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布在毡垫上翻了个身,苦苦思索。
只是不知道,舅舅让阿里勒那家伙带来的“部族将有大难”,让他赶回,到底是什么事呢?虽然不喜欢那里,讨厌那里绝大多数的人和物,但是从父母到自己的事,也不得不承这个舅舅的情,这次事了,自己就可以真正撇开了吧,以后怎么样就合我无关了!
看这位大人出游的方向,也可能是边塞,或许可求助这位大人的力量?看那些随行的公子哥家世大多都不凡呢……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而且,让一向镇定的舅舅说是大难……又会不会和这位大人有关呢?烦恼啊……
清早。
待吕飞和众公子们优哉游哉起来洗漱了——按习惯,他是要早早起来,活动番筋骨的,但是在这时代不得不适应此时“身份”的生活方式,慵懒,有序,从容不迫,好整以暇,按以后说法,就是讲究情调,越“小资”越好——旁边阿里布已经等待多时了,郑重向吕飞行礼告别,邀请他和风雷有闲暇去阿里布游玩,然后告辞了。
吕飞目送阿里布打马远去。
说实话,那句“气便是气”太简练,其实是他模棱两可之语——后世那番糟糕的环境,错非他天资实在不错,又自小长于山野,得几位老人家之助整理典籍传授,习得五禽戏、太极拳颇有养气固本之效,他也不会短短时间冲上劲化气巅峰,并在那一夜,极怒之下的踢爆沈小子的一脚机缘巧合地突破先天。
贫乏的资源和炼气基数,让他对这个元气密度远在后世之上、力量体系分明的时代的人做出指点,实在有些让他为难。
他们几人现在的状态也很奇特。身体便是层次最高最久远的那种“气”,要套用这个时代的力量分界体系标准,也是很难,比如风,原先只能算劲化气巅峰,重组后却能和早入先天练就地元的阿里布相持并能压而胜之……这只能靠他们慢慢摸索成长了。
不过吕飞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在。
气便是气,它就是能量,不是什么别的东西,你便是再压缩,它也不会变成液体。
气便是气,它是自由的、散逸的、喜欢聚众的,你不能强迫它乖乖的在你设定的通道里钻来钻去。
气便是气,便如同风,可以轻轻得让你清爽,也可以暴烈得让你举足为难,寸步难行,也可以狂暴得把你掀翻……当然,你要有足够的精神来影响它,然后再凭其喜欢扎堆的特点去影响周围更多的气……
气便是气……
吕飞说这话时,是很有神棍的恶搞的心理的——便如同以前看的,一个赶考的举子去算命,先生就伸出一根手指,不一言……然后举子很高兴地离开了,然后有别人好奇地问算命先生,先生的回答……很是让人捧腹。
其实吕飞为难的还不只是武道,在面对司马先生、众公子们时也是一样。
虽然后世资讯大爆炸,但是也有很多典籍资料缺失,让他面对一些具体的,比如君子六艺中乐的几种曲谱还有诗经的吟唱什么的,很是纠结,不得不靠着这时代的人习惯的“歪楼”,旁证博引来个思维瞬移引开了。
幸好他的知识量还是很丰富的,扬长避短,树立起家学渊源、高深莫测的印象后,便是以后直承某方面不甚了了,人们也不会太在意,毕竟“生而有涯而知也无涯”,谁都不是全知全能,孔老夫子还有辩日而不能对呢!所谓第一印象最重要,就是指此了。当然,在吕飞他们逐渐了解了这个时代,短板会慢慢补足,现在只要小心就好。
临行前,吕飞便通知了众人,此行就是为楼拔的部族“站台”去的。
站台嘛,来自后世的官场,当然不是铁路上的设施,而是当面去撑场子,支持,表示xx是我罩着的……
而看到那么多的公子哥前来,吕飞他们心底下是很高兴的,影响力又加大了嘛,对计划的成功更有把握了——而如今,却是巧合让他们碰到了阿里部的骁将阿里布,两场切磋下来,对他们武的一方实力也有了了解吧?却更是为计划成功加了个大大的砝码。
吕飞收回目光,收拾起纷乱的思绪,在旁人不解的目光中轻笑了起来,豪气顿生,果如太祖所言——
时来天地皆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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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悲哀】………
奔驰了数日,阿里布在匈奴们各种奇异的目光中走进了驻地。
惊奇的、冷漠的、看笑话的,因为自己的身世和身份。而在北疆一带鹊起的勇名,却也让他收获了不少仰慕的目光,草原还是有着崇拜勇士的传统,拳头大者受尊重,这是最朴素的原则。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微微对那些出善意的人点头,不会被他们视为傲慢,而是理所当然。
没有先去见他的舅舅,如今的部落小王,而是径直去了一个角落里普通的营帐。
山鹰在帐篷前怀刀而立——以前的那把精器被雷击碎了,如今只能找一把还算过得去的良器凑合了——吞吐、感觉、体悟着身体里的气机,大哥说了,功夫不可一日松懈,不能在盛年突破先天的话,以后就很难突破了,而且还要面临可怕的衰退……
忽而耳边响起外边忙碌的女人的惊叫——妻子在汉地只不过是稍有姿色而已,不过在阿里勒这见惯了草原粗手大脚的胡女的粗俗蛮子看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豁然睁开眼睛,愤怒的冷光乍放即收,提刀大踏步往外走。
刚过了转角,却见一个熟悉的长大的身影阔步而来。山鹰表情一下子凝固了,然后爆出一声惊喜的大喊:“大哥!你来了!”
