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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之见,休得胡说!”
马大元闻言后顿时沉声喝道:“端王爷肯礼待我们丐帮,那是因为丐帮上上下下侠义为本,一番拳拳报国之心总算得到了回应。况且,丐帮不过是一群过活艰难的穷叫花子,又值得端王爷图谋什么?这种话,以后你不要再说!”
被一番严厉斥责,马夫人心中虽然委屈,却不再开口。房间中气氛顿时变得沉闷下来,过了不久,便响起马大元均匀的鼾声。马夫人轻轻推了推夫君,见没有回应,而后便盈盈起床,系上水色肚兜遮住胸前丰盈羊脂腻膏,轻纱裹紧了玉体。她悄无声息下了床,到了外间后用银钗挑起灯芯,又点燃了灯火,而后便手托香腮,痴痴望着火光,陷入了深深的怅惘思索中。
过了好一会儿,内间忽然响起马大元声调有些高的梦呓。马夫人双肩一颤,思绪已被打断,有些厌恶地对着内间床榻轻啐一口,旋即便支起铜镜,用木梳轻轻梳着有些散乱的鬓发,眸中透出说不出的温柔妩媚,片刻后忽然意味莫名幽然道:“汴梁来的王爷……”
她轻轻打开桌上的首饰盒子,细心挑选出一片美丽的火红花钿,抚平了轻轻贴在额间,然后调匀了胭脂抹在腮上,凝望着镜中如花美颜,一脸自信的笑容:“同样不过一个臭男人而已……”
第二天天还未亮,全冠清便早早来到赵佶落脚的客栈,只是没能进得门,被侍卫们阻拦在门外。他自知理亏,也不敢面露不满,只是讪讪央求侍卫们高抬贵手,放他入内去给王爷请安。侍卫们也不敢真的替赵佶作主拒客,为难了全冠清半晌后,才将他放进去。
赵佶正在吃早餐,全冠清一路疾行进来,先是没头没脸一番道歉请罪,然后才说道:“那马大元当真糊涂,白天里将王爷您拒之门外,到了晚上也不顾忌王爷一路奔波,反而还来打扰,实在无礼至极。以往我在帮中还觉得这人虽然严厉些,总归还算一个仁义长者,如今才瞧清他的嘴脸,实在是……”
“得了,这些闲话你也不必再说了。汴梁堂口的事情,我跟那位马副帮主都讲清楚了,他不会再反对,而且肯亲自到汴梁去坐镇。”赵佶轻啜一口热汤,摆摆手阻止了全冠清的絮叨。
全冠清听到这话后顿时傻了眼,暗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已经将汴梁堂口视作了自己的禁脔,怎么愿意让马大元去摘桃子!
全冠清正待要出言劝阻,赵佶却又开口说道:“你担心什么,我都清楚。那马大元去汴梁,我是不反对的,毕竟这人也算是丐帮的元老,为帮派出力,旁人也难说什么。你也不必担心他挤了你的位置,反倒可以从丐帮的事务里抽身出来,更专心去做我交待给你的事情。你且放宽心吧,既然做了我的门客,亲疏有别内外有间,这点分别我还是明白的。”
他见全冠清还是难以释怀,便又说道:“有件事情先跟你说下吧,离开汴梁前我已经着令梁管家留意一些正经人家的女儿,准备为你做一次媒,让全舵主你能真正在汴梁城里成家立业。虽然未必是多美貌的女子,但是娶妻求贤淑,只要是正经人家好女儿,既肯为你家传宗接代,又能安下心来相夫教子,夫唱妇随,几代下去,未必不能经营起一户诗书传承的官宦人家。”
听到这话后,全冠清脸上顿时涌现出激动之色,成家立业,光宗耀祖,是一个男子生而为人推不掉的责任。全冠清虽然出身江湖,但对这些男人毕生功业同样充满向往。尤其赵佶随口描述出的前景,更是令他心旌摇曳。以往他平生最大夙愿,不过是在丐帮里得到重用,然后成为执掌财权的长老,置办一些产业等到年迈后便金盆洗手,安心做个土豪乡绅,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够经营起一个官宦世家来。可是听赵佶这样一说,一切似乎变得异常简单起来。
有那么一瞬,全冠清真想回乡祭祖瞧瞧祖坟上是否长出了青蒿。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感激道:“王爷提携赏识之恩,全冠清永世不忘,惟愿子子孙孙都为王爷差遣,以报王爷泼天大恩!”
