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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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1-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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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两天焦虑过度,看来又清减了不少,脸色略显苍白,一双深黑的眸子中隐隐含着不安之色,目光偶尔掠过自己,又迅速垂下眼帘。
  
  做事时不顾一切,放任不羁,做过之后便又开始自责。萧潼算是明白了,这个兄弟永远是虚心认错、死不悔改的类型。自己这样煞费苦心地教导他,从小到大打了无数耳光、藤条、板子,可又有什么用呢?打的时候手疼,打过之后心疼,被打的反正扛得住,打一顿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过后伤口不疼了,性格中那种桀骜、不羁的因素便又蠢蠢欲动了。
  
  有时候萧潼真想就此罢手,放任他不管了,可想想自己若不管着他、护着他,以他的性格能否活过十七岁还未可知。父皇母后生前如此宠爱他,自己又怎忍心对他撒手不管?
  
  长宁府递来奏折,说乌龙寺一夜间付之一炬,向自己请罪求罚,萧潼知道情由,便轻轻一笔带过,恕他无罪。
  
  还好那两名被打昏的衙役没有看清萧然与泽悦的长相,否则此事传扬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萧然逃狱了,这小子再也难逃其咎。
  
  萧潼吩咐了宇文方,让他悄悄命人将牢房中的地道口填起来,并且堵住牢头、狱卒之口,严令他们不得对外声张。若是有谁泄露秘密,一律死罪。
  
  宇文方知道皇上疼爱弟弟,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领神会,悄悄派了手下去行事。可也知道皇上疼爱归疼爱,这顿责罚是免不了的。听说皇后与太子被王爷救出来,还在王府养着,不知道体力如何,能否即刻进宫来。他真想去传信请皇后来救驾,但上次“多嘴”后被皇上警告了一番,现在他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祈求皇后娘娘早点回宫来了。
  
  萧然见大哥沉默地看着自己,表情依然十分平静,但那种平静中透露出来的无声压力,却如同每日在朝堂上见到大哥时的样子。大哥在自己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严肃甚至严厉的,偶尔大发雷霆,却很少有这样朝堂上的完美仪态。
  
  这种样子令他心里十分不踏实,他暗暗怀疑,大哥究竟要用国法惩治自己,还是家法?若是国法,为何要将自己带到曜月宫来;若是家法,他为何又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带着猜测与狐疑,他慢慢走进去,低下头,端端正正地跪到萧潼面前:“大哥,你好点了么?”
  
  萧潼仔细地观察着他,早上那两巴掌打得不重,脸上的肿胀已消,只有淡淡的红痕,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样深秋的天气里竟然还一头汗,想必是心里害怕得紧吧?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却看不到紧张之色,微垂着眼帘,嘴唇紧抿,英挺的双眉微微蹙着,眉宇间有他熟悉的一抹倔强。
  
  “你若还关心朕的死活,就少给朕惹事!”萧潼没好气地道。
  
  这句话就好象掴了萧然一巴掌,他的脸腾的红了,惶然抬头看了大哥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道:“大哥……小弟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为大哥分忧,小弟不知道大哥会来……”
  
  又是这句话!萧潼听得怒不可遏,难道他的循规蹈矩都是做给自己看的?有自己管着、看着他便乖一点,没有就可以无法无天?
  
  其实萧然想说的是,如果知道大哥会来,我就不会逃狱,不会惹大哥这样生气了。大哥在天牢中呆了一夜,受了一夜的罪,还要生气,岂非是我的罪过?可他一紧张,说出来的话完全变了味。
  
  萧潼忍无可忍,一掌挥过去,将萧然打翻在地,这次用了全力,萧然眼前一黑,牙齿磕破了嘴唇,唇上立刻渗出血来,半边脸颊麻辣辣地痛,几乎忍不住掉下泪来。心中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大哥又有力气打自己了,看来身体已经无碍。
  
