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黑暗中骤然亮起夜明珠的光芒,萧然看清泽悦,发现他脸上有痛苦之色,身上穿着黑衣,看不清伤势在哪里,他一步跨过去,拉住泽悦的手摇了摇,示意他不要出声。
那五条人影意识到上当,又回身象鬼魅般扑了过来,这下萧然看清了,他们的眼睛上都戴着眼罩,确实都是瞎子。
萧然与泽悦相视一眼,两支剑同时出手。由于有了夜明珠的光芒,形势斗转,只见光影霍霍,鲜血象雾一般喷洒出来,溅在地道的墙壁上。两名黑衣人来不及惨叫,便被萧然的剑割断了喉咙。另外三人听到他们倒下的声音,神情一凛,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萧然一剑刺进其中一人的心脏,而泽悦则将另外两人砍翻在地。
萧然看一眼泽悦:“你没事吧?”
泽悦道:“我没事,左臂被划了一刀,你呢?胸口受了伤?”
“是的,不过伤口很浅,没关系。”
泽悦上前,塞了一粒药到萧然嘴里:“既然现了身,就干脆不用藏了。走!”
两人腾身掠起,象两缕轻烟般向地道的尽头扑去。
地道尽头豁然开朗,原来是一个山洞。洞顶有水渗下来,一滴滴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萧然才明白刚才听到的水声是怎样来的。
一路没有感受到杀气,难道这里面再无对手?萧然正自转念,忽然听到一声惊呼:“母后,有人来了!”清脆的童音,熟悉的声音。萧然瞬间热泪盈眶。
“丹儿!”他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扑过去,夜明珠照出两张惊惧的脸,分明是皇后陆宛柔与太子萧丹。两人俱是蓬头垢面,惨不忍睹。
陆宛柔看清来人,惊喜交集地唤出来:“三弟,是你?”
萧然扑到她身前跪下,心痛难忍:“大嫂,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你们受苦了……”挥剑砍断她身上的绳索。
而泽悦已上前砍断了萧丹身上的绳索,萧丹扑过来一把抱住萧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三叔,你真的来救我们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三叔……”
“我们快走。”泽悦低喝一声。
萧然站起来,忽然想到摩戈说的话,连忙道:“泽悦,摩戈说已给我大嫂与丹儿服了毒药,你快帮他们看看。”
泽悦上前搭上两人的手腕,皱眉:“没有异样,你上当了。他故意这样说要挟你的。”
“这个摩戈!”萧然咬牙,“交手多次,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如此狡猾?!”
扶起陆宛柔,却发现她浑身无力,想是又惊又惧、受尽心灵的煎熬,此刻一见他来,竟是无法动弹了。
“大嫂,请恕小弟冒犯,小弟背你出去。”
陆宛柔点点头,萧然背起她,泽悦背起萧丹,四人沿着地道返回。走到一半,萧然的心蓦然沉了下去,脸色大变:“不好!”
泽悦也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空气越来越热?”
空气不仅越来越热,而且有烟飘进来,陆宛柔与萧丹被呛得连连咳嗽。
“一定是摩戈在外面烧乌龙寺,想将我们烧死在地道里!”萧然沉声,“我们快冲出去!”转脸对陆宛柔道,“大嫂,你将脸埋在小弟身上,忍一忍,我们马上冲出去。”
陆宛柔点点头,伏在萧然背上,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萧丹依法炮制。萧然与泽悦箭一般冲向地道口。前面浓烟汹涌而入,几乎将两人呛得窒息。勉强忍着往外冲,萧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好歹毒的摩戈,竟然来个请君入瓮,用这种方法置自己于死地!
渐渐接近地道口,他们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喧嚣的喊声,好象许多人在寺里灭火。而地道口的烟正在渐渐散去,两人顿时觉得呼吸一爽。相视一眼,面露喜色。想不到绝处逢生,竟然有官府的人前来救火。不知道是不是摩戈亲自放的火,如果是,他有没有与官府的人交上手。
到地道口,他们发现出口已被一截倒塌的佛像挡住上半部分,从外面看,轻易发现不了这个洞口。萧然一剑将那截佛像劈开,低声对泽悦道:“我是从天牢偷跑出来的,外面多半是长宁府衙的人,谢天谢地,他们没有发现这个地道。我们悄悄出去,不能让他们看见我。”
泽悦点头,两人从洞口探出去看了看,见这大殿中的火已熄,门口只有两名衙役在废墟中查找什么,而大部分脚步声已奔向后院。
两人背着人飞身掠起,冲出去时各自一掌打昏一名衙役,几个起落便出了乌龙寺。
停下身来,想检查一下母子二人的情况,却发现这两人竟然都已睡着,萧然与泽悦相视一笑,心都放下来,萧然的眼睛不觉潮湿了。
回到王府,萧然将陆宛柔母子交给秋若水与泽悦,自己又沿着地道返回天牢。在地道口顶了三下铁盖,很快铁盖被移开,萧然飞身掠出,一边脱下身上的夜行衣,一边对侍卫道:“把衣服换给我,你沿着地道回去吧。”
侍卫没有应声,萧然奇怪地回头,突然好象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当地,浑身僵硬。
他的侍卫正坐在墙角,一动不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而站在他面前的,竟赫然是一身明黄的九五之尊,他的大哥!