“你有这份忠心,那是最好。马大元的事情,也就不必再提了。我正想游游洛阳城,身边缺一个向导,你若无事,那就跟着来吧。”
赵佶吃完了饭,净手完毕后又对全冠清说道。
全冠清正满心感激,要为赵佶效犬马之劳,这点小事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说道:“小人自幼生长此地,对洛阳城那是熟悉得很,一定引着王爷饱览这雄城风光。”
023 戏痴李傀儡
崤函帝宅,河洛王里。
这是古人对洛阳的评价,盖因为洛阳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山河拥戴,形势甲于天下,为九州腹地。因此,从上古三皇治世,洛阳便是华夏文明的中心地点。从上古到前唐五代,无数帝王建都于此,做出一番震铄古今的丰功伟业。就连本朝,太祖皇帝也曾数次筹划迁都于此,只是因为诸多因素而未能如愿,不过也将洛阳奉为西京,是天下最繁华的都会之一。
虽然旧朝砖瓦已经跌落尘埃,碾碎成泥,可是流传下来的那些旧朝故事,思之念之,仍不免令人心旌摇曳。赵佶漫步在这千年雄城,心情颇不平静。虽然同样都是繁华都市,不过洛阳与汴梁相比还是有些不同,虽然繁华稍逊,但是细微处流露出来的那种历史积淀的厚重底蕴却是汴梁城比不了的。
全冠清的确算是一个合格导游,引着赵佶在洛阳城大街小巷里穿梭,讲起一些传闻逸事也都绘声绘色,什么天津晓月、铜驼暮雨,总能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解读,虽然与书文上记载大大相悖,但却充满了市井气息。尤其讲起一些野史趣闻,更是信手拈来,比如吕洞宾在哪座楼子上调-戏了白牡丹,光武皇帝从哪条街巷进了洛阳城,还有石崇的小妾从哪里跳下楼那地面至今红艳艳的……
赵佶固然听得趣味盎然,却见梁师成与侍卫们则被全冠清唬得一愣一愣的,便笑道:“这些事情只当个故事听听罢了,洛阳城址几迁,纵使千年前魂灵归来,也难在如今的城中分辨真切。”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皆露讪讪之色,他们可是真的把这些事情当作了真的。由此可见全冠清这导游功底深厚,若穿越到后世去,也不愁没有养活自己的门路。
全冠清一番故弄玄虚的卖弄被赵佶说穿了也不觉尴尬,左右只是寻常消遣的故事。他眸子一转,又说道:“洛阳城里一处最大的勾栏丰都市,却是正经隋唐朝代传承下来的市集,比起汴梁城里那些繁荣勾栏也不遑多让,赵公子您要不要去瞧一瞧?”
左右只是闲逛,赵佶闻言后便摆摆手道:“头前带路。”
在全冠清带领下,一行人往城东北角行去。此时渐近午时,街面上繁华更甚,有沿街叫卖的小贩,当垆沽酒的胡姬,同样不乏大汉们围着摊子大声叫嚷着斗鸡关扑。
渐近闹市,侍卫们各自站开,将赵佶簇拥在当中,全冠清则兴致盎然为赵佶讲解着市面上这些热闹场所。
以前读水浒,赵佶总觉得宋朝人们生活得真悲苦,在城里要被贪官污吏、豪门恶少欺压,在城外却又要受到绿林好汉的盘剥劫掠,真是悲惨无比的世界。如今亲身来到这千年之前的大宋,才渐渐明白到,文人一支笔,好坏都由他,实在不必尽信。
正行间,前方人群忽然生起骚动,旋即便听有人喊道:“李戏痴又登台了!”