  爬起来膝行到萧潼身边,伸手拉住他龙袍的下摆,仰起脸求道:“大哥息怒,小弟知错了,小弟甘受责罚。只是还请大哥保重身体,若是大哥要掌嘴,小弟自己打;否则,还请大哥用藤条板子,免得打痛了自己的手。”
  
  萧潼听他如此顾惜自己的身体,心中又酸又疼,几乎要放弃责罚他的念头。可再一想这小子哪次不是嘴上说得好听,事后该犯错还是会犯错,从没有半点收敛。逼着自己硬起心肠,沉着脸道:“朕为你免了国法制裁,但不等于纵容你无法无天。你跟那个泽悦在一起,简直肆无忌惮到极点,你将朕的天牢当成王府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国法朝纲在你眼里形同虚设,朕在你眼里等同废物……”
  
  “不,不是的。”萧然听他说出这么重的话,吓得脸色惨白,泪水再也忍不住涌进眼眶,却又不敢流下来,唯恐被大哥责他软弱,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大哥在小弟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小弟正是因为累大哥受了摩戈的欺辱,所以才甘冒杀头之罪,一心想救出大嫂与丹儿,为大哥争回国威。大哥若是这么说,叫小弟何以自处?”
  
  萧潼见他满脸惶恐,睁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那样子说不出的可怜,暗暗叹口气。心道,这孩子看来骨子里是被自己宠坏了,行事只问良心,不计后果。其实他心目中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只有他自己认为俯仰无愧的原则与尺度。所以,自己这么责他还真是有些委屈他了。
  
  可是这样下去如何得了!除非他抛开身份,离开朝廷,到自由自在的江湖中去,我的江湖我做主。否则,自己怎么能够容忍他如此纵情任性?律法条条不容情,皇帝的尊严更不容侵犯,若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这样违逆自己,自己又如何驾驭满朝文武?一次次挑战自己的底线,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的大胆!
  
  想到这儿,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疲惫地挥挥手:“好吧,朕相信你心目中仍然有朕、有王法。你若知错,就该接受惩罚。”
  
  “是,小弟知错,小弟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去,拿藤条来。”
  
  “是。”萧然乖乖地去柜子中拿了一根最粗的藤条,双手呈给萧潼。这次不待萧潼下令,他已自觉地褪了裤子,露出臀部,跪趴在地上。
  
  毕竟已是十月初,深秋与初冬交替的日子,寒冷的空气接触到□的皮肤,令萧然打了个寒噤。可是一想到自己露出臀部,等着挨打的狼狈样,他的脸又火辣辣的烫起来。把头埋进臂弯里,用细小如蚊蚁的声音道:“请大哥责罚。”
  
  萧潼看着他又羞又怯的模样,不禁又想起小时候。那个粉妆玉琢的孩子,扑闪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小脸红红的,看着自己,想求饶又不敢,也是这样跪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象只埋进沙子的鸵鸟,说不出的可爱又可怜。
  
  正是因为他的可爱,每每让自己下不了手,才养成了他现在这样被宠坏了的性子。萧潼心里矛盾重重,觉得十分受挫,火气便节节升起来。咬咬牙,挥起藤条便往萧然雪白的臀部抽去。
  
  一藤条抽下去,萧然的身子便轻轻抖一下,一条鲜红的棱子出现在他臀上,很快肿起来。萧潼强迫自己忽视那红白相交的视觉冲击,用力打下去。
  
  “一百藤条,服不服?”抽了十下他才想到给他这个责罚的数目,萧然的身子好象僵了一下,却不敢迟疑地答道:“是,劳大哥教训。”
  
  萧潼不再说话,只是一次次地举起手,一次次地抽下去。很快萧然的臀上便纵横交错出条条血痕,飞快地肿起来,皮破血流。
  
  “大哥,乌龙寺中无端出现那条地道,这肯定与寺里的住持有关。如今乌龙寺的僧众都并入了白马寺,请大哥派长宁府审问那些僧人,查出地道的来历,借此查找摩戈的下落。此人一日不除,小弟一日不能安心……”萧然一边挨打,一边忍痛讲着自己的打算。
  