“朕等了你一夜。”萧潼笑吟吟地看着他,可是那笑容令萧然毛骨悚然,“朕第一次尝试在天牢里过夜,这滋味还挺不错。”
萧然的膝盖重重地砸了下去,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大……大哥……”
第四十五章 罪责难逃
萧潼转身向那名侍卫喝了声“滚”,侍卫心惊胆战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飞快地从地道里跑了。
萧潼不理萧然,慢慢地把地道口盖上,把浮土铺在铁盖上,再把地铺挪上去挡住这个犯罪现场,然后才在铺上坐下来,招呼萧然:“然儿,你过来。”
这声“然儿”叫得十分温和,可是听在萧然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按照过去的经验,大哥如此镇定,又如此平和,那么自己所受的灾难肯定要比他大发雷霆严重十倍。这样的表情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慢慢膝行过去,低低地、小心翼翼地道:“小弟不知大哥今夜会亲自驾临,若是知道,小弟绝不敢离开。大哥,牢房里阴气重,大哥这两天担惊受怕,还要为国事操劳,请保重龙体,早些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大哥还要上朝……”
萧潼气得几乎笑出来,好啊,怕受罚,所以懂得用这些话来哄自己离开了。这小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不让自己操心?如此无法无天,他眼里哪还有法纪与朝纲?若是被满朝文武知道他越狱,他如何还能逃得过一死?
萧然见大哥一言不发,身上的肌肉越发绷得紧紧的。这样沉默、僵持的气氛使他觉得头上犹如压着一座泰山,令他喘不过气来。
可是想想大嫂与丹儿终究被自己救出来了,自己纵然死也已经没有遗憾,心里又稍稍安定下来,认命地闭上眼睛,等着大哥发话或责打。
“抬起头来。”萧潼的声音显得很疲惫、很无奈。萧然心头一颤,大哥为自己在天牢中守了一夜,怕是根本没有合眼吧?他本已心力交瘁,见自己竟然私自逃狱,岂非更是急怒攻心,再加上一夜没有合眼,便是铁打的人儿都受不了啊!
慢慢抬起头来,对上萧潼的眼睛。这双本来目光锐利、气势夺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圈有明显的黑晕,脸色暗黄,只有紧抿的唇边依然流露出帝王的威严与霸气,令萧然找到几分熟悉的痕迹。
“大哥,小弟知错了,请大哥息怒。”他低声道,“大嫂与丹儿已被小弟救出,现在在王府。”
“朕知道。”
萧然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潼:“大哥,你知道小弟去了乌龙寺?”难道大哥是千里眼、顺风耳?
“你想得到的,难道朕便猜不到?”萧潼盯着他,怒意慢慢涌进眼睛里,那双暗沉的眸子终于又恢复了以往的幽深、冷厉。一句话刚说完,他的手掌便掴到了萧然的脸上,声音陡然高起来,“你永远这样阳奉阴违、自作主张,你将朕置于何地!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嗯?”
萧然被打得眼冒金星,心里暗暗叫苦,今天这张脸又要饱受摧残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傻傻地看着萧潼。
“朕将你下狱,故意放出话去,想麻痹摩戈,让他以为朕已被逼得没办法,所以迁怒于你。朕给了他三天期限,这三天内,朕就是想拖住他。等他知道你入狱,放松警惕,朕便想让你带了御林军去搜查乌龙寺,来个突然袭击。朕怀疑朝中有他的内应,或者至少他有什么渠道可以了解宫内的动向,否则他不可能会那么巧劫持皇后与丹儿。所以朕必须将戏演足了,好让他完完全全相信朕的无能。”
萧然听得呆住,原来,大哥早就布下了这个局,大哥并非真的狠心将自己下狱。
“可大哥为何不将计划告诉小弟?”他低声抱怨。跪了半夜,被大哥冷落了半夜,第二天上朝又被大臣弹劾,再看到大哥一脸阴沉地将自己下狱,这样的打击……大哥啊大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心里好受些呢?
“怎么?朕将你下狱错了么?你难道没有违背圣意,私放摩戈,难道不该受到惩罚?朕若不将你下狱,如何平息满朝的非议?”萧潼气不打一处来。好啊,这小子惹了一连串的祸,倒竟敢质问到自己头上来!
萧然苦笑,是啊,是自己做错了事,害大哥受辱,害大哥憋屈,现在倒反而去抱怨大哥,萧然,你真是太不明白大哥的心了。
“是小弟之错,大哥没有错。”
萧潼看着他,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竟敢越狱逃走,若非朕来到天牢,发现你逃狱,帮你挡着。若是你逃狱的事被狱卒发现,宣扬出去,朕还如何护着你?”
萧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是那样刚正严厉的人,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可他竟然想护着自己?明知道自己越狱,还要帮自己掩护、隐瞒?