听到这喊声后,又有许多百姓加入到这骚动的队伍里,一起涌向不远处那彩旗招展的棚子里。那模样,仿佛后世路人遇上了巨星路演一般。
赵佶正好奇之际,便听全冠清笑道:“赵公子,咱们今天有眼福了。百姓所喊的这位李戏痴,可是勾栏里一位奇人,唱戏的功底着实了得……”
旁边的梁师成不屑道:“汴梁城里同样不乏名伶,未必就差那李戏痴什么。”
“不一样的,这位李戏痴等得台上,却不需要旁人搭演,自己便能男男女女同唱了。尤其唱那霸王别姬、明皇贵妃,更是一绝。”全冠清陪笑着说道。
左右只是闲逛,赵佶见全冠清极力推荐,便说道:“那就去瞧一瞧吧。”
一行人随着涌动人流走进那彩棚里,还未坐定便听到了台上的吹打声。全冠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是虚张作势又是危言恐吓,在就近台下寻到一处席位,这才兴冲冲将赵佶迎接过去。
赵佶落座后望着台上,只见一个打扮花哨的伶人已经在台上咿咿呀呀唱起来,唱的便是虞姬。其实饱受后世丰富娱乐项目的熏陶,赵佶对这个时代的戏文之类实在乏甚兴趣,不过既然坐下来,便也用心听去。戏曲之类,赵佶没有多少研究涉猎,也不知那伶人是哪一派的唱腔,只是听着唱词颇有韵味,婉转细腻,真好像一位佳人在耳边倾诉一般,虽不见得有多么令人着迷,但在情真意切这一项上却是做得十足。
至于场中其他人,则是一副完全入迷的模样。就连刚才有些不屑的梁师成,这会儿也微张着嘴巴,望着台上定定出神。一时间,整个彩棚里除了台上的唱戏声便是观众们压抑到了极点的喘息声。
忽然台上那伶人撕掉外面的彩裙,却露出里面的劲袍,唱词也从先前婉转低吟的虞姬一转成为豪迈至极的霸王。这一转换,虽然突兀但却流畅无比,顿时引起轰然喝彩之声。这当中,便数梁师成那尖锐的嗓音辨识度最高。
陡然听到这样突兀的转变,赵佶也禁不住拍掌喝彩。
众人都沉浸在这绘声绘色的唱词中,浑然不觉已经曲终。直到察觉戏台上已经没了声响,再定睛望去,只见那伶人早已经不在了。众人意犹未尽,纷纷高呼道:“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趁这间隙,全冠清对赵佶笑道:“说这李戏痴怪,他唱功出神入化还在其次,最奇的是他要登台唱戏全看自己的兴致,若兴致尽了,哪怕堆了千贯银钱在他面前,他也绝不启齿,当真是视钱财如粪土。早先西京一户官宦人家做寿,要花大价钱请他登台助兴,却被他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
赵佶一脸沉思状,片刻后才问全冠清:“可知道这戏痴叫什么名字?”
全冠清思忖了好一会儿,又转身往戏台后方走去打探一番才回来说道:“据说是叫李傀儡,公子您可是打算把这伶人带回府上去唱戏解闷?”
李傀儡?
