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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梁师成则一脸自得道:“我家公子的才情,便连东京城里诸多饱学鸿儒的学士们都推崇备至。这戏子能瞧出公子墨宝的珍贵之处,原来也是有几分本领的。”
写到第三张纸的时候,赵佶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阻滞,他也不求原文照搬,反正记得主要的剧情,自己补足了记忆缺失的部分。顿了一顿后,再看那李傀儡早已经热泪盈眶潸然泪下,一边悲哭着一边哀叹道:“这窦娥命数也太悲苦冤屈了……”
赵佶所写的正是《窦娥冤》,若要从撼动人心来讲,悲剧总比喜剧更能引发人的共鸣。赵佶想一举震慑住这李傀儡,大才子关汉卿的这一篇名曲自然是个最好选择。如今大宋勾栏里虽然也有些戏码上演,但那戏文多是市井俚语,值得品味咂摸的却少。正统的文人还是讲经治典,**才子们则偏好诗词,戏曲演义一类少有人涉猎,自然没有什么精品。而这篇窦娥冤,本身就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名篇,自然令这好戏成痴的李傀儡即刻便沉醉其中。
这时候,外间忽然响起脚步声,旋即一名年轻丐帮弟子走进来,对全冠清耳语一番。全冠清点点头后便对赵佶说道:“公子,帮主他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等着呢。”
赵佶点点头,然后便搁下笔站起身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李先生你看到这篇戏文,该知我没有虚言了。”
李傀儡尚沉浸在那戏文世界里,根本没有听到赵佶的话,待察觉赵佶他们要离开,这才陡然尖叫一声,旋即便扑向赵佶,大呼道:“后面呢?这窦娥蒙受如此冤屈,怎能没个交待?”
后面赵佶已经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不想一口气都写出来。况且乔峰已经回来了,他也没时间在这里继续写文。毕竟结识这李傀儡只是他随手一招闲棋,现在也不想跟那逍遥派有什么牵扯,若因此招来那星宿老怪丁春秋,又是一桩麻烦。
全冠清心里尚存被李傀儡冒犯的怨气,见状后上前一步挥臂将李傀儡给格开,怒道:“你这人忒无礼了些,刚才闭门不见客,现在又不让人走,什么道理!若冲撞到我家公子,十条小命也不够你赔的!”
那李傀儡还待要挣扎去拉赵佶的衣袖,却被全冠清一把推倒在地,便趴在地上用着戏文的唱腔悲呼道:“做事怎可半途而废,后面定要有个交代啊……”
赵佶听他悲呼地可怜,便停步转身说道:“今天实在没了空闲,不过我总还要在洛阳多呆几天。若抽出时间来,一定再来拜会李先生。”
听到这话,那李傀儡才收了声,只是仍忿忿道:“天下还有比这戏文更要紧的事情?衙内一定要记得这约定,纵使十年百年,我也在这里等着你!”
听到这话后,赵佶嘴角一咧,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不再说话,拱拱手后径直离去。那李傀儡则一脸哀怨,一路将赵佶一行送出了勾栏,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半篇戏文。
将近客栈,赵佶便看到乔峰大踏步走过来,远远便拱手笑道:“赵公子居然来了洛阳,实在让我惊喜莫名!只是为何不提早知会我一声,我也好早早返回来接待贵客。”
赵佶笑道:“我来这里,不过是想见识一下丐帮的百花大会,不必因此打扰到乔兄你的正事。”
再次重逢,两人心情都异常欢快。待回到客栈坐定后,乔峰才一脸正色对赵佶说道:“我们帮中马副帮主为人虽然有刻薄严厉之处,但仍不失为一个真性情、重情义的好汉子,没有什么坏心肠。这番或许因为汴梁堂口没有与他提前商议,或许心中有些不满,却不是刻意针对赵公子你。冒犯之处,我代马副帮主向赵公子你请罪!”