  萧潼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这小子全不管自己身上的疼痛,居然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头头是道地分析案情。
  
  萧然本来将臀部抬得高高的,以方便大哥用刑,可随着伤口的增多,疼痛越来越难以忍耐,臀部也慢慢往下沉。
  
  “抬起来!”萧潼喝了一声。
  
  萧然回头看了大哥一眼,脸色惨白,刚才被打了一耳光,嘴唇已经破碎,这会儿为了忍痛,他拼命咬着嘴唇,咬得血痕斑驳。萧潼见此情景,抬手便是一藤条抽到他脸上,虽然没有用力,却也疼得萧然闷哼一声,脸上立刻出现一条红痕。
  
  “不许咬唇!”萧潼随手丢了块手帕给他,让他咬在嘴里,继续执刑。
  
  萧然胸前的刀伤刚被包扎好,此刻因为跪趴着,拼命支撑着抬高臀部,胸口的伤已经撕裂,鲜血又渗了出来。可他不敢声张,咬牙忍着。暗道自己太没用了,怎么今日承受能力这么差。才不过打了七十藤条便受不住了,上次被大哥打了一百二十藤条,自己也没怎么样。
  
  可是真的好疼、好累,胸口疼、屁股上疼、脸上疼,四肢百骸仿佛都疼起来。头好沉,眼前阵阵发黑。是不是这两天耗尽心神,再加上一夜奔波、打斗,终于撑不住了?
  
  心里这样想着,人已经失去知觉,趴到地上便昏迷了过去。
  
  萧潼见他骤然倒下昏迷过去,手中的藤条失手坠落在地,一把抱起他,惊呼:“然儿,然儿,你怎么样了?”
  
  目光接触到他胸口触目惊心的血迹,扒开他衣服一看,里面赫然包扎着,分明是昨夜受了伤没有告诉自己。萧潼好象突然被人一刀捅进心口,又将五脏六腑一齐摘走了,痛得眼前发黑。
  
  “来人!”他大吼一声。宇文方从门外冲进来:“皇上?”
  
  瞧见萧然脸色惨白、牙关紧咬的样子,宇文方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去帮着将萧然的衣服整理好,和萧潼一起将萧然抬进皇帝寝宫。
  
  “快去宣御医!”
  
  萧潼想把萧然放在床上,可想想他前后都是伤,不管趴着还是仰天睡都会痛,将他侧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为他打理伤口,又往脸上涂冰玉露。怕他乱动,只好在床边扶着他的身子,一步也不敢离开。
  
  “死小子,有伤也不告诉朕,看你醒来,朕如何收拾你!”萧潼咬牙切齿地骂,可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将萧然抱在怀里,满脸的心痛怎么也遮不住。
  
  




第四十七章 点滴温情

  宇文方召了太医过来,萧潼退到外室。宇文方跟过去,看了萧潼两眼,欲言又止。萧潼闷闷地道:“朕没想要重责他,可他怎么连这点小小的惩罚都受不住?”语气中满是懊恼,倒好象急于要向宇文方撇清什么。
  
  宇文方觉得心中一暖,这位外表冷酷的皇帝,内心真的是非常柔软啊。微微含了笑意,恭敬地劝慰道:“王爷少年心性,犯下大错,皇上小惩大诫,这点责罚根本不算什么。皇上为他担下这么多,王爷心里也是明白的,他不会怨皇上。属下想,因为这一连串的事发生,王爷又是愧疚又是自责,又担心皇后与太子的安危,又唯恐皇上怪罪于他,心里本就受尽煎熬。再加上昨夜一夜恶战、受伤、奔波来去。他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挨了皇上的藤条,所以才受不住。皇上请放宽心,王爷年轻,身体本就强壮,很快便会好了。”
  
