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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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列传-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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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看着召来笑笑,想了想说:“姊夫你看小弟可算是高手?”
召来想都不想就说:“小弟的身手当然算是高手,而且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姊夫坐在小弟身边可有什么感觉?”
“没有。”召来脱口而出,却突然愣住了,是呀,吴明坐在自己身边,怎么没有一点感觉。他闭起眼睛,过了半天,睁开了眼睛,盯着吴明,满脸的不解。
“因为我对你没有敌意,所以你就感觉不到,在战场上时,因为你随时保持一种警戒,所以自然产生一种杀气,而越是高手,杀气越强,同时感觉也越灵敏,所以高手和高手面对时,难以接近。如果你没有杀气,或者能把自己的杀气隐藏起来,对方就难以感觉到了。我去打兔子时,就是因为在下风口,避免气味被猎物嗅到,又没有什么杀气,自然不会惊动猎物了。”
召来想了想,苦笑着说:“亮之说得是有理,可这把杀气藏起来,却是难得很。”
“其实也不难,你不要总想着用刀去割对方的脖子,也不要看对方,心里想着其它事情,比如想着平儿,想着我阿姊,想着和兄弟一起喝酒,对方就不会感觉到了。”吴明又说道。
召来想了半天,放声大笑,指点着吴明说:“你这方法,果然是大道至简。”
“那也得姊夫才能听得明白,换了别人,听了也不懂的。”吴明也笑起来。
杜兰卿看着开怀大笑的丈夫,又看着笑嘻嘻的弟弟,自己也是抿着嘴笑个不停。
“夫君,你去见那个蔡大人,怎么样?”杜兰卿问召来道。
“那蔡大人呀,年纪不小了吧,我看有六十岁了,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了,人长得不错,但苦着个脸,偶尔弹琴,那曲子也让人觉得就象阴天似的。”召来咂咂嘴,“这当官的怎么也这么不开心啊。”
“姊夫你这可看错了,”吴明说:“这蔡大人今年才是四十六岁,这头发也是这一两个月才白成这个样子的,进洛阳狱这前,可没这么多的。本来当得好好的官,又是天子垂询,又是上书言事,正是想治国平天下的时候,想着上书把那些贪官阉竖一起给罢黜了,好为国出力,为君进忠,谁知道天子听了那阳球的一句话,就把他全家给下了大狱,他哪里会想到事情一下子变成这样子,进了洛阳狱,天天听那里面的犯人惨叫,能不把头发愁白了?”
“不会吧,这天子也是个糊涂人,怎么就分不清好人坏人?”杜兰卿说。
“兰卿,不可胡说。”召来轻喝了声,“被人听见,是要杀头的。天子是受奸人蒙弊。”杜兰卿一听,脸色顿时煞白,她这才想起来,平民议论一下当官的都要受罚的,更何况是天子。
吴明撇撇嘴,露出讥讽的笑:“姊夫,你也别吓我阿姊,说天子糊涂也没有说错,依我看,这天子又岂是糊涂两个字可言。”
“亮之!”召来脸色变了,沉声道:“你不知道妄议圣上是要杀头的吗?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得了,再说,你我一介平民,怎么能议论天子的是非。”
吴明看召来真的动了气,却也不着急,沉默了半晌才说:“圣人也是人,为什么不能议论,这大汉的天子做的错事还少吗?做了错事为什么不能说?”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召来一下子被噎住了,是的,当今天子即位有十二年了,好象没有干什么好事情,朝中阉竖当道,奸佞横行,大汉朝的灾异越来越多,老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就说这安阳城吧,边城只剩下一千来人口,算上整个安阳县,也没有五千人了,几乎每年都要被胡人打劫一番,这些都是事实,可天子怎么能由一个百姓来评说呢,召来认为这太危险了,他又说道:“忠孝忠孝,对君忠,对父孝,这是为人臣、为人子的本份,你怎么能乱说呢,说得重些,这叫僭越。”
“僭越?”吴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管他叫什么,象那样的天子,不提也罢。”
召来听了,怒形于色,坐在那儿半天没有说话,看着吴明的眼神凛冽而严肃。
吴明也不看召来,不紧不慢的削着手中的木剑,那把短剑在他的手中挥动,很快的就将木剑削制成形,吴明放下短剑,将木剑在手中一挥,试了试。忽然说:“召兄可有兴趣试试这把木剑。”
召来心中不快,又见他称自己召兄而不是如平常叫姊夫,更是恼怒,知道自己和他的看法有很大分歧,听他让自己试试这木剑,却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他看了看木剑,说:“这剑如何试得,在我手中恐怕禁受不住,一用力就会断了,再说这木剑只是个玩具,有什么用处可言。”
“那召兄是不是认为越是锋利的剑越是有用?”吴明又问了一句。
“这是自然,这刀剑当然是越锋利越好。”召来不满的哼了一声。
“那你觉得这把短剑如何?”吴明也不看召来,仿佛没有看见他的满脸怒火,继续问道。
“这把短剑造型古朴,做工精良,剑身硬而锋利,轻巧灵便,自是一把好剑。”召来不懂吴明究竟是什么意思,皱起了眉头。