赵佶摆手道:“这件事,昨夜那马副帮主已经来跟我讲清楚,也不必乔兄再特意替他道歉了。大凡要做什么事情,难免会有非议,有不同的意见,只要自己心里认定是好的那也就是了,想要面面俱到,让所有人都赞许,那也难得很。”
乔峰闻言后叹息道:“话虽如此,可马副帮主始终是帮中元老,那也是全心为了丐帮。我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反对在汴梁开设堂口,想必马副帮主是看到了我们以往不曾注意到的疏忽,稍后还要去拜会垂询。”
“那倒也不必,昨夜那马副帮主已经跟我谈得明白,他自己会亲自坐镇汴梁。”
乔峰刚刚回到洛阳,听属下简单讲了讲昨天的事情就即刻赶来客栈,还没来得及去见马大元。听赵佶说这个麻烦已经解决了,当下便笑逐颜开:“不想赵公子又帮我解决掉一桩烦心事情,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赵佶随口笑道。
全冠清在一边瞧着端王爷对乔峰这般和气看重,心中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凛然,暗道自己以后除了要尽心完成王爷的差遣之外,在帮里也一定要唯乔帮主马首是瞻。
寒暄几句后,乔峰便又对赵佶说道:“既然来了洛阳,怎可住在外面。赵公子你这便与我一同返回丐帮总舵,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咱们今晚一醉方休!”
昨晚马大元也邀请赵佶再回总舵,不过赵佶心里存着怨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存心要为难下他。不过既然乔峰开口,思忖片刻后,赵佶便答应下来。他要让丐帮马大元和那些长老们明白,自己亲厚丐帮,那是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乔峰,至于会不会因此更添马大元的烦忧,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次再回丐帮总舵,有了乔峰陪伴,赵佶受到的待遇迥然不同于昨天。因有丐帮弟子提前通知,丐帮自马大元以下众位长老全都远出竹林外列队迎接,总算让人体会到一丝尊重。而梁师成等人心里存的怨气,也都在丐帮众人的逢迎当中荡然无存。
乔峰本来还担心马大元还会冷脸,不过看到他接待赵佶时分外热情,更是主动为赵佶引见丐帮这些长老们,才渐渐放下心来。同时他心里也不禁对赵佶生出一丝佩服,暗道这位端王爷虽然出身富贵,年纪也不甚大,为人处事,待人接物却自有章法,比自己都要强得多。单说马大元这位帮中元老,自己自打加入丐帮以来,对此老不可谓不尊重,可是马大元对他向来有些冷漠疏离,令他颇为苦恼,只道马副帮主本性如此。可是现在看到马大元对赵佶笑脸逢迎,礼遇有加,实在是令乔峰倍感惊诧,暗道以后一定要仔细问问赵佶,如何在这么短时间里折服了眼高于顶的马副帮主。
025 媚骨天成
这番丐帮众人出迎,在马大元的引见下,赵佶也总算认识到丐帮这些长老舵主们。因为明天就到了百花会期,丐帮这些首脑人物也都返回了总舵,譬如那传功执法、陈宋吴奚等几大长老,还有各大分舵的舵主,全都有了一面之交。
丐帮这些头面人物们见到赵佶这样年轻,也都不免猜度他的真实身份。像梁师成唇上胡须明显是黏上去的,加上阴柔的气息,还有身后那些侍卫们顾盼之间流露出来的精悍行伍之气,赵佶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众人虽感诚惶诚恐,但既然对方还有乔帮主都不言明,他们自然也就难得糊涂,只是谈笑间不免多了一丝拘束。