  萧潼点点头:“只是他这样的身体状况,再也不能呆在天牢中了。朕打算送他回王府,顺便将皇后与太子接回来。明日便对满朝文武说……是王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算出摩戈的藏身之处,暗派泽悦将人救回。故而将功折罪,免其刑罚。”
  
  宇文方听得大喜,连忙代萧然道谢:“皇上英明,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又不会泄露王爷逃狱之事,还可以放王爷回家。王爷醒来,必定会感念圣恩的。”
  
  太医为萧然诊治一番,处理好伤口,又开了一些调理的药。萧潼亲自抱着萧然坐上御辇,将他送回王府。萧然一直昏迷不醒,咬紧牙关,满头冷汗。
  
  到了靖王府听风馆,萧潼将萧然置于卧室,管家林安早就通知了皇后、太子、秋若水与泽悦四人。秋若水扶着皇后,而泽悦扶着太子一齐来到听风馆。
  
  陆宛柔与萧丹见到萧潼,好象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扑到萧潼身上,哭得呜呜咽咽。萧潼安慰了陆宛柔一番,见她母子二人都十分憔悴,想必是在摩戈手中吃了不少苦,萧丹更是小脸惨白,下巴瘦得尖尖的,不禁心疼得将他搂在怀里。
  
  秋若水上前行了礼道:“大嫂与丹儿身体都很虚弱,水儿本想禀明大哥,让他们在王府中请泽悦王子调理一番再回宫,现在既然大哥来了,那水儿便放心将他们交给大哥了。”
  
  泽悦此时却在检查萧然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冷,盯着萧潼,目光象刀子一般,恨不得把萧潼劈成两半。
  
  萧潼被这充满杀气的目光盯着,很快反应过来,回头看着他。两人目光碰撞,几乎绽放出火花来。
  
  “萧大哥。”泽悦咬了咬牙,终于忍着没有直呼其名,“萧然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罚他?他为了救皇后与太子,一夜奔波,在密道中被杀手砍了一刀,来不及包扎,又马不停蹄地将皇后与太子送回王府,再连夜赶回天牢去。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心里就不好受,一直在恨自己放过摩戈,觉得是自己害了皇后与太子。他早就心力交瘁,体力也透支了。你还那么狠心打他,将他打得昏迷过去?”
  
  萧潼噎住,一时无言以对。而秋若水在旁边已经泫然欲泣,只是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默默坐到床上,握住萧然的一只手,看着泽悦,恳求道:“泽悦王子,请你别说了。是萧郎犯了国法,他应该受到惩罚。大哥没有错……”
  
  泽悦气结:“你们俩啊,真是一对痴人!”转向萧潼,深深地看着他,语气从未有过的郑重,“萧大哥,萧然武功盖世,征战沙场有无坚不摧之力,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畏惧,可他就是怕你。他怕你猜忌他、怕你对他失望、怕你不喜欢他。他对我说,你是兄长、是父亲、是皇上,更是神。他在你面前不敢无礼、不敢放肆。他还说,你是不一样的,你是大哥,也是君王。他是兄弟,可也是臣子。他在你面前始终不敢跨越君臣的界线,若是你不喜欢他、猜忌他,他宁可一死了之。”
  
  看着萧潼脸上慢慢露出震动之色,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波澜,泽悦继续道:“他对你忠心耿耿,纵然你要他死,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你给了他什么?在我记忆中,每次见到他,他不是挨打就是在狱中。萧大哥,我知道你严厉刚正,你是一位明君,可萧然他是值得你骄傲的,他不是不肖之徒。请你不要对他那样苛责好么?我不想看到有一天,这个无所不能的人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却死在自己最尊敬、最爱戴的大哥手中!”
  
  萧潼被泽悦的一番话说得怔住。泽悦没有象以前那样慷慨激昂,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震动人心。是自己对然儿太苛责么?可是他这样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自己又该如何处置,难道还能纵容他么?
  
  只是,见到他昏死过去,自己的心痛是那样深刻而尖锐。若是真的将他打死了,不仅自己不能原谅自己,便是父皇母后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原谅自己。也许,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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