赵佶笑了笑,说道:“这个待会儿再说,若人还没走,先带我去瞧上一瞧。”
全冠清带着赵佶往后台去,心下却有些为难,以前洛阳城里一些权贵人家不是没有动念要将这李傀儡招揽到府上唱戏助兴,只是全都没有如愿,想来当中应该有些玄机。眼下赵佶似乎也有这样的念头,却是有些难办。不过无论如何,既然王爷有这样的兴致,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做妥当了。
这戏馆的后台里堆着许多杂货,一路走进去磕磕绊绊,有许多杂役们看到赵佶这一行,前呼后拥的模样煞是势大,想来应该又是因为李傀儡生出的一桩麻烦。只是这些人脸上没有多少惊惧,反倒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站在廊间。
全冠清打听好了那李傀儡所在,到了房门前敲敲房门说道:“李先生在么?我家公子听了阁下方才唱的戏码,甚是喜欢,特来见你一见。”
片刻后,房间里响起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我累了,不想见客,衙内还是请回吧。”
全冠清不想人还没见到就被拒之门外,当下有些不悦,两手力道一运,推上房门登时便崩开那门栓。他还不曾迈步走进去,便觉一道劲风袭面而来,心下顿时一凛,刚要抽身而退,却想起赵佶还在自己身后,当下便将牙一咬,力运双臂,一对手掌如门板一般向前推去。
不旋踵,一条灌满力道的绸布撞上了全冠清的双手,整个手面都火辣辣的疼痛。不过全冠清既然能够成为丐帮舵主,武功也算不凡,一掌便将绸布拍得粉碎,彩蝶一般飘落下来。
“咦?原来是位高手!”
那李傀儡本来安坐在椅子上,随手抛出绸布却没能将人逼退,神色不禁一凛,心知这遭遇上了扎手的硬点子。当下便站起身来,双目凝神望向全冠清。虽然面临强敌,但他举动之间仍如戏台上的忸怩动作,一个男人动起来却比女人还要温婉,却偏偏不给人生出违和之感,实在奇妙。
见两人对峙起来,赵佶在门外笑道:“李先生见谅,我只是仰慕阁下你的才艺,想来拜会一番,实在没有恶意。你又何必这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那李傀儡凝声道:“你们若要看戏,自去台前等着便是。我这人只爱唱戏,却不喜应酬,请回吧。”
“李先生曲艺精湛,爱戏成痴,实在令人佩服。只不过,你所唱的这些戏文,全都是前人牙慧,却难别开生面,却又让人惋惜。我这里却有一出新戏,不知李先生愿不愿意瞧一瞧唱一唱?”赵佶继续在门外笑道。
那李傀儡本来一脸不耐之色,听到这话后脸色却不禁一变,疾声道:“是什么戏码?”
024 窦娥冤
眼见自己这话勾起了李傀儡的兴致,赵佶恢复淡定,摆摆手让全冠清退下来,自己则慢悠悠踱步走进房间里。
那李傀儡双眼瞬也不瞬盯着赵佶,见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急得额头上都冒出细密汗水,忙不迭作揖道:“先前怠慢之处,还望衙内能多多见谅。方才衙内说有出新戏,到底是个什么戏码?我这人好戏成痴,天下间的戏文大半都熟记在心里……”
“我保证,我这出戏文是李先生你听也未听过的。”赵佶在李傀儡逢迎下慢悠悠坐下来,而后笑道:“而且,我这里可不是一出戏,百十出的戏文都在心里记着,李先生你想不想瞧瞧?”
“那自然是想的!”
李傀儡忙不迭点头应道,一对火热的眸子几乎想把赵佶给吞掉,抓耳挠腮,难以自已。
赵佶将手一伸,说道:“取纸笔来。”
话音未落,那李傀儡便即刻将笔墨纸砚摆好了铺在赵佶面前,动作之快令人咂舌。
见李傀儡态度如此殷切,赵佶也就不再故弄玄虚,提起笔便书写起来。他继承了前任赵佶的才情素养,虽然还称不上饱学鸿儒,但撰写一篇戏文也不是难事。况且也不是要他自己创作,只是脑海里一边回忆,一边默写下来。托了中学老师严格要求的福,赵佶写的比较顺畅,不旋踵便将一张纸给写满,揭开后又继续在另一张纸上书写。所以说,要爱学习,要有一技之长,穿越后才能有美好生活。
李傀儡轻轻捻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小心翼翼捧在手中,一眼望去视线便再也挪不开了,一脸迷醉之色,口中念念有词。当赵佶第二张纸写满的时候,更是急不可耐一把抄起来。那贪婪模样,令旁边的全冠清倍感好奇,便伸长脖子想要瞧瞧赵佶到底写的什么,却被那李傀儡一把推开。这李傀儡武功未见得比全冠清要高明,可是眼下保护自己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