众人在审视赵佶的同时,赵佶也在打量丐帮这些长老们,重点自然放在了那位执法长老白世镜身上。这白世镜生得体态魁梧,面貌方正严谨,嘴角旁边挂着深深的法令纹,的确令人望而生畏。此人话虽然不多,但每每开口,旁边诸位长老和舵主们也都住口倾听,显然从内心里敬重这位一丝不苟的执法长老。
瞧见这一幕,赵佶心里总荡漾着几丝古怪滋味,有种冲动想问问这白世镜,到底是甜月饼好吃还是咸月饼好吃?不过赵佶自己觉得,终究是五仁月饼口感要丰富一些。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人是极复杂的生物,不到咽气那一刻,也难盖棺定论评定到底是好是坏。有了身边的梁师成和全冠清,赵佶也不想带着有色的眼光去对待某个人,因此对丐帮众人全都以礼相待,并不因为心中某些想法而分出差别。
一通见礼寒暄后,丐帮这些长老们或是因为有事要忙,或是因为心存忌讳,纷纷告辞离开,只剩下乔峰并一干年轻弟子们。马大元倒是想留下来再弥补一下昨天的过失,可是看到乔峰已经引着赵佶与丐帮这些年轻弟子打成一片,自己加入进去反而会造成冷场。因此他便也告罪一声,转身离开了。
待一干长老们离开后,气氛更加热络起来。赵佶瞧得出乔峰在丐帮这些年轻弟子们当中实在倍受拥戴,许多人都凑上来寒暄问候,热情当中不乏敬重。乔峰这会儿也收起帮主的威仪,拍掌高呼道:“快取酒来,这几天赶路奔波,实在没机会喝到尽兴。”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欢呼一声,然后便簇拥着乔峰并赵佶涌进总舵大堂中。不旋踵众人便七手八脚拼起长长的桌椅板凳,桌子上摆满了大酒瓮。乔峰探手抓起一个酒瓮,抹去泥封后先给赵佶斟满一碗,而后自己竟举起酒瓮,昂起头直接鲸吸起来。
“帮主威武!”
其余丐帮弟子们见状后,纷纷敲着桌子大声喝彩起来。
随着乔峰一口气喝下整整一坛的酒,气氛益发高涨。而后也有一些丐帮弟子如方舵主他们,纷纷走到赵佶面前来敬酒。受到这热烈气氛的感染,赵佶心里也生出一股豪迈,酒到杯干,决不推辞,很是引起了一番喝彩。过不多久,赵佶已经有些迷糊,揽着酒杯醉眼迷离瞧着眼前热闹的画面。诚然三五士大夫对面而坐,狎-妓风雅,诗词唱和,显得既有风度又有逼格,但是在赵佶看来,却不及眼前这幅画面来得生动活泼,有烟火气。
这一通酒,一直喝到了午夜时分,到最后除了乔峰之外,场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能保持清醒了。赵佶也只能勉强保持着几分理智,被梁师成搀扶回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赵佶酒醉的后遗症爆发出来,脑袋昏沉沉的泛疼,如此益发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没有身怀作弊器,千万别跟乔峰拼酒。他躺在床上唤了几声梁师成,没听到回应,便直接下床来想倒杯茶喝。可是一走到外间,便瞥见一个女子身影,心下一凛,忙不迭转身疾行回房。
那马夫人正低头素手调羹,听到脚步声,再抬头瞧去,只见到一抹身影在门后一闪而逝,不禁抿嘴轻笑,媚态横生。她将汤羹放在了桌子上,盈盈走到内间门前,微微欠身道:“奴家马门温氏,不请自入,惊扰到了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赵佶正在内间手忙脚乱往身上套外衫,听到这话后,动作禁不住顿了一顿,而后便加快了穿衣的动作。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原来是马副帮主的夫人,失礼失礼。我那内侍也着实该罚,贵客登门竟然也不通报一声!”