心里涌起阵阵暖流,感动之极,却也惭愧之极。
还没等他表现出感激的样子,萧潼反手又一巴掌打过去,怒声斥道:“你有没有想过水儿?你想一死了之,可将水儿置于何地?她那么爱你,对你那么宽容,那么深信不疑,全心全意托付给你,你死了她怎么办?”
萧然听大哥口气中全是维护自己的意思,胆子大起来,伸手捂住刚刚被打的半边脸,嗫嚅道:“水儿知道小弟是为了救大嫂与丹儿,她深明大义,支持小弟的……”
萧潼听得火冒三丈,抬手又想一巴掌抽过去。萧然吓得瑟缩了一下,浓密的睫毛连连颤动,却终于不敢逃避,乖乖地放下捂着脸颊的手,认命地抬起头来,等着大哥打下去。
萧潼见他这样,又瞧着他脸上又红又肿的样子,心中狠狠一痛,慢慢收拢五指,缩回手掌:“朕一知道你逃狱,立刻派了大队御林军去乌龙寺,命宇文方跟去打探情况,及时向朕禀报。”
萧然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刚才在寺中灭火的人是大哥派去的?怪不得,自己还在奇怪长宁府的人怎么会那么巧去寺中。本来只派了两名衙役在守着空寺,怎会突然想到寺中出事,派了那么多人去。
“在你回来之前,宇文方已先你一步回来禀报,寺中起火,御林军正好赶到,扑灭了大火,却没有发现你们的踪影,也没有见到摩戈。朕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寺中,生死如何,一个人在这里煎熬着。好不容易见你回来,放下心来,也猜到你将皇后与丹儿救出来了……”
说到这儿,萧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气势也减弱下去,怔怔地看着萧然,眼里泛起雾气:“你没被大火烧死,还救出了皇后与丹儿,朕终于可以放心了。”
萧然见大哥如此疼惜自己,不禁心神激荡,几乎掉下泪来。暗暗感激摩戈放的那把火,若是没有这把火,大哥说不定一怒之下已将自己打死了,哪里会象现在这样心疼自己?
“可是,仍然没有抓到摩戈,这个人简直比狐狸还要狡猾!”萧然握紧了拳头,“大哥还需小心,以防他再生出什么花样来。”
“这个不用你操心!”萧潼听他提到摩戈两字,火气又上来了,“别以为朕为你瞒着逃狱之事,便是饶过你了!你小小年纪便如此胆大妄为,将来还不知道会如何叛逆。朕若不好好惩罚你,你就变本加厉了!”
萧然脸上发烫,自知有罪,哪里还敢辩解,恭敬地叩下头去:“小弟自知有罪,不敢求大哥饶恕。只求大哥先回去休息,待恢复体力再责罚小弟不迟。”
萧潼站起来挥挥手:“你也忙了一夜,先歇着,朕呆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是,小弟恭送大哥。”萧然俯下身去。
换上自己的衣服,重新躺到铺上,萧然却再也睡不着。大哥到现在为止都尚算温和,虽然掴了自己两巴掌,却明显没有用全力。可呆会儿还会有什么惩罚在等着自己?刚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安危,惊魂未定,乍见自己安然回来,惊喜多过于愤怒,所以没有暴发。可是呆会儿等他休息好了,体力恢复,脾气又回来了……
摸了摸胸口的刀伤,被泽悦上了药,又包扎过,本来伤口就浅,倒没有太大的痛苦。不知道泽悦左臂的伤势如何,自己匆匆回来,也没顾得上去检查他的伤口。心中暗暗愧疚,泽悦是被自己拖累了。有友如此,夫复何求?自己欠他的情太多了,可却连个谢字都没有说过。与泽悦,真的可谓肝胆相照,情同莫逆。
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听到牢房门响,见宇文方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属下拜见王爷。”
萧然连忙摆手:“宇文,不必多礼,我现在只是囚犯。”
宇文方看着他,脸上又有了同情之色:“王爷,对不起,皇上命属下带王爷去曜月宫。”
听到曜月宫三个字,萧然身上的某些部位又开始疼起来,苦了脸道:“皇上他……他脸色怎么样?”
宇文方又好气又好笑,王爷啊王爷,闯祸时什么都不怕,现在怎么倒怕起来了?无奈地摊了一下手:“王爷素知皇上的脾气,只怕这次皇上不会轻饶王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眼睛好痛,今天就更这么多了~~
其实潼大哥还是很疼然儿的,虽然忍不住又打了两巴掌,但心痛多于愤怒。亲们就原谅他吧,呵呵
第四十六章 严加捶楚,又怎忍心痛
萧潼坐在曜月宫中,可能回去补了个觉,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见萧然白衣飘飘的身影进入眼帘,他心中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这死小子纵然在这样一副筋疲力尽、又忐忑不安的情况下,仍然不减清逸、俊拔的样子。天牢里的狱卒竟然不给他换囚衣,仍然让他穿着那身质地高贵、绣功精美的白袍,看来是宇文方暗中给他格外照顾,这小子的人缘还真不错。
只是这两天焦虑过度,看来又清减了不少,脸色略显苍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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