阿里布冷漠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微笑:“我来了。”一拳捶在山鹰胸膛,山鹰咧着嘴嘿嘿笑了——这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山鹰将阿里布迎进账里,女人奉上了温暖的**茶,不必客气,阿里布随意地端起,一股腥膻味扑鼻而来,动作微微一滞——在汉地飘荡了十余年,少有回来,已经不习惯这里了,咂咂嘴,似乎口中还残留有昨夜那位大人赠送的清酒和香茶的味道……暗叹了口气,一口将奶茶饮干了。
定定看着山鹰:“看你刚才出来的样子,难道——阿里勒还是总骚扰弟妹不成?”
山鹰不掩怒色:“王八羔子!我现在都不好一个人出去,要出去也得和他一起!”
阿里布眼中闪现冷光:“我那舅舅,难道不管么?”
山鹰叹息,冷哼:“管过,将那混蛋责打了一次,说事情没闹开,这混蛋只是私下里骚扰,总归是自己儿子,他也不好责打太过,而且,这里……”
有事情的话就晚了!阿里布暗怒,但是山鹰是寄人篱下,草原这里,对女人就是随意的很。
阿里布冷道:“你放心,这次给你彻底解决!或者此地事了,直接跟我回去,反正大人好像处理的差不多了……即便没有处理好,哼!”将手猛的一握,一声爆响。
山鹰惊得一下子跳起来,喜道:“大哥,难道……你……入了先天?!”
阿里布微笑点头,心下却是有些惭愧。自己入了先天几年了,但是碍于传承老人的遗嘱还有心里的傲气,总想着突破与三大宗师齐平时,再一鸣惊人,却没让自己兄弟们沾上光,还要受这些鸟气。
山鹰不知道他这一瞬间许多念头,高兴得在帐篷里无意识地走来走去,无法宣泄心中的喜悦,恰好妻子进来,一把拉过妻子:“知道么?大哥成了宗师了!大汉绝无仅有的第四个宗师!哈哈,最年轻的宗师!”
山鹰妻子不习武道,但也在耳濡目染下知道宗师是多么的稀有的,当下也喜得蹦起来,和山鹰又笑又叫,张罗着要弄些酒菜来庆贺。
阿里布只是坐在那里,平淡的笑着看山鹰夫妻俩在那兴奋,让山鹰很是奇怪,大哥那是多么傲气的人!骑最烈的马!喝最好的酒!拉最强的弓!如今贵为大汉第四位宗师,而且如此年轻,潜力惊人,越三大宗师指日可待!正该傲视天下,睥睨众生,却为何如此的平静?
想了想,或许是突破宗师后,养气工夫大涨,心境和普通俗人不一样了吧……不见武、道各三大宗师,归隐的归隐,潜居的潜居,最热心仕途的王越大剑师也是深入简出。自己这般摸样,倒是给大哥抹黑了……
却不知阿里布心绪复杂到何种地步……我该骄傲吗?或许吧,正如一向所为的——如果没碰到那位大人和他随扈的话……
正当山鹰胡思乱想间,却听阿里布道:“不必忙活了,我回来先到的你这里,还没去见了舅舅——正要把你的事情解决了!”
阿里布起身向外走,随口问道:“这次急着叫我回来,生什么大事了?”
山鹰跟在后面,听后把嘴角一撇:“也没什么,使匈奴中郎将久已不设,各部族实力强的都各有打算,汗王除了想着自保,还想着把楼拔那部给吞了……这不就把你叫来了,听说还和休屠各胡白马铜联络了……”
阿里布心下思索,缓缓点头。
汉朝在北地并州一带设置度辽将军——维护东汉北部(包括东北、西北)边防和处理北方民族政务,三品杂号将军——及使匈奴中郎将(也做护匈奴中郎将、行中郎将、领中郎将,有时简称中郎将,比二千石,拥节)。
由于朝政混乱,国力衰退,两个机构都已经陷于停摆。度辽将军自张奂、皇甫嵩、桥玄之后已经无人接任,使匈奴中郎将在张修擅立单于之后下狱治罪,后来有王柔接任,时间也不长。
现在已经近两年没有了大汉巨人的压制,所以匈奴们“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么长时间的胆颤心惊之后,难得的自由让匈奴们开始“放羊”了。
山鹰絮絮叨叨说完——他本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在大哥面前才这么放得开,忽而可惜道:“大哥,你送我的那把精器好刀,上次奉汗王命和那混球去白马羌打探,和几个汉人比试的时候坏掉了,得麻烦大哥你再弄个好刀来,这刀真是用不惯……”
阿里布边思索边走着,口中随意应道:“放心,回到大人那,什么好刀没有……”
走了几步,总感觉什么东西被自己错过了,皱眉急思索,忽而恍然,豁然转身,急促道:“什么汉人?!”