口中这般说着,赵佶心里却涌出许多念头。听马夫人这语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马大元嘴上实在没个把门的。不过,这马夫人来这里做什么?一边思忖着,一边又听那马夫人说道:“方才奴家送来醒酒的汤羹,瞧见王爷您的贵属一夜未眠,实在疲累了些,便自作主张请他先去歇着。王爷若要见责,错处全在奴家……”
“马夫人言重了。”
赵佶这时候已经穿好了衣衫,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房间:“这些小事,交给下人做就是了。实在不敢劳烦马夫人您亲自料理。”
迈步走出房间,赵佶总算见到了这位艳名久仰的马夫人。只见她穿着朴素的布裙,发髻上轻插着一根步摇,除此再无雕饰,俏立在门旁,体态玲珑却又透出一股成熟妇人的丰盈,不嗔不喜的模样,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庄重,却和赵佶心中早有的印象大相径庭。
那马夫人同样在审视赵佶,待见到这个儒雅俊朗的年轻人,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而后便垂首轻声道:“奴家听我家官人讲起王爷大义帮助丐帮这些穷苦人甚多,心里很是敬仰佩服。奴家虽只是一个小女子,却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做不得太多事,只调配一碗汤羹,为王爷您消除身上疲乏。”
随着这一低头,赵佶只觉得这马夫人整个人气质都为之一变,由先前的凛然庄重转做妩媚娇羞,心下不禁感觉一奇。其实真说起来,这马夫人容貌也称不上倾国倾城,虽然貌美,但还未到令人惊艳的程度,只是转眸垂首之间气质流转,骨子里泛出那股熟透了的风情最能撩拨男人的心弦,令人不禁怦然心动。只不过赵佶心里早有警惕,这份媚骨天生的风情落在眼里,迷人之处未免就逊了一筹。
他手臂一展请这位马夫人落座,心里却在想那马大元是对自己太信任还是不拿王爷当个男人,竟然让这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径直走进自己房间中来。就这么干坐着委实尴尬,尤其马夫人那风情无限一双眸子时不时就飘过来怯怯打量自己,而且因为马大元的关系,自己也不好直接沉下脸来逐客,只能干坐着忍受马夫人不动声色的眉眼撩拨。
他可不想小节上再惹恼了这妇人转头回去跟马大元大吹枕边风,让谈好的事情再出现变数。索性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平静中带着一丝窘迫,满足这妇人对自己美貌吸引力的自信。这种完全走心的无声表演,却比那李傀儡在台上咿咿呀呀唱戏要难了太多。
就这么沉默无言好一会儿,那马夫人才轻笑道:“莫让汤羹凉了,王爷请慢用,奴家这便告辞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盈盈起身将汤羹推过来。赵佶伸手去接,恰恰碰到了马夫人那芊芊指尖,只见那妇人双肩一颤,如惊恐的小鹿般抽回手去,而后更轻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垂首疾行,脸颊绯红含羞离去。
勾-引,赤-裸裸的勾-引!
哪怕赵佶心中早有提防,也被这妇人点到即止的撩拨弄得心绪一乱。这马夫人实在是个撩拨人的高手,最妙的是由始至终不曾有什么明显举动,却偏偏一颦一笑间都能搅得人心绪难平,杂念丛生。赵佶原本还觉得只要自己时常言语敲打,那全冠清就未必再会被这妇人诱-惑过去,如今看来,却是自己有些乐观了。
随手将那汤羹丢回桌上,赵佶正沉吟之际,梁师成走进房中来:“呀,王爷您已经起身了……”
听到这话后,赵佶不悦道:“怎么随便放个妇人进我房中来?”
梁师成听到这话,连忙低头道:“那马大元的夫人过来说了几句,小的脑子一昏就走开了。过后越想才越觉得不妥,这才忙不迭赶回来。啧啧,想不到那马大元蛮横无理,其貌不扬,家中夫人却端庄大方得很……”
赵佶听到这话,嘴角不禁一扯,想不到梁师成一个太监都能感受到这马夫人遮挡不住的风情,自己想要提防这妇人惑乱丐帮,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梁师成见赵佶面色有异,思忖片刻后不禁低声道:“莫非王爷您……,可是在这洛阳丐帮总舵,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