“如果让平儿现在用如何?”吴明接着说。
“这,”召来一想,“这恐怕不行,平儿还没有练习,现在就用,恐怕反要被这剑伤了。”
“这就对了,锋利的剑自然比木剑要好,可惜对用的人要求就更高,正如骑士用的长矛,虽然是越长越重也就威力越强,可如果骑士没有足够的臂力和武技,只怕反而不如普通长矛有用。这国家也是如此,当今天子做个解渎亭侯,或许可以逍遥富贵一生,可做了天子,恐怕不光是我大汉国的不幸,更是他自己的不幸。”
“你这是什么意思?”召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见过当今天子,只是他太令我失望了。”吴明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院子里新立的几根木桩出神。
召来顾不得计较他的无礼,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能见当今天子,恐怕就是这五原郡的太守也未必能见到天子,吴明又没有官职,怎么可能见到天子,这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你什么时候见到天子的,是在天子出巡的时候?还是哪位贵人引你去见天子?”召来说着这话,连自己都不信,天子出巡的时候老早就要清理道路,普通人都被赶得远远的。贵人?又有哪位贵人能有这本事将一个布衣带去见天子。
“我自己到洛阳皇宫里见他的。”吴明一扭头看到召来好奇的神情,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快说,快说,你怎么自己进去的,皇宫守卫那么严,你怎么进得去?”召来已经忘了私入皇宫是死罪这回事了。
“我刚到洛阳的时候,听到有人讲当今天子在宫里面西园建了万金堂卖官,两千万买个两千石的官,一千万买个一千石的官,这还是明码标价的,据说私下里公卿、列侯都卖,卖的钱就堆在万金堂,天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万金堂数钱。我听了也和你现在这样差不多,怎么也不信。堂堂天子,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还需要专门建个万金堂来赚钱。五月壬午那天,为了这个事,我和一帮人边喝酒边争论了一天,后来一想,不如自己进去亲眼看一下岂不是更好,于是我一个人进了宫,绕过巡视的士卒,进了皇宫。进去之后,却找不到皇帝在哪儿,就抓了个太监,准备打他一顿,问问天子在哪儿,哪知道我还没动手,他就问什么说什么,告诉了我天子正在万金堂。等摸到了万金堂,看到天子,是一个瘦长的中年男子,正围着成堆的钱帛,不停的自言自语,有几次太监等在旁边,说有大臣求见,他就问,是不是来交钱的,一听不是,就不耐烦的挥挥手,后来有个太监多说一句,惹恼了他,当场就被他活活的打死。我看了之后,心灰意冷,出山时的雄心壮志化为泡影,扭头就走,哪知道心里只顾着生气了,心神不宁,忘了藏匿身形,在经过德阳门的时候被守门的发现,一个太监大呼小叫的叫人,幸亏我跑得快,不然的话,估计是活不成了。”
吴明说得轻描淡写,召来却听得入神,猛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我那兄弟来的时候,我听那袁子渊也说过这事,说是洛阳传着一件怪事,说五月间,有个白衣人进了德阳殿,说什么‘我梁伯夏,教我上殿为天子。’中黄门桓贤叫门吏来抓人,那白衣人却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这白衣人就是你。”

正文 第一章 第十二节 又见刺客

“我哪里说过什么话,这都是那些人编造的,自己没看好门,就造出谣言来,把事情说得神奇些,这样上司就不好怪罪了。这天下的祥瑞也好,妖妄也好,都是这么出来的。”吴明不屑地说,又叹道:“没有到过皇宫真不知道皇宫之大,你知道那德阳殿有多大吗,我估计能坐得下一万人。”
“原来这天子真的如人所说,在宫里数钱。”召来忽然叹了口气,半声没有说话。
吴明也叹了口气:“是啊,我出来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不能,这大汉国为什么要由这样的人来做天子,这样的人又如何做得好天子,后来也不再想了,再也不做那仕途的梦了。”
“难道这大汉国就真的……”召来没有再说下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吴明到安阳已经近两个月了。这些天来,召平每天睡前由吴明或者杜兰卿来做按摩,早上起来吴明教给他的动作,每十天增加一种动作,现在每天要练习六种了,练得最多的还是吴明曾经给召来演示过的那一式,眼看他每天的脸色越来越红润,杜兰卿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对吴明的感觉更是好了,她觉得,自从自个小弟回来后,自家的事情好象变了样,平儿不象以前那么气虚了,召来的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每天的笑脸多了起来,不象以前总是一幅严肃的表情。她觉得,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如果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吴明还是个单身,要叫召来注意着,看看哪家有好的女子,给他说亲事了。
