魂都心甘情愿地让一个阎王出现;就必须出现一种药水…孟婆汤,所有的灵魂都极不情愿地喝孟婆汤,之后忘掉事物忘掉情感忘掉一切,再度轮回为幼稚激情踌躇满志的角色。而知识成果却可以部分继承。

  调整好秩序之后,人们就满心欢喜地去投胎,投胎者是否知道,投胎之时就意味着意识的死亡、真正的死亡。这样看来,灵魂的永生是荒谬的,我的灵魂论和科学的“人死如灯灭”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处在在困苦之中,我想找个宗教来作个精神依托,少康曾给我开过类似的处方,但是至今没有哪一个宗教能说服我,让我不问目的不问意义地虔诚膜拜。

  消灭欲望本身已是一种欲望,我们无法谈论死,我们是在生的土地上谈论死,到底有没有死?我们无法谈论空,我们是在有的概念上感受空,到底有没有空?身体的病变是个体机能与外界的物质交换出了问题,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与外界进行着物质交换,信息交换,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死亡,我们珍惜不住自己,珍惜的已不是自己。

  我所租房子的这一家每天都有妇人和儿子的争吵声。

  儿子:“每天做饭都恁难吃,我就不想待在家里。”

  妇人:“有本事你出去吧!”

  妇人:“啥都是你中,你中,你自己给我做顿饭试试。”

  儿子:“我要做饭,还要你干吗?”

  妇人:“长这么大了,二十七八还找不到个媳妇,你看看你那样子,叫谁谁愿意跟你一块过?”

  儿子:“这还怪我吗?娶不上老婆都不因为你,谁让咱家没钱,你当个老的,你给我弄的啥?”

  母亲:“······”

  我关紧房门,睡在床上,蒙住被子,任我的头一如既往地疼痛。

  我想日子就这样过吧,只要不像他们那样吵闹就行了,考不上大学就考不上了,其实我并不需要大学,但大学一定需要我。

  到夜里我开始了失眠,起初我想使自己劳累就会入睡,我就关上门到外面跑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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