山鹰吓了一跳,大哥这表情,可是有什么不好……“阿里勒这混球对白马‘许’的孙女痴迷着,非要去,我也正好让他跟着,留在这里我可不放心。可是到了白马这小子又挑衅惹恼了人家,这还不算,又看上了做客的汉人贵公子的妹子,起了心思……后来就打赌,打起来了……”
阿里布有着不好的预感,对山鹰夹七缠八的很是无奈:“那些汉人什么样子?”
“贵气,年轻……”山鹰皱起眉头,苦着脸,连说带比划的将吕飞他们的人数、衣着、容貌表述了出来,却没注意大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混蛋!”阿里布怒骂。
山鹰不以为然:“大哥,这可不是我们汉人的不对,分明那混球骄横跋扈……”
阿里布恶狠狠打断:“我是说阿里勒!这下子麻烦了……”
山鹰不以为意:“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和我交手的虽然比我强,我很承情他说平手——可是比大哥你来就差远了,何况大哥你已经贵为宗师……”他对世家大族向来是无好感,自己流落到这里也是因为刁奴恶主的欺压,虽然和雷惺惺相惜,但是不要指望他能对雷的家族很欣赏。
阿里布无奈,拍上他的肩头:“兄弟,和你交手的,是宗师——人家就是随便玩玩……”
山鹰震惊——一如当初阿里布——什么时候宗师如同大白菜这么不值钱了?(呃,这话不对,大白菜此时却是不大常见,到了三国以后,白菜才见于记录,如《吴录》载:“6逊催人种豆、菘”。)大哥是宗师,理所应当嘛……但是别人……
但他又不能怀疑大哥的判断。先天之前的人无法想象宗师是什么样的,但是却都很认同“只有宗师,才能识别宗师”,这是这时的铁律。
果然又听大哥说了:“前几天来的途中,我也碰到了,和你说的比箭的人交手了——徒手相搏,不到百合,我已不支……比刀,我以弟子礼和那位公子交手,但是”阿里布怅然一叹,“幸蒙指点十几合,感觉大有所获,最后又蒙一句提点……只是真交手来,我——一合就死……”
山鹰喉间“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那是,被惊呆了,吓住了。
良久,山鹰弱弱的一句:“他们……好像是……七个人……还有三个女人……”
阿里布刚才听山鹰说的时候已经被这数量震惊了,此时还是不免沉重。
尽管不知他们另外的人是否先天,但是那天晚上休息时侧耳听到那位大人一路艰辛,百余人如今仅剩的几人,肯定都是其中健者,或许都是先天吧……而且,那数百年传承家族,十数万众,那么——被打击得麻木的阿里布,不惮带着“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恶搞心理揣测最坏的结果……
“阿里勒啊阿里勒,你到底天才到何等的地步,才能惹祸惹得如此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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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拉拢】………
“阿里布!你疯了!”
阿里勒被抓着衣领提起,双腿悬空。紧勒的衣领和有力的大手憋得他呼吸困难,双手拼命的想扳开,却如铁生根一般,双脚在阿里布身上乱踢乱打,阿里布纹丝不动。
当阿里布走进部落的时候,已经有人报告了阿里突,于是便召集了人手,等着阿里布来的时候集中商议目前大事,连不情不愿的阿里勒也被叫来了——不管怎么样,阿里突还是想尽力栽培下儿子。
阿里布先去了以前带来的兄弟那里,阿里突也毫不意外,索性就先和众人随意聊天等着,不料阿里布一进来,冷眼环视一圈,便来意不善的一把揪起阿里勒。阿里布身形长大,阿里勒身形也不矮,胡人中也是中等之上,却在阿里布手中如提稚子,毫无反抗之力。
帐中众人不由皱起眉头。
却见得阿里布如鹰般盯视着阿里勒,浑身散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让人心寒,缓缓道:“我以前警告过你,不要打我兄弟家人的主意,你胆子很大,要不要我帮你下,做个寺人(太监),一了百了?”
小时就被死死压制,长久在阿里布强大的阴影下,不管阿里勒私下里心腹面前多么的豪情万丈对阿里布不屑一顾,如今面对面却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听得此言,心胆俱丧,牙齿打颤,喉间“咯咯”却是说不出话来。
“啪!”阿里突一拍几案,沉喝道:“阿布,够了!”
“不够!”阿里布转头,同样一声大喝,震得帐中无形中一荡,众人耳膜生疼。
“嗯?”阿里突眉毛拧了起来,不愿见到的事情还是生了,如今的外甥却似是觉得翅膀硬了,居然敢在众人面前顶撞自己了。即便自己再想他强大的武力和在汉地的人脉,也不得不强行把他压制下去,不然自己威望受损,说出的话可就没人听了——至于和外甥的关系肯定会疏远,却是顾不得了,只能以后再弥补拉拢了……
正要说话,却见阿里勒狼狈从地上爬起,红着眼睛,“呛啷”把腰间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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