召来的心情远比杜兰卿想的那样还要好,他每天早上练武时,召来就在他的身边一起练习,在他这个高手眼里看来,不光是召平的脸色更好了,气息更平稳了,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的声音越发的响亮了,虽然还是孩子的童音,却有一种高手的质感,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他问过吴明,吴明也是皱着眉头说:“这孩子的进度确实快,超过我的想象了,我当初练习这个也是到了半年后才有这个效果。”这句话说得召来又是兴奋,又有点紧张,别是这孩子进步太快,有点古怪吧。不过吴明接着说的一句话,让召来大喜过望。“这孩子果然天生就是个习武的料子,照这个进度,估计他十多岁就可以和你相差无几,大概十五岁左右就能和我差不多了。”
召来听了,咧着嘴笑,想了半晌说:“怎么你认为我和你有五年左右的差距吗?”然后就扯着吴明比武,比试很快就结束了,不过召来却找到了最开心的事情,每天就拉着吴明比试,输了再来,不明白的就问,反正吴明也不瞒着他。召来觉得眼前打开了一个窗口,从这个窗口,他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既然每天可以知道更新的东西,还每天有人陪他打个过瘾,晚上还有杜兰卿给他按摩,白天吃着吴明打回来的野味,他的脸色想不好都难。至于杜兰卿现在每天晚上除了按摩之外的事情,就更让召来想想都要笑了。那天还被老黑和惊夫说呢,说这召来这些天好象发了财或者升了官了,每天都开心得很。后来找到伍长一问,没有升官,又到召来家里来看,也没有看出有什么发财的迹象,不由得好奇,就问召来自己,如来哈哈大笑,请他们上挹翠楼喝酒去,也把吴明拉上。吴明天生看见人都是一幅和善的样子,很快就和老黑和惊夫他们熟了,到他们的城门卫所来玩了几趟,又跟其它的人闹得透熟,和召来回军营去了几次,军营的人有一半都认识他的,见了面比召来还亲,每次看见如召来,问召来的不多,倒是问吴明的多,召来不免有些生气,在一次喝酒时故意虎着脸问那帮弟兄说:“难道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都不如我妻弟和你们这短短的交情了。”
那帮弟兄听了,全都哈哈大笑,一个人端起酒碗对着召来说:“你长得不如人,以前又每天板着一张脸,要不是你武技好,跟着你命会长一点,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呀,现在不再板着脸了,比以前耐看多了,不过和亮之兄弟一比呢,就差得远了。亮之兄弟武技比你好,长得比你俊,读的书比你多,又没有架子,我们当然和他好了,别说我们了,恐怕这安阳城的娘们看见了,都会这么说呢!”这番话把召来说得也是忍俊不禁,大家说得更是乐翻了天,喝完了酒,大家就拔刀舞剑,挥拳捊袖,争着要和吴明比试,因为和吴明比试,既不会受伤,打得过瘾,聪明的还不断有启发,这种事在这帮粗鲁的汉子看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岂有放过的道理。吴明也不嫌烦,一一应付,有问必答,自己也跟着他们练习骑术,使用长兵,以前他的武技以个人搏杀为主,骑马会骑,但这帮在北疆和胡人争雄的边军比起来就差得远了,至于马上用长矛,使用弓箭,他更是不如得多了,有这么好的环境不学,可不是吴明的作风。他的身手本来就好,领悟力又强,不长的时间,就让那帮目中无人,把南、北军都不放在眼里的边军震得目瞪口呆,这人简直是天生习武的材料,好象学什么都是快得让人不敢相信。他才射了几天箭,居然也开得强弓,左右驰射,长矛舞得呼呼生风,就是军中的高手也很不敢说他是个生手了,许多入伍多年的军士见了吴明的身手说:“阿公当兵这么多年,没看过这么厉害的,不是阿公不行,而是他太厉害了。不如他,不是阿公的错。”这话引得大家都来笑他自己不努力,就会找理由。不过说吴明天生是练武料子,却成了大家公认,这也解了很多军中高手的一丝不甘,这吴明现在比他们差的,就是在战场上撕杀的经历了。
十月末的一天,召来到蔡府巡视完了,回到家来坐了一会,正和吴明坐着闲说,召平忽然冲进门来,大声叫着:“阿翁,阿叔,外面有好多人,他们要打架了。”
外面的事情其实要比召平说得严重得多,召来和吴明刚出了门,就看到蔡府的蔡石向这边走来,一眼看见召来,连忙迎了上来,对召来说:“召大人,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几个在后院时,发现了一个刺客,我们就交了手,那刺客翻墙到了出去,被其它弟兄堵住了,现在挟持了隔壁人家的一个女子,正在和官府的人对峙。”
“刺客!”召来心说怎么这么巧,自己刚回家一会儿,就来了刺客,好在自己把蔡府的人安排好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会不会被这刺客得了手。召来一面想着,一面招呼吴明一起跟着蔡石来到蔡府的隔壁。
这是个二层的小楼,楼上一个穿着武士服的年轻男子左臂挟持着一个年轻女子,右手的长剑横在女子的颈部,冷眼看着楼下张弓搭箭的人群。这些人群中大部分是附近的男子,有有几个围讯赶来的安阳县兵丁。
召来认识这个女子,他就是米店老板的大女儿,叫米兰,这个小楼就是米家的后院专门由两个女儿住的小楼,正是和新搬来的蔡府隔着一道墙。不过,他有些不解,这刺客既然能翻墙而走,蔡石等人应该拦不住他才对,怎么能把他